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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四十四章 大婚   “哎, ...

  •   “哎,想不到啊红鸾,”小雪一边帮我穿衣,一边忍不住感叹,“我还以为你会和……在一起呢。不是说你们渡的是情劫吗?现在你说的话,真不知道哪一句可以相信。”

      她又在胡言乱语了。我偏过头,目光碰上面前的铜镜。黄金头冠、翡翠玉牌、鲜血般热烈的大红喜服,这些东西中间,夹着我用珠粉、螺黛和胭脂装点过的脸。黄褐色的镜面将这一切都挤压成薄片——我好像上元祀会时手艺人里的线偶,精致、美丽、没有生气。

      小雪看出了我的不安。她放下我繁复的衣带,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

      “红鸾,”她绕到我身前,上挑的眼尾里闪烁着一种这三年来颇为罕见的认真,“虽说你做人的时候,又懒又馋,又卑鄙又贱,日子过得还很憋屈。但我觉得,你这辈子的心,比上辈子要轻;脑子里转的东西,也比上辈子要少。

      “你明日就要嫁给顾北辰了,锁魂决也快学完了。既然你没有和…他在一起,那也就不存在什么为人中毒失忆、牺牲献祭的可能咯。所以,我也算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吧。

      “我本来是想陪你一辈子的,但恩人那里还有点事。你说,这债到底要怎么样才算还完了呢?

      “明天我就得走了,也许几年以后会回来找你,或许要等到下辈子再见。不管怎样,龙吉公主,记住你的承诺。下辈子,一定要告诉我这五万年里发生过什么。还有,记住你是个神仙,季离宫不是你的一切,别在这里过得太认真。”

      她搭上我的肩膀,身影挤进铜镜里。似乎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曾是两个无忧无虑的朋友,共同经历过一段舒心惬意、没有忧愁的好日子。

      “玄明不是坏人,”她说,“清枝和墨雨舟在我看来人也还行。你的顾师兄我不太确定,但一辈子的事情而已,也算不了什么。”

      我知道小雪终有一天是要走的,她是妖怪,不会永远同我混在一起。我也搭上她的肩膀,压下心中毫无由来的感伤:“小雪,你刚刚说的,我一句都没听懂。

      “人是人,神仙是神仙;人不可能像神仙一样快活,神仙也不明白人为什么不快活。你跟了本圣女三年,是个极差的福禄女,所以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

      “我知道你是个妖怪,但在人间还是要遵守人类的规矩。你要是需要银子的话,自己去库房看着偷点吧,我的私房钱也不宽裕。”

      小雪哈哈大笑,乐得上气不接下气,欢乐的泪珠从她细长的眼尾渗出来,我真害怕她笑抽过去。

      道别结束,小雪重新替我整理起衣服。我忽然想到,妖怪都该有个真身,可自己从来没见过小雪的真身,于是央她变给我看。

      她笑了笑,抖抖脖子,从一位高挑美人缩为一只半人高的黑亮狐狸。那狐狸的七条大尾巴蒲扇似的立在空中,尾巴尖上洁白如雪,另外还有一条半尾耷拉在旁边。

      原来她是只狐狸,但怎么一点狐狸的样子都没有?我伸手欲摸她那毛绒绒的脑袋,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有人领着顾师兄走了进来。

      狐狸蹦起来,化成人形低头退后。我甩开袖子为她遮掩,笑着迎接走近的顾师兄。

      “你怎么来啦?我还在试衣服呢。”现在见到顾师兄心跳还是会加速,但已经没有以前跳得那么厉害了。

      “提前过来和月如掌祀商量些事情,顺便为明日的典礼安置好师弟师妹们。”他温柔地抚过我的头冠、玉牌和喜袍,“真美。”

      这俩字好似炭火一样烤红了我的脸。我努力压着顽强上翘的嘴角,趁机问出那个让我寝食难安了一个月的问题:“顾师兄,你后来找到顾和合了吗?”

      他愣了一瞬,他的温柔、笑颜和春日阳光般的暖意也跟着暂停了一秒:“…没有。红鸾,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不必再想了。现在不如想想,搬到归云山以后,要穿怎样的衣裳,爱吃哪些点心,我先提前帮你备着。”

      我笑笑,天真地仰头望向他:“师兄,你能不能握一下我的手?”

      未婚妻撒娇般的小要求,是没有理由可以拒绝的。顾北辰轻轻抬起我的一只手,掌心相接,我将另一只手也递给他。

      双手相交的一刹那,凌冽的寒气瞬间贯穿了我的肌肤。怎么会有一个人的身子这样的冷?我稳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拼尽全力去看清那奔涌而来的白光。

      脚步,晃动的蓝白袍,夜中庙宇……数不清的、红色的线——

      寒意刺骨,我猛地抽回手,发现指甲盖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怎么了?”顾师兄关切道。

      “没事没事,”我将手缩回袖子里,“就是…还不太习惯。”

      “以后便习惯了。”顾师兄轻笑,指背慢慢滑过我的脸庞。他的动作是如此地温柔,如此地僵硬。我的心不住地跃动,仿佛那只冰冷的手下一秒就要掐上我的咽喉。

      刚刚那些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他的过去我也看不清楚?我捂住心口,那里的响动还没有停息。也许玄明说的没错,可那毕竟是同我一起长大的顾师兄。他是教我使剑的顾师兄,是为我遮雪的顾师兄,是犯错后会为我求饶的顾师兄,是会笑着叫我“红鸾”的顾师兄,我没有理由害怕他。

      可他也是对我遮遮掩掩的顾师兄,是客气、冷淡、疏离的顾师兄,是那日那个利用人情,玩弄人心的人。

      我摇了摇头,把这些纷乱的想法甩出脑袋,金冠上的珠帘噼啪作响。

      “红鸾,”顾北辰轻轻拢住那些四处晃荡的金珠,眼里温柔与初春嫩枝间倾泻下来的阳光别无二致,“你总是想得太多,心思太重。如果我是季离宫圣女、归云山未来的掌门夫人,我便不会再想这些不开心的事。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日典礼事务繁多,莫要在前一天累坏了身子。”

      顾师兄飘飘然地飘走了,随着他进来的季离宫侍从们也跟着退了出去。房门合拢,小雪从刚刚躲藏的屏风后转出来,在我身侧抱臂说道:

      “这北华帝君混的是真不错。上辈子做过皇帝,这辈子还能当上武林盟主,怎么什么好事都叫他占了去?”

      “谁告诉你他当上武林盟主了?”我意识到不对。

      “刚才帮你取衣服的时候听说的。那会儿我路过红缘殿,正碰上他和几个长老从最里面走出来。其中一个老头一直在那‘恭喜恭喜’的,好像是说他被什么什么选中,将来定能统一武林。”

      红缘殿是供奉帝君塑像金身的地方,非季离宫者不得入。殿后密室更是放着聆天语、祈天书的法坛,除了圣女和掌祀,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半步。

      顾师兄怎么会走到那儿去?月如姑姑知道这件事吗?被选中又是什么意思?

      自武林大会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得到过帝君的任何回复,聆天语的仪式也总是失败。长老和执事们都着急得要死,催促着要开始物色下一任圣女。唯有月如姑姑坚持认为这只是帝君对我的一种考验,不允许任何人再提另寻圣女的事。

      难道他们打算用顾师兄换掉我?可圣女圣女,好歹也得是个女子吧。也许长老们与他达成了某种约定,要逼我在大婚以后逐渐放弃圣女的身份,以便他们寻找另一个能和帝君说的上话的人。

      长老们的心思好猜,老天爷的心思又该怎样猜?叫人收养我,将我捧上圣女之位的人是帝君;现在不理会我,弃我如敝履的人也是帝君。如果没有帝君的旨意,那些老头子怎么敢放人进去红缘殿?

      一旦我失去了聆天语的能力,不能为季离宫带来供奉,我就会被长老们放弃。这是不是意味着,当我不能够继续满足帝君的需要时,我也会被真武乾坤红线帝君抛弃呢?所谓圣女,不过只是他的一个更气派的奴仆。对神仙而言,凡人们也就是几根骨头上架着的一坨肉,肉团与肉团之间并没有多么不同。

      既然如此,我混吃等死的舒适生活已经结束,是时候为自己留条后路了。

      我瞄了眼身旁的小雪,瞧见她那一脸“马上就能离开”的高兴样子。不行,小雪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她是个自由的狐狸,陪我不自由了那么久,再坑她可有点忒不厚道。

      “去帮我把玄明叫来,”我吩咐小雪道,“还有,告诉所有人,说我大婚在即,担心触霉头,因此在明日典礼之前,任何人都不准靠近我的院子。”

      “呦呦呦,”小雪坏笑起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还是说,你想起来了,要趁着大婚之前,恢复一下咱们那会儿的传统。”

      “又多话,你待会也不准打扰我。”我忽然想起小雪被法师们套走的事,立刻补充道,“你不是要走吗,也别等明天了,最好今晚就走。明日婚礼仪式繁多,你也不想走之前干一堆活儿吧?”

      “这就开始赶我了。行,我马上就走,把时间都留给你和玄明。”

      不一会儿,穿着暗红色短衫的玄明遵照命令来到房里,看样子刚刚是在试明日典礼要穿的衣服。我指挥他关上门窗,检查一遍是否有人偷听后,拉着他钻进了我的拔步床。

      “你…干什么?”

      玄明不安地向里挪蹭。我没理会他,手脚麻利放下床帘,绑住四角,回头斜嘴一笑:“哼哼哼,我要干什么?”

      我扑上前,变|态一般地撕开他的上衣,双手双脚抱住他赤|裸的上身,将脸贴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别说话。你听好了,真武乾坤红线帝君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我说过的话祂可以一字不差地复述,我做过的事祂也能说出细节。我猜祂能看到我,所以只能赌祂羞于看这种事。

      “你帮我做几件事,本圣女保证你下辈子衣食无忧。待会出去,帮我藏一根撬棍在好事堂高座下面,然后去喜事堂把东南角的花瓶黏住,再去厨房要些胡椒面和辣椒粉给我,不要让别人注意到这些事。”

      玄明想问些什么,但我不敢让他开口。于是把他按倒在床上,俯下身继续说到:“不要问,我以后会告诉你为什么的。晚上,你拿我的令牌,说去镇上给我买糕点,牵一匹好马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等着。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会在午时见到我。如果我没有出现,你就哪来的回哪去吧,你不再是我的福禄子了。”

      他忽然抱住我的背,将我翻到身下,轻声问道:“你会有危险吗?”

      “也许会,也许只是我多心了。无论如何,我应该都没有生命危险。”

      “红鸾,”他贴近我的颈窝,“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一切,我也会按照你说的去做,不节外生枝。

      “但是如果午时你没有出现,无论你是真的嫁给了顾北辰,还是出了什么意外,我都会救你出来。”

      认识了十八年的长老们想着换掉我,认识了几个月的玄明却听起来如此可靠,这不禁让我感到有些心酸。

      “好,”我抱住他,“现在把我踢下床吧。”

      玄明一蹬腿,结结实实地给了我一脚。我滚下了床,捂着腰坐在地上。他慌里慌张地穿好上衣,跑出了房间。

      “臭男人,别给脸不要脸。”我叉腰喊了一句,故意在地上缓了一会后,才慢慢起身整理衣服。

      这一|夜我没有睡好,满脑子都是可能的最坏情形,第二天丫鬟婆子们扑了不少粉才遮住我乌黑的眼眶。我被收拾打扮好,坐在房内,等待着喜婆叫我出去拜堂。

      明黄的太阳一点一点地爬上天际,我的房间也一点一点地亮堂起来。门外忽然传来谈话声,顾师兄派了几个人来替我守门。喜婆扣了扣门板,将一个蓝白袍引了进来,说他会在里面守卫我的安全。

      我扯下盖头,那人立刻避讳地转过头,但还是叫我看到了他的脸。

      他十分十分地眼熟,但我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忽然一阵风顺着未关好的床溜进了室内,我猛然想起,他是那日在醉仙楼给假顾和合递东西的人。

      “顾和合!”

      我喊了一声,那人下意识回过头来,又立刻见鬼似的转了过去。

      他就是顾和合!一定是顾和合干的!可顾师兄为什么要派一个杀人凶手来房里守着我,守着他今天的新娘子?

      事已至此,再无平息的可能了。我在顾和合反应过来以前抽出软鞭,一鞭子抽断了他的脚踝,又用盖头缠住了他的手腕,塞上了他的嘴。

      我扯下头冠和外袍,揪着顾和合走到房门外,朝那几个不知所措的归云山弟子问道:“顾北辰在哪里?”

      他们手忙脚乱地指向举办典礼的好事堂,我顶着一路上众多的诧异目光,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好事堂内此刻高朋满座,各大门派的掌门和弟子都在其内,顾秉权和顾北辰穿梭在人群中,与各位宾客热络地问好聊天。

      “红鸾!”月如姑姑第一个发现了我,她快步穿过层叠的人群,用袖子遮住了我的脸,“你怎么跑出来了,快回去。”

      我推开她的袖子,将身后拉着的顾和合甩到地上。热闹的好事堂瞬间安静下来,随后又响起细细碎碎的低声议论。不少熟人抱起了手臂,看好戏似的盯着面色难看的顾秉权。

      “顾师兄,我问你,这是不是顾和合?”我指着地上挣扎的蓝白袍子,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大声问道。

      “是。”他镇定如初。

      “那是不是他杀了山朋?”我继续逼问。

      顾师兄没有回答。他低头,然后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摇了摇脑袋,微笑道:“是不是他杀的,难道圣女还不知道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正要反驳,可顾北辰没有再给我开口的机会。他说话时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语气像一条平稳的溪流,却带有如同瀑布般湍急澎湃、不容置喙的强大气势。

      “红鸾,我同你一起长大,无论你做了什么错事,我都包容你、原谅你。可你实在不该这样做。

      “你早就失去了聆天语的能力,帝君也不再照拂你。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你指使季离宫在各门派之间挑拨,然后再借口圣女的神力平息事件,以此来提高自己的威望。

      “我原以为你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没想到你的野心那么大,居然杀了山朋,逼死水洵,想要山水两派从此分崩离析。

      “那日|你来求我,求我借一个师弟帮你混淆视线,我一时糊涂,答应了。可随后又觉得这样对和合不公平,于是才有了那出闹剧。我原以为,只要归云山愿意担下这件事,只要我依照你的心意娶了你,你便不会再胡搅蛮缠。可我没想到,而今你连我都不放过……”

      瞧这哀怨口倒的,顾北辰不去唱戏可真是屈才了!我心里仿佛烈火燎烧,各大侠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刺进肌肤,一冷一热之间,我平日里的三寸不烂之舌忽然哑了火泄了气,连一个能自证清白的字儿都蹦不出来。

      “休在这里胡言放肆!”月如姑姑站了出来,她同我一样怒不可遏,“顾秉权,这婚约是谁求来的?又是谁靠着季离宫走到了今天?”

      “是归云山,”顾北辰大方承认,“可我们不能为了季离宫,就置整个江湖于不顾,让大家落入一个魔女之手。

      “你可知我是怎样知道你们的计划的?红线帝君早已托梦于我,祂再也看不下去红鸾的卑鄙行径,早就选出了新的圣女。

      “我本想等到婚礼结束,红鸾自然失去圣女身份后再宣布这一切。我本想将她囚在归云山庄中,爱她护她,将她引回正轨。可现在看来,她已经彻底没救了。”

      顾北辰抬起头,两蹙俊朗的眉毛聚到一起,细长深邃的眼眸中尽是深情的水雾:“红鸾,你昨夜……早已与你的福禄子在一起了吧?”

      我顿时感到哑口无言。这哥们为了抹黑我,竟愿意在成亲之日当众公布自己被带了绿帽子。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他是这样厚脸皮的人?不过他知道这件事,就说明红线帝君的确看得到我在做什么,但祂并不知道昨夜的结局。

      我不禁瞄了一眼盖满红绸的高座,如果待会儿打起来,那根撬棍就是我逃命的法宝。

      顾北辰拍了拍手,混在人群中的归云山弟子们退到墙边,沿着四壁将好事堂包围了起来。月如姑姑被两个蓝白袍子擒住,其中一人竟是满脸愧疚的赵响。各大侠们见此情景,下意识地抽出随身刀剑,但随着顾北辰大气地一挥手,大侠们又犹豫地将武器收了回去。

      “各位仁兄义姐,”他谦逊地朝四面抱拳,“今日归云山多有得罪。但为了示明真相,除武林之害,我想请各位多待一会,一同见证新圣女的诞生。”

      新圣女个头。我悄悄摸上腰间的纸包,此刻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若有危险,我便可趁机逃跑。

      八|大长老忽然一同上前,每人手中都端着一个红木托盘,盘中盛着一碗红水与一团红线。四|大执事从长老身后走出,嘴里呢呢|喃喃不知在念些什么。很快,碗里的红水好似海浪一般颤动,八条红线急飞出去,射入杜缨门所在的那一桌。

      大家的视线也跟着飞过去,站在前头杜芍花和何乐娘惊讶地左右躲闪,红线越过她们,直直缠上愣在原地的清枝。

      怎么会是她?我忽然想起醉仙楼那夜有关“公子与小姐”的论调,忽然觉得既好笑又有些想哭。不管怎样,好戏结束,我也没有价值了。为了不被囚禁在归云山,现在是时候开溜了。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清枝身上,我将混着胡椒粉、辣椒面和滑石粉的纸包向四周甩去。在漫天的白雾和咳嗽声中,我凭着记忆和向前翻滚,差一点就够到了高座。顾北辰闭着眼擒住了我的手臂,我暗叫不好,正准备拼个鱼死网破,忽然感到肩上力道一松,胡椒味儿里似乎夹杂着些迷魂烟的酸味。我回头看,只见萧若水站在混乱人群边缘,用帕子盖住了口鼻。

      好若水,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滚到高座下,摸到了撬棍,使劲撬开了椅后的暗门。正准备往里钻,忽然又听到顾北辰的声音,他终于没了已往云淡风轻的从容风度,恨恨道:“红鸾,你要是敢走,我就杀了林月如!”

      “你快走,”月如姑姑的声音紧随其后,“季离宫只有一个圣女,我林月如这辈子只认一个圣女。为圣女死,我心甘情愿!”

      “姑姑——”我大喊,迷茫烟雾中,我根本看不清她和顾北辰各在哪里。

      怎么办,走还是不走?为什么这等话本里的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我看话本时总嘲笑角色愚昧、情节老套,可真到了这个时候,我却一步也迈不开腿。我不想让任何人为我而死,我也不想为任何人而死,人就应该为了自己活、为了自己死。

      未等我天人交战完,一道人影从烟雾中扑出来。是月如姑姑,她被呛得睁不开眼,身上似乎已经受了伤。

      “走!”她摸到我,将我推入密道,然后用背摁下了密道活板。我往前爬了几步,抹掉眼泪,将撬棍插在密道的门栓上,然后踉踉跄跄地跑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从一个草甸中探出头来。正午的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那明亮澄澈的光将世界晕染出金色的柔边。此刻正是春夏之交,日光暖得烫人,空气里却散发着凉意。我手忙脚乱地从草丛中爬出来,急忙往野地奔去。

      跑了不知道多久以后,我看到玄明牵着马在矮树下等我。他一袭黑衣,背上背着把厚剑,初见时戴的乌铁面具系在他的腰侧,还挂着个轻便的包袱与绕成一团的长鞭。

      我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前抱住马大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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