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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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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众人散去。
赵握瑜躺在榻上,打量着在房内点蜡烛地赵温瑜。
赵温瑜点过蜡烛,而后拿灯罩罩上去,点了三五盏之后慢悠悠道:“伯父本想等阿姊好一点再说,没成想阿姊一蹶不振,故此才搁置如今。”
听到这番解答,在联想到那封信的内容,赵握瑜长叹一口道:“是我错了。”
“阿姊能明白,阿静心里开心。” 半响,赵温瑜走回榻边宽慰道。
经过今天,赵握瑜有所悟,在心中下定了主意。可赵路刚凯旋归来,并州就乱了,这样下去,难道天下又得大乱?她初来长安,若想做什么,还得仔细部署起来。她思索片刻后说道:“如今前方局势越来越吃紧,这长安城又能平稳到何时?”
这长安城的水,不比凉州浅啊。
赵温瑜明白赵握瑜在想什么,但她不懂,看着已然沉思的赵握瑜道:“不管如何,未雨绸缪总没错。”
“阿缨不必担心,赵将军有勇有谋,定次次凯旋而归。”那边文怀瑾回房时听到这句喃喃自语,立马高声回应,说着朝四周打量了一番,见没人,调整好表情便大步跨进房门,一副十分得意地昂首挺胸道:“若长安乱了,我就在这侧院地下挖几个地洞,到时候咋们住在地洞里。不管这上面的事,岂不快哉。”
赵握瑜见文怀瑾此番言论,无奈地摇摇头并若有所思打量着文怀瑾,试探开口:“地洞里储粮有限,若敌军一时半会不从上面撤走又当如何?”
文怀瑾坐在正堂椅子上,找了盘点心细细品尝:“那就一路挖出去,挖到没有敌军的地方。”
听此,赵握瑜不禁哑然失笑:“瑾郎光想着如何安乐,可曾想过,如何阻止动乱?”
文怀瑾望向赵握瑜,一丝考究之色从眸中一闪而过,但很快面色轻松,一副天真道:“这有什么难。让他们都娶妻生子,忙着生娃娃去。”
赵握瑜垂眸,不满意这样的回答。但她面上装出惊讶之色,用帕子捂着嘴假装笑,半响她不甘心继续发问:“若这些家庭是贫苦百姓,居无定所,多生娃娃岂是不小的负担,瑾郎这个法子不好。”
“那就给他们足够土地,让他们勤于农桑。”文怀瑾下意识回答道,又很快补充一句:“阿缨你看,春夏秋冬四时农桑,下雨不下雨都够他们受的。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肯定忙于农桑不管其他事了”。说着还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赵握瑜笑道:“听闻阿爷最近正烦心此事,瑾郎若告知阿爷,定得夸奖!”
这个文怀瑾,倒也大胆。
她打量够文怀瑾正准备同赵温瑜再说几句话,四处瞧了瞧,却不见赵温瑜的影子。
“温瑜娘子躲我躲得可快,这会子恐怕早就回房骂人去了。”文怀瑾见赵握瑜四目张望就知道对方再找赵温瑜,想起今日下午温瑜娘子摔帕子的样子,心中对其不觉有些钦佩,果然这一家人就没有简单的人。想到此,文怀瑾笑起来,又抬头望了望夜色,回过头看向榻上的赵握瑜道:“夜也深了。阿缨身子还不太好,早点休息吧。”说着,就过来扶赵握瑜躺下去。
赵握瑜没在答话,知道文怀瑾前面那句不过是揶揄。她见文怀瑾给自己盖好被子,起身吹灭了桌上蜡烛,回隔壁小卧室里躺下。
月色朦胧,房内寂静无声。
赵握瑜在漆黑中分辨着文怀瑾的位置,此时月上梢头,她心里长叹,反复思量着这一路的故事,心中微动。
自赵路走后,赵握瑜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赵温瑜也因此常常自嘲并揶揄赵握瑜,无非是什么自己只能治外伤却难治心伤,阿静是最好的医师等等。两姐妹逗趣解闷,也不无聊。
霜寒露冷,天气慢慢转凉。这几日,文家热闹了许多,听闻郑国公之长孙郑天成对文家三娘子文巧舒一见倾心,于是求了自己母亲来文家相看,两家谈的十分愉快。看样子,文家又得办大喜事。不过听此消息的文怀瑾却连连摇头,在他口中,这个郑天成不是个良配,其内里根本不似表面一表人才。可等赵握瑜细问,文怀瑾已不愿意多说,赵握瑜只能作罢。不过,这文怀瑾自赵握瑜身体渐好,便不知道在做什么,每天都不在家内。赵握瑜也寻不到太多机会盘根问底。
这日下午,赵握瑜在园中看婢子编竹篮,正瞧得无聊,就见赵温瑜脚步飞快地走进院内。对方在赵握瑜诧异目光中,一把撩开帏帽,一步一步踩得用力,不一会就走到赵握瑜身边,坐在小板凳上,面色不忿,撅着嘴喘着粗气,不一会又蔫了下去。
赵握瑜好奇起来了,她打量着赵温瑜,眼内满是考究。白天是开开心心且带着一丝期待出去的,怎么回来就是一副蔫掉的样子?
“妹先别说,让阿姊猜猜”
见赵握瑜就要开始说话,赵握瑜急忙挥手打断对方,手抚摸着下巴,低头看着蔫掉的赵温瑜,开口道:“这院里也没人敢欺负你,那么一定是外头人欺负了你。”赵温瑜听到此,横眉一扫,将帏帽纱放下,一边扭过头捡过地上的竹条,在手里把玩着。
“你这几日都嚷着要去太医署,那必定是被里面的人欺负了。”赵握瑜说到这里,连忙坐在赵温瑜身边,隔着帏帽一副探究继续道:“难不成阿静被拒了?!”
别看赵温瑜现在能给人看病下药,实则小时并不喜医术。因小时她阿爷上山采药半月未归家,她与阿母足足担心受怕半月,后来阿爷平安归来,她却讨厌起一切关于草药的事。再后来她瞧见阿爷诊治过的病人上门拜谢,又因赵握瑜重伤数次,让小小年纪的赵温瑜体会到好的医术能令人起死回生。那时,赵温瑜满脸抗拒却又坚定地对躺在榻上的赵握瑜郑重说,她要学医术,让阿姊免于痛苦。
如此数年,赵温瑜的医术越来越高,可越来越不满足想学到更多。
赵温瑜听到这句,心中委屈涌上心头,滚下几颗泪来:“昔日,秦氏女为救圣人重伤,在弥留之际求了恩典,让世间女娘皆可入太医署学医,圣人亲自允诺。数年前也有不少女娘进太医署学医。可现如今他们,他们却说...”说到这里赵温瑜霍地站起身来,眼内满是不甘心:“他们说我一弱女娘,就该勤于女工,待日后嫁人专心相夫教子便可。阿姊瞧瞧,她们到底在说什么?!我虽为女娘,怎就不能跟那些爷们一样有自己一番事业?!”
赵握瑜听此,沉默下来,果然是因为这件事:“阿静不是有师父的举荐信嘛?这都不行?”
赵温瑜神情一下子落寞起来,她从怀里掏出已经被撕碎的纸片来:“就算有百张千张,又有什么用!”
“在下觉得温瑜娘子今日说的那番话实在有理!”
就在赵握瑜准备开口时,门外传来一道附和声。抬头望去,是家里三郎文怀琛,一身月白长衫,满身儒雅。这个文怀琛素喜读书,获古本旧籍就如获至宝,锁在房间里几日不出,他怎么会来侧院?
那厢文怀琛走至赵握瑜身边,喊了声嫂嫂并弯腰作揖,复转身对赵温瑜作揖道:“今日太医署门前,温瑜娘子三问太医署掌事。引经据典,不卑不亢,在下实在佩服温瑜娘子。”
赵握瑜朝着赵温瑜眨眨眼睛,掐指一想,有点不对劲。
“自开国,圣人感念秦氏女为自己而死,允诺天下女娘皆可入太医署。可前期能入太医署者皆是世家贵族之女,她们又岂是正经想学?后来太医署便只在宫中选宫婢为女医学生,这些宫婢无儿无女,学成后便分配与各宫嫔妃。如此一说,太医署确实已有几年未从百姓家选取女学生了。”文怀琛细细说着,一边看着赵温瑜,似想透着帏帽看见佳人面貌:“然,温瑜娘子今日这几番话,又句句在理。按圣人允诺,天下女娘不光只有世家贵族,普通百姓家都应有相同之权力。”
赵温瑜坐回小板凳上,愁眉苦脸:“我今日骂他们太狠,恐怕再无希望入太医署了。”
文怀琛上前一步,举手投足之间谦谦君子气质尽显,文质彬彬的气质让赵握瑜不免多看了几眼。只听他继续说:“听温瑜娘子那番话,想必温瑜娘子不过是想学习医术造福一方百姓,可是学医知地方不光仅有太医署,太医署多于给宫廷里外及王公大臣看病,这些人有钱有势,自然不怕无药无医。温瑜娘子不如去试试东市西市几大药肆,总有医师愿收学徒。”
文怀琛说着,赵温瑜沉思着,许久,她一扫面上的阴霾,站起身来朝着文怀琛福身谢去:“多谢琛郎提点迷津,是我糊涂了!”
“哪里哪里,温瑜娘子只是一时气急攻心,想必冷静下来自然会想通。”文怀琛又作揖弯腰而下。
赵握瑜听着这两个人的你来我往,心里一乐。忽视线一瞥,瞧见不远处拐角处有一抹裙角,她心中疑惑,心头警觉起来。但对方似乎注意到赵握瑜视线,只一瞬就从拐角消失。赵握瑜转身环视四周,几个婢子从身边经过,她细看裙角,却没发现什么。
赵温瑜与文怀琛说了一会后,便按耐不住想要去药铺询问。文怀琛则愿一同前往,当个向导。
无奈赵握瑜大伤未愈,没有力气一道去。她目送这两个人离开,思索一番,带了几个婢子去祖母屋内陪祖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