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七章 好消息 安逸着 ...
-
安逸着安逸着,年过完了,返班开工的时候到了。
王府里的员工数量渐渐恢复,探亲结束的厨子受到了意料之外的热情欢迎,激动地拿着锅铲把我们从乌山的窝窝头盛宴里给铲了出来。
第一天回来的侍卫们很倒霉,得负责摘掉挂得高高的红灯笼和绿彩纸。我靠在柱子上,啃着窝窝头看他们用轻功上蹿下跳,不禁感叹王府真是人才饱和、大材小用。
大门也要重新洗刷。乌山把浆糊涂得乱七八糟,冷风一吹好像挂了鼻涕。财叔命人拆掉对联和福字,自己亲手揭下两个喜字。两个喜字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带来了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袁玉珠怀孕了;第二个好消息,独孤玄即将南下巡疆。
这俩消息到底好不好主要取决于听到消息的人是谁。我赶紧给清枝写了封信,嘱咐她离袁玉珠、柳颜玉都远点,没事也别往有台阶亭子和水池的地方去,尤其要注意检查房间里有没有莫名其妙地出现麝香、藏红花或者针扎人偶之类的玩意儿,如果有,甭管是不是自己的,必须赶快处理掉。
清枝和北华帝君的情劫我是越看越不明白了,像夜北辰那样内里冰冷到一丝破绽都没有的神仙,真的会落到如此被动的地步么?还有,他们俩的线到底是我多久以前画的,怎么现在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罢了,不纠结了,还是眼前事更为重要。年后没多久,独孤玄就被他爹封为南威大将军,安排他领着一队将士巡视边防,显扬国威。
当年的大周开国皇帝也是个神仙帝君,神魔大战时和魔界的赤焰女双双落入凡间,渡了一场好情劫。这帝君爱情事业两手抓,在乱世之中为大周杀出一片国土,把敌人往南方赶了几千里。从此历代皇帝总要安排人到南边走走,气一气对面的手下败将。
不用说,那帝君和赤焰女的爱情正是我画出来的。记得当时若水说流行神魔禁断,赵德宝想看人当皇帝,白霞喜欢轰轰烈烈的大场面,我们一合计,就把该帝君、赤焰女、投胎当公主的澜族女君、在人间找记忆的冥府执教等等神仙连在了一起。
那是我几万年来见过最精彩、最刺|激的情劫,人间因为这些神仙换了番面貌,大国小国兴兴亡亡,最终形成了现在以大周为尊,小国林立的政治格局。那也是我第一次见识到桃花图的威力,只要画几根线,我就能扰得这天地不得安宁。
乱牵姻缘的报应来了,独孤玄因为南巡的传统马上要出门,这几天我的眼皮子一直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锁魂诀的最后一诀他怎么都学不会,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不小心死在外面,之前认真渡劫的努力可就全白费了。
正如我认为生菜可以生吃可以熟吃但不能半生不熟地吃那样,锁魂决要么不学要么学透,不能半会半不会。锁魂决的原理是打破元灵神魄后再重新固锁,只学一半会导致灵力和元神脱节,下辈子神智混乱不说,渡完劫后回去当神仙还会元神损缺。
“你连真火都能自学,为什么就学不会最后一诀呢。”
城门高墙下,我恨铁不成钢地给独孤玄系上披风,替他整理闪亮的银色甲胄:“出去别太张扬,遇到什么事赶紧跑,保命要紧。”
我担心他认为自己学过仙法,太过自信,于是又打击道:“别以为自己多厉害。锁魂决本就不是攻击性的法术,更何况你还没学全。百毒不侵也只是剂量不够,之前秋猎太子放那么多烟不就把你熏倒了。真火吧,虽然凶猛,但用得不好很容易把自己烧死。上次能打退墨雨舟,主要是因为他爹为防止他出门惹祸,每次都会给他设下法力禁制,人家可没使出全力。
“总之记得一定要保持警惕,小心埋伏、陷阱、假消息和手下叛变。你要是自己作死,以后元神损缺可不能怪我。要不还是带乌山去算了,她会的好歹比你多点儿——”
“我没那么弱。”独孤玄脸色越来越接近他喜欢的颜色,语气听起来很冷硬。
嘿,这是什么态度?我撒手落下框柱他半个脑袋的黑缨头盔,在独孤玄头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嘶了一声,猛地把我拉近,对着我的耳垂直吹热气:
“若有变故,去找三哥。”
说完他啄了我一口,然后松开手威风凛凛地踩镫上马,玄色的披风在空中上下翻飞。
冬末的阳光清澈到晃眼,明亮亮地闪烁在独孤玄的盔甲上。我仰头看他,他低头看我,隔着一大团空气,我听到他说等我回来就什么什么的。
不等我开口问,这厮就扬起鞭子打马,后边的大部队随之行进,起伏的兵甲与铿锵的步伐淹没了视线,很快我便看不见他了。
完了,说过这种话,独孤玄指定是回不来了。我逆着人流往王府走,使劲儿回想《本朝要事大全》里有关南境的描述。那好像是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除了边民,其实还坐落了不少门派。朝廷、江湖和邻国相互制衡,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
如果他真死了会发生什么呢?
独孤玄不在家,我空闲了许多,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无论什么劫,都是天运地动,自然之法,谁都无权干涉。如今我能用桃花图催出情劫,跳诛仙台也能跳出情劫,长得好看点、身世离奇点的帝君仙女遇到一块也会生出情劫。
情劫到底是什么劫数?怎样才算作渡完了劫?如果这三世我们什么都不做,回到天庭后牵个手说渡完了,谁又能看得出来?
荒谬,真荒谬,渡劫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我本来不可能与那些神仙有任何关联,现在与玄明跳了诛仙台,命运从此被那可怕的台子连到一起,以后指不定还要纠缠多久。
当时真是脑子一热,要是没发生过这件事就好了。我现在应该在蕊宫里乐呵呵地画线,而不是在这托着脑袋担心独孤玄的死活。
过度思考会让人变得憔悴,财叔指着我天生白皙的鹅蛋脸对厨子说:
“看,红鸾想王爷想得都没血色了,还不赶紧给她补补。”
为了躲避加强版的十全大补汤,也为了从清枝的劫数里找点灵感和安慰,我天天借口送东西去三王府找清枝。
可怜的清枝比以前过得惨些。三皇子最近时常不在家,柳颜玉和袁玉珠采取了对内斗争、对外团结的战略方法,即在内互掐,在外一致欺负她。
从过年到现在,清枝一共被掌嘴三次,罚跪五次,扫柴房七次,呼来喝去不计其数次。也亏她忍得住,换做是我早就揭竿而起,宁愿拼个鱼死网破也不受这窝囊气。
但这终归是她自己的劫数,我除了顺着她的意愿帮帮忙,最好还是别做其他事,免得以后回到天庭,人小两口还要怨我瞎掺和。
“别看那袁娘娘趾高气昂的,要我说三爷最爱的还是咱们主子。”
三皇子刚给清枝配的侍女小桃,一边斟茶一边大声发表了她的看法:“成亲那日三爷连洞房都没入,酒席结束就直奔娘娘房间,呆了一晚上呢!”
一晚上?我竖起八卦的小耳朵,眨巴眨巴眼看向正绣荷包的清枝:“你们那啥了?”
“小桃!”清枝放下手中针线,红着脸娇喝了一声,“不许多嘴!三爷喝醉走错了地方,在这歇息一晚而已。”
“真的没做?”
“没有!”
没做肯定也擦边了。我还想再逗逗她,忽然有人来传话,说袁玉珠没有胃口,想请清枝去做山楂糕。
多明显的陷阱,我拍拍桌,严词拒绝了这一要求,还给传话人扔了点银子让他上街买去。鉴于我是府外人,那人不好发作,黑着脸客套一番后便走了。
我转过身,对着专注泡茶的小桃:“刚刚不是挺会说的吗,小桃,这种事怎么不知道替清枝挡一挡。三王爷光让你泡茶来了?”
“奴婢没能耐,只会泡茶。”小桃面色平静地为我续上水,“但奴婢知道,清枝姑娘的福气在后头。”
清枝低下头,眉目低顺地穿针走线。小桃放好茶壶,安静地为她劈丝。两人构成了一副默契又和谐的诡异画面,仿佛她们已经做过好几辈子的主仆。
我自觉退出了这个不属于我的场景,从此也不再去三皇子府了。后来听说袁玉珠差点掉池子里,虽然没查清楚到底是谁推的,但清枝还是在庭院里跪了三天三夜。第三天晚上她终于跪晕了,亲口把她罚进去的三皇子又亲手把她抱了出来,并惩罚了所有在此过程中落井下石的人。
帝君仙子们就爱玩这套俗的,看来他们也不例外。我掏出许久未见的小本本,把清枝的事也记在上面,以后说不准能用这份黑历史换点什么。
时间在笔下飞逝,离独孤玄出发南巡已经过了一个月。他带走了六个面具人和一笼鸽子,这些洁白的通讯员时不时会带些便条回来。
我有写信问独孤玄他说的“变故”是什么意思,他说他也不知道,但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又问为什么走之前不说清楚,非得临出发了在阵前故弄玄虚,他答非所问,说南境的织锦很好看,已经让人运了两箱回来。
也许他真的不知道变故是什么,但我很快就知道了。
一天早晨,凉风吹着新叶,太阳的温度和一条柔软的毛毯相当,乌山回破庙修炼,清枝写信来说她的膝盖不疼了。我搬了张摇椅在前院摇摇晃晃,抬着手随心所欲地在小本本上涂画。
忽然一阵骚动,只见一个人慌慌张张地从大门顶上飞进来,踩掉好几片瓦块,重重摔在地上。
他爬也爬不起来,半撑着身子甩过来一块折叠精巧的小纸片,用尽全身力量大喊道:“太子——”
太子骑着马出现在轰然倒塌的大门后,举着尖矛的士兵蚂蚁出巢般涌进府内。烟尘弥漫中,太子抬手一箭扎透了地上人的胸膛。
没说完的话在那人嗓子里卡成呜咽,渗出来的血液染红了前两天刚刚洗刷过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