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八章 牢狱之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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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灵灵，地灵灵，天族帝君快显灵。斩尽天下恶邪祟，乾坤正气护道心。天夜澜沧十万光，妖魔鬼怪俱形亡！”
头戴纶巾的国师翻起白眼，单脚着地，神神叨叨地跳了数十下后，用两手大鹏展翅般挥动着两条白孔雀羽，扬起一片香灰。
“这样有用？”旁边站着的太子被烟雾呛了一嗓子，边咳嗽边问。
“殿下放心，此乃威力无比的金光神咒。无论什么妖怪，听到它都会法力尽失，神形俱灭，不敢造次。”
太子锐利的目光穿过飞扬的烟灰，穿过交缠的麻绳，穿过飘动的符咒，穿过凝固的狗血和大牢的栏杆，恶狠狠地从我脸上剜过。
“哼。”他转过身去，对铁门外的守卫沉声道，“看好他们，不许任何人进来破坏国师的法阵。”
铁门吱扭吱扭地缓缓合上，现在这凹字形的牢房里只剩下一堆驱邪的布置，以及财叔、清枝、陈小德、柳颜玉和我。
话说那日，从屋顶飞进来的线人被太子一箭戳死以后，三王府和九王府就被抄了家。其实算算人手，我们本来可以杀出重围，可那张耗尽生命扔过来的纸片上写着：时机未到，按兵不动。
线人是三皇子的线人，纸也是三皇子的纸。独孤玄走之前说可以信他，于是财叔吹了声口哨，示意暗处的面具人们不要行动，然后带着大家举手投降。
太子捉完人，既不打也不杀，带着传闻中的国师把所有人挨个看了一遍。国师绕着大家走来走去，最后把手一指，用他那无神的三白眼肯定地宣布：
“这几个人都是妖怪。”
于是我们便被单独关到一间牢里，每日早晚各接受一次驱邪。刚开始袁玉珠也和我们关在一起，可她连地板上的稻草都没坐热便被接了出去，也不知道现在人在哪里。
“有人吗？”我朝着铁门方向大喊，“我要越狱啦！”
回应我的是一阵沉默。也许是默认了妖怪生命力旺盛，关我们的大牢连个通气孔都没有，马桶、褥子等必须品也不配备，更别说饭菜了。这几日除了国师和太子，没有任何人进来过。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音，我转头对着空荡荡的角落：“没人，开饭开饭！”
乌山从石壁里穿出来，手上拎着一个大食盒。她没好气地打开盒子，把热气腾腾的饭菜一碟一碟往外砸。
“你这九王府是什么破地方，打个工还有坐牢的危险。”乌山一边抱怨，一边肉菜都推到陈小德面前。
那日乌山从破庙里回来，发现王府被重兵包围，大门口还被贴了封条。她曾在陈小德身上施过追踪的法术，于是立刻找了过来。乌山本来想带我们一起出去，但大家表示时机未到，而且这牢房是为了我们专门新建的，质感还挺好，不潮湿没虫蚁，多坐一会也无妨。
“神经病。那我带阿德先走。”
“不成！”我赶紧拦在她恩人面前，“少人很快会被发现的，要是太子一生气把我们这些妖孽全斩了怎么办？”
“那就在这干等着？你们真的相信三皇子？”乌山叉起腰，她一向不喜欢男女关系复杂的人。
我也不知道三皇子能不能信，犹豫间，陈小德开口了：“阿雪姐，三皇子不能信，但九皇子可以信。他和红鸾姑娘都是好人。”
“没错没错，”我点点头，“不信他你还不信我吗。如果那边没消息，我们自己越狱就是了。”
按照一般渡劫规律，三皇子肯定能化险为夷，和他一队必定是正确选择，但命运还是得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让人心安。
于是我们拜托来去自如的乌山传递消息，密切关注太子动向，时刻把控京城局势。以此做到不出狱便能调度王府势力，掌握一手情报，提前防范未知风险，积极应对突发状况。
另外，为了避免饿死和憋死，她还得负责给我们送饭，在墙上开洞供我们呼吸，以及轮流带我们出去解手。
就这样坐了几天牢，太子更加坚信不吃不喝还容光焕发的我们都是妖怪，于是驱邪的次数增加到每日三次，乌山的送饭只好缩减为每日两餐。
今天吃红烧猪蹄。大家默契地传递着碗筷，准备开吃。柳颜玉和往常一样缩在牢房角落，面无表情地盯着地板，清枝默默给她盛了一碗饭菜。
“乌山姑娘，”财叔突然放下筷子，“可有打听到王爷的消息？”
“还没，现在京城里的说法是独孤玄在南境发动叛变，自立为王了。你们的人还没找到他，三九堂那边暂时没有消息。”
“独孤北辰被关在宫里，他的手下无论问什么都说王爷自有安排。”乌山的视线转移到清枝和柳颜玉身上，“太子在三王府查出许多两人勾结的证据，所有和他们有关的大臣都被抓去审讯，目前唯一放出来的人是袁东来。”
多么奇怪，我们这第一个放出去的人也是他女儿。袁家父女到底是哪一边的，他们在这场离奇的反叛乱行动里到底发挥着什么作用？
“对了，面具人说他们都准备好了，如果七日后三皇子那边还没消息，就把王府的所有人统统劫出去送到三九堂。”
“可这样不就真成叛变了吗？”我皱起眉，“清枝，独孤北辰到底是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清枝低下头，声音里充满歉意。
她说的应该是实话，我转向柳颜玉：“那你呢，你知道吗？”
神色憔悴的柳颜玉缓缓抬头，翘起嘴角，吐出了这些天以来第一句完整的话：“我只知道王爷一定会成功，你们这些懦夫要是害怕就尽管跑吧。”
“骂谁呢，”乌山挽了挽袖子，“要不是我天天给你送饭你早饿死了知道吗。我看你那王爷才是真懦夫，天天就知道装神秘，有本事拿出个方案来啊——”
大铁门忽然咯吱咯吱响起来，乌山一激灵，把碗筷盘碟全都变走，自己也消失不见。我保持着往嘴里扒饭的姿势，和走进来的太子面面相觑。
一群人无实物表演吃饭的场面十分诡异，太子面色铁青地往后退了两步，指挥两个小伙子用套索和贴满符纸的长杆把财叔抓了出去。
财叔去了好久，终于在我们想提前越狱把他救回来的那一刻被推了进来，两个小伙子又把陈小德套了出去。我一边摁着乌山不让她发作，一边问财叔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太子要单独问话。”财叔揉揉膝盖，“幸好没有用刑，不然我这把老骨头还真受不了。”
“用刑！”乌山急了，推开我就往外冲。我死死地抱住她的小腿，没过一会，陈小德也回来了。
接下来是清枝和柳颜玉。我问他们太子说了些什么，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柳颜玉理都没理我，一回来就抱着腿闭目养神。
小伙子们最后一次进来时，我自觉地钻进套索，把长杆上的符纸揭下来一张贴到额头上，跟着他们来到太子面前。
“坐吧。”太子用下巴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
我不客气地坐下，把额头上的符纸扯下来放在桌上。
“独孤玄在哪里？”太子问。讯问室里逼仄的空间和昏暗的光线为他增添了气势，让我居然从这个凡人身上看出了点帝王样。
“不知道，你不是说他自立为王了吗，怎么还要问我他在哪里？”
“的确是我说的。”他忽然笑起来，“我也派了很多人跟着他，但还是让他逃走了。”
“南巡的大军你都敢跟，不怕皇上发现吗？”我反问他。
“你以为皇上不知道吗？”
“所以南巡只是借口。”我恍然大悟，“那三皇子呢，皇上也不喜欢他吗？”
“他也是妖怪，”太子咬牙切齿地说道，眼底一片愤恨，“你们全部都是妖怪。”
“殿下，”我好奇地前倾，“既然你早知道自己的兄弟们不是凡人，为什么还要干这些白费功夫的事儿呢？”
“因为只要成功一次就够了。”
太子忽然收了情绪，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这时我才发现他和他的两个兄弟眉目间的确有些相似。
“我只想成功一次。”
接着他问了我很多没有营养的问题，我抱着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统统回答不知道。然后他问上次那个龙到哪里去了，我好心地告诉太子他这辈子应该是不会再见到了。
太子听完眉头一皱，打算叫人把我关回去。被架回去前，我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不用刑呢？”
“你很想我用刑吗？”
“不是不是，”我赶紧摇头，“单纯有点好奇。”
“国师不让。”
他揉了揉眉心，挥手让人把我拖走。
回到监牢，梳理梳理信息，大家最终一致认为真相是太子和皇上借着南巡诬陷独孤玄叛变，以此名正言顺地除掉他。三皇子由于和独孤玄走的太近，也遭牵连。况且他本来就想当皇帝，府里估计藏了很多谋反策划案，被发现以后更是罪上加罪。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三皇子究竟有没有计划好后面要做什么。他让所有人都等着，自己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实在是令人不放心。说起来，北华帝君在天上也是这个派头，总是一副“我自有主张，尔等屁民只管听令”的模样，叫人不爽得很。
又如此蹲了七天大牢，乌山终于为我们带来了新的消息：
独孤玄找到了，明天就会杀回京城，面具人们已经出城汇合，另外来了一批三九堂的人供我们使用。三皇子秘密调集的军队也到了城西。明天下午，镇南王和独孤玄从前后两边包夹王宫，财叔要带人按照三皇子指示的密道钻进去从里面接应。
没想到自己也有幸经历这种渡劫大场面。我激动得没怎么睡着觉，然而财叔睡得比我还差，第二天起床时居然落枕了。
于是计划临时改变，乌山跟着财叔和陈小德把其他被抓的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由我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令牌带领三九堂的人潜入皇宫。
我有些紧张，财叔说不必担心，三九堂的人非常忠诚，有令牌就能指挥。
好吧，又开始干这种深入敌后的活儿了。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安抚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大家自醒来以后就很有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氛围比我们第一天被抓进来时还要沉重。
晌午十分，铁门再次吱扭吱扭地打开，几个时辰未见的国师出现在门后。他拨开缠绕在栏杆上麻绳和符咒，对我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角落里的柳颜玉露出胜利的微笑，沐浴在大家震惊的目光中第一个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牢狱之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