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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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文怀瑾日出离家日落才归家，每晚回来便喝得酩酊大醉，身上一股脂粉气，祖母同于夫人着急，派了人来安慰赵握瑜，并耳提面命文怀瑾数次。然赵握瑜心中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文怀瑾归家后对自己的行为举止与在外形象实在难以联想到一块，无非就是小孩子心性比较跳脱罢了，故此赵握瑜总觉得文怀瑾身上有什么秘密。
可当她正欲寻了机会，偷偷跟在文怀瑾身后查探一二时，文家出事了。
文家庶子，周姨娘之子文怀宇，在下学路上打了郑国公小孙子郑天卓。郑国公年事已高，平时最疼这小孙子，爱孙被打，即刻派人找上门来要说法。
赵握瑜听到消息赶往前院时，文怀宇已跪在地上，文宜然拿着藤条正狠狠抽着文怀宇的背，满脸怒色，怒不可遏大喝道：“认不认错。”
家中几个小女娘皆站在前堂后面听墙根，看到赵握瑜来，急忙让出一点位置好让赵握瑜也能瞧见堂内情况。
只见前堂内周姨娘跪在一旁，心中满是心疼，正垂头擦泪。于夫人坐在一侧，手里拧着手帕，急急问着：“儿郎们好好一起上下学，怎么就打起来了？”而郑国公家派来的仆人则站在一侧一脸兴师问罪地盯着文怀宇，一脸不好相处。
藤条带风挥下，一下一下，抽到皮开肉绽。文怀宇咬牙忍着疼，额上已经渗出汗珠，身体颤颤巍巍似乎下秒就会栽倒，但他依旧不吭一声喊痛，听文宜然在那怒喝了半天，才咬牙喊道：“就算阿爷打死小子，小子也不认错！”
赵握瑜感叹道小小年纪，倒是一身骨气。
“郑家大郎正跟你阿姊谈亲，在这节骨眼上，你，你，你打他作甚！”周姨娘听儿子这番话，又哭又气，一时呼吸不畅随咳嗽起来。于夫人站在她身边，一脸心疼。
那郑家仆人在周姨娘说完这句话，面上带着一丝蔑视，只听他冷哼一声道：“文大人，这就不怪小的不依不饶了！”
堂上文宜然听这话，失望跃然脸上，满腹无可奈何，手下力道也重了些。
“三郎，你平日虽爱玩闹，但是个明事理的人，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于夫人心疼庶子看他这副样子，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忙走到文宜然面前，拦住正要挥下的藤条，扯扯文宜然衣袖提醒着他。
文宜然顺势停下手中动作，一只手拄着桌子，一只手指着三郎厉声喝道：“说！”他自然知道自家儿郎是什么样的，但连圣人都给郑国公三分薄面，若是不下狠手，怎么给郑国公交代啊！
文怀宇后背疼得要命，坚持着昂首挺胸，他眼眶里蓄着泪，不卑不亢道：“学堂之上不学知识，却将那些背后长舌功夫耍到极致，小子是气不过！”说到此，堂上之人纷纷侧目望向文怀宇，这时一阵冷风吹来，文怀宇身上又疼又冷不禁吸了一口冷气，只见他继续说着：“他句句贬低我们文家，从阿爷说到大哥，又说二哥娶新妇没几天就眠花宿柳！小子不信他说的这番话，哥哥都是去做正事的，岂容他这么诬陷编排，早前跟他驳辩了几句，他辩不过小子心里存了气，今日逮着法子说小子是姨娘所生，所以家里不愿意教小子真才实学，说阿娘故意养废我，就害怕姨娘.....”
这一招挑拨离间，确实使错了地方，赵握瑜如是想着。将文怀宇这番话剥丝抽茧，背后隐藏着飓风浪涛，这个郑家不简单，赵握瑜脑海中想起什么，她思索着。
旁边郑家仆人，眼皮一跳一跳的，只知道小郎君被打，可没想到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被打啊！
“该打，这样的儿郎活该被打。”听到此处，于夫人怒气冲天一拍旁边的桌子气道：“他郑家如今得势，可是仗着当年文老太爷帮衬！我呸！大的编排人，小的也跟着编排。官人，三郎打他家儿郎，打得好，打得妙！”
听到此处，赵握瑜心中涌起对于夫人的佩服，这性格直爽做事麻利地于夫人，倒不一般。
郑家仆人这时气得跳脚，指着于夫人道：“你！你！你说话可小心着些！”
“你什么你，给我滚出文家大门！告诉你家老爷，好好管教自己的孙子，否则，下次遇见还打他！”于夫人横眉怒指郑家仆人。
这仆人视线从于夫人身上转移到文怀宇身上，一脸狠毒，而后看向文宜然道：“我家国公说了，若你家不给个交代，大郎婚事便就此作罢！”
“阿爷，阿娘，我不愿结亲！”听墙角的三娘子文巧舒忍不住了，不顾身边婢子婆子的阻拦，即刻走到前堂去，不屑地瞥了一眼那仆人，动作果决地跪在文怀宇旁，满脸正色。于夫人急了，匆匆上前想拦住文巧舒让她回屋去。那文巧舒拉过母亲的手继续说道：“这亲事还没成，他家小郎就敢在我弟弟面前多番口舌挑拨，惹我弟弟犯事，试想，这样人家，能好到哪里去！”
于夫人是拦也没拦住，只能站在文巧舒旁边，挡住那仆人视线。
听文巧舒说完这番话，文宜然也恢复了些理智，他仔细思考起来，郑天成博览五车，受多人举荐进给事中，虽入仕以来还未有所作为，但看那处世行事是个可器之才，再加之明里暗里表示对文巧舒一见钟情，并许诺待巧舒嫁过去认真对待之言，文宜然被这股真情打动到才让于夫人多走动这门亲事。
现在想想，真是糊涂，若是一般正经儿郎，怎会早早说出这般轻贱话来！
想到此，文宜然将藤条放回桌上，一甩袖子，对着那郑家仆人冷言道：“告诉你家国公，这门亲事，我们文家高攀不起。”
那仆人见两件事都没办成，急得跳脚：“小郎君那只是一时口舌之快！你们打了人，还口出狂言。你们...”说到一半，于夫人朝两旁仆人挥挥手，这仆人被文家下人推搡出堂外：“你们文家欺负人，待我禀告郑国公，定饶不了你们！”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推搡出了文家。
周姨娘擦过眼泪，看着额上早已渗出冷汗的文怀宇，心中一阵怜爱，但很快扯过对方耳朵，对着三娘子位置道：“快向三娘子道歉！”
“他郑家心怀不轨欲挑拨我文家，阿弟不仅没受挑拨，还为阿兄阿娘出头。让阿姊早日看清这家人面目，又何须道歉？”文巧舒对着文怀宇一笑，而后转身对着文宜然福声道：“阿爷阿娘对待家里姊妹兄弟一视同仁，姨娘不争不抢，我们姊妹兄弟才学会拧成一根麻绳，实在难能可贵。但女儿贸然行事，在外男面前露面，驳了郑家面子，还望阿父责罚。”说着，就朝着文宜然一拜。
赵握瑜心中佩服之人轮到了文巧舒。
“行了，跪什么！”于夫人一把捞过文巧舒，又指着周姨娘说：“快把你们姨娘扶起来！”
于夫人让婢子扶着周姨娘坐下去，又踱步到文宜然身边，慢条斯理说：“说到底，这郑家就没诚心想与文家结亲，前脚在朝上与官人你针锋相对，后脚儿郎之间挑拨离间，是有意还是无意，官人看不出来？”说完又补上一句：“他郑家当年踩着文老太爷上来，受封郑国公，好大的牛气。现如今，他们哪能真心实意娶我家女娘？”
文宜然抚着胡须，心里已经有些明了，他无奈一叹，复抬头看向文怀宇说：“千般万般，也不该动手打人，如此，就算有理也无理！”说着又转头看向于夫人道：“还有，夫人也太性急....”话还没说完，就见于夫人面色不悦，文宜然到嘴边的话直接拐了个弯：“有些话，关上门怎么骂都行。对外人面前，还是得...”
然于夫人根本不给文宜然说下去的机会，直接开口打断道：“有辱斯文对吧？官人也别说教，这小小郑家下人也敢在文家作威作福，就是官人们平时说话太客气了，太摆着你们文人架势，这种人我见一次骂一次，看他们下次还敢在文家造次？！”
听到这赵握瑜不禁一笑，这一家人倒是有趣。
文怀宇垂眸，额上因疼渗出的汗珠滴落在地。他听着阿娘阿爷之间的对话，深呼吸一口，觉得是时候拼一次了，否则不知何时还有勇气说出去。如此想着，文怀宇心中一定，朝着文宜然重重一磕道：“小子知错！但，小子志不在书籍中，小子想参军，还望阿爷成全！”低着头的少年郎，一脸坚定。
文宜然被于夫人说了一顿，正讪讪不知该如何回答。听到文怀宇这句当即愣在当场，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文怀宇说了什么，顿时气急攻心，向后仰去。
周姨娘刚坐下没多久，听到这话霍然起身，一步上前一巴掌往文怀宇脸上扇了过去，她心疼这个儿子不假，但绝不允许儿子有此想法，扇完就哭着扑在文怀宇身上，让他把这句给收回去。
看他亲母这样，文怀宇心里也不好受。但他明白如果自己不坚持，阿爷就永远不会答应这件事，他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故此任凭周姨娘怎么哭，怎么骂，他依旧面色不变，昂首挺胸带着一脸坚决。
待文宜然平复心情，见文怀宇这样，抓起茶盏就往文怀宇身上砸去，随之大喝道：“你这个逆子！”文怀宇不躲不闪，额上被砸出血来，伤上加伤，让他的面色越发惨白起来。
赵握瑜想，若是这个文怀宇遇到自己阿爷，想必阿爷已经热泪盈眶欣喜万分。
大齐尚武轻文，人人都想参军成个勋官。可在这文家，就适得其反了，文家世代从文，从没听过哪一辈去参了军当了将军。
“小子志在四方，还望阿爷成全。”文怀宇大声又说了一次。
“不可，不可！”这次于夫人没站在文怀宇这边，她手抖得厉害，走到文怀宇身边捶了他一拳：“三郎，快快打消这个念头！外头世道还乱，你忍心让你母亲每日担心？”说完于夫人似乎想起什么伤心事，背对着大家又说：“不喜欢读书就不读书，只要平平安安待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周姨娘一听这番话，直接叩倒在于夫人脚边。
于夫人这般样子，赵握瑜是有了解的。因当年亲眼看到自家男丁被乱军斩杀，于夫人心里就对将军士兵有了恐惧，连赵路进府见文宜然，她都是躲在一侧不肯见客，后来赵路知道缘由，便穿平常衣物进府，并不许随身士兵出入文府，于夫人才好受一点。如此，恐怕文怀宇想参军之意向会夭折腹中。
前堂这个样子，方才听墙根的小女娘们早被自己嬷嬷赶回了内宅。
“小子想保护弱小，想要守护一方平安。还望阿爷阿娘成全”话音刚落，就听着藤条继续挥下的声音与文怀宇的抽气声，赵握瑜不忍再听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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