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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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赵路将军府内，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所有人一身红装，面上喜气洋洋。
后院内，本该在前面迎客的赵路将军此时一脸忧愁地坐在廊下，望着二楼紧闭的房门，心中担心。
“伯父！”不一会，赵温瑜从二楼匆匆下来，站在赵路面前，直摇头：“忽然发了高热，这可怎么办！”
赵路紧张地站起身来，想要冲上二楼，快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说：“迎亲队伍还没来，现在紧要的是先把药给吃了！”
赵温瑜点了点头，匆匆离开，叫过一位妇人同她一起去煮药去。
赵路左思右想，走到前院对着部下说：“吩咐下去，一切虚礼都免了，下婿催妆都简单点来！”
“将军，这可简单不来，咱们大老粗也就在前面为难他一下，这催妆诗可是女眷们做主的！”有人笑道。
赵路听了一拍大腿，喊道：“你们就少为难点就好了！”
这一边赵路吩咐部下别为难迎亲队伍，那一边赵温瑜扶着赵握瑜给她喂药，一边对军中女眷们说道：“各位娘子们，到时候就让他做出一首，就扶着阿姊出去吧。”
“若是不闹热闹点，怕是委屈了赵娘子了。”有女眷蹙着眉，心疼赵握瑜。
“娘子们，有什么可委屈的，她现在这副模样，还是早点上花轿为好，否则吃再多药也撑不住啊！”赵温瑜俯身望着怀里的赵握瑜，面上满是担忧。
出了凉州，虽然买到了药材，但这时间却不够了，如今吉时已定，这伤还没好，又加上水土不服惹了高热，赵握瑜现在真是“体弱多病”。
“赵娘子这身体还是得多养养才好哇。”有人低声说着，其他女眷纷纷附和。
一碗药喝完，门外也传来喧闹声，众女眷一听知道是新郎官进了院来了，急忙扶正赵握瑜，帮她整了整衣冠。
“新妇子出来，”门外传来年轻儿郎们的闹声：“新妇子出来。”
“新娘子这是害羞不出，怀瑾兄快快作诗！”有人喊着让文怀瑾做催妆诗来，众人笑声不断。
赵握瑜听到外面的声音，恢复些神智来。
半晌，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两心他自早相知，一过遮阂故作迟。更转只愁奔月兔，情来不要画娥眉①。”
赵握瑜睫毛轻颤，微微抬起头，望向窗外的人影来，这就是文怀瑾？
“两心他自早相知，妙呀！”有人附和着：“新妇子出来吧！”
房中女眷们听赵温瑜安排过，如今见诗做了出来，将巾帕盖在赵握瑜头上，就去打开房门。
文怀瑾此刻跟亲友好友都聚在房门口前，还想着里面女眷定会刁难一番，没承想门一会儿就打开了，众人站不稳险些就要摔下去，看着女眷们将赵握瑜扶出来，文怀瑾咧着嘴笑，情不自禁揉揉脑袋，脸上泛着红。
“我道你平日流连妓坊酒肆，见多了女娘，如今这副模样，还是我那文家怀瑾兄吗？”文怀瑾朋友魏源思瞧见对方表情，不禁揶揄道。
“让你大开眼界的事还多着呢！”文怀瑾瞪了一眼魏源思，反驳了一句，没等魏源思在说什么，在众人簇拥下离开了赵家后院。
赵握瑜刚恢复的一点精神，在走了一段路之后耗费殆尽，她被人扶着拜别父亲，母亲牌位，又被扶着出了院门，等到坐在轿子里，她才缓过来些，此时接亲队伍启程，赵握瑜只觉口中苦涩，费了好大劲从衣袖里翻出一颗糖放进嘴里，才觉得好一些。
“哦，纨绔娶妻喽！”有孩童的声音在轿外响起。
赵握瑜仔细听去，那些人说的无非是什么，不务正业四处玩闹的文怀瑾娶亲，也不知道是会改邪归正还是我行我素，赵握瑜听在耳朵里，觉得自己是否听错了，他们口中说的纨绔竟然是文怀瑾？这十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文家娶亲，赵家嫁女，整条街的百姓们都出来看热闹，这黄门侍郎家郎君娶赵将军家大娘子，一文一武，一纨绔一多病之身，真不知道他们这日子该如何过！
临近黄昏，众人才将亲送到文家门口，早有仆人摆好毛毯毡席让新妇走，并摆好火盆让两位新人跨过去，只听那司仪大声喊道：“玉凤抬足迈火盆，凶神恶煞两边躲。喜从天降落福窝，好日子红红火火！新人跨火盆儿喽！”
“一块儿檀香木，雕成玉马鞍，新人迈过去，步步保平安。新人跨马鞍喽。”
“有吃又有穿，一代胜一代。新人跨米袋喽。”
每喊一下，就有人扶着赵握瑜从这些上跨过去，赵握瑜体力不支，牢牢靠在搀扶她的人身上吗，随后她被搀扶着进了前头的青庐中，在司仪高声说着吉祥话，与文怀瑾互相对拜，紧接着被扶进洞房坐下来，经过这些事，口中的糖已经融化殆尽，赵握瑜忍着眩晕，手驻在床上，让自己身体不倒，但听着周围的喧闹声，她渐渐不知道这些人干了什么，她感觉到有人在她嘴里塞了一片肉，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阿缨！”刚将两人头发递给喜婆的文怀瑾感觉到身边之人身体向后仰去，眼疾手快一把揽过赵握瑜，喊着她的小名，满脸焦急，满脑疑问，这怎么晕了？！看着周围人都带着一脸震惊与疑惑，文怀瑾想了想，强装镇定说道：“赵家娘子体弱，怕是被这些烦琐的事给累到了，你们快去去把温瑜娘子请来，再去禀告老祖宗跟阿爷阿娘！”
幸好这礼都成了。
“阿姊，药。”
文家后宅，赵温瑜端着药走至躺在贵妃榻上的赵握瑜跟前，将药碗递上去。而赵握瑜正端详抚摸着手腕上硕大的赤金镯子，若有所思。自成亲当日昏厥，让文家上下都担心赵握瑜身体，这赵温瑜也在赵路的安排下，住在这侧院一角好随时照顾赵握瑜，此时已经是成亲三日后，赵握瑜烧退了，身上的伤也好了些，不过每日还得吃药换药，与此同时，整个长安城也传遍了赵温瑜是个体弱多病的娘子。
而现下赵握瑜住的这处偏院，东面二层小楼为主屋，南边一间屋子，连至西边，中间空地上栽着几栊翠竹，假山围绕，正中间一座凉亭，布局紧凑，设计得当。此时屋外正浠沥下着小雨，竹叶听雨，更是别样感觉。
另一边的文怀瑾正被祖母耳提面命教导了一番，无非是些子承父业，善待新妇云云。前面这一条再论，善待新妇，那肯定会善待嘛，文怀瑾如是想着，脚步也不觉轻快了一点。一路撞到了几个下人，婢子，后者嘻嘻一笑，直接跨步而过，也不管那些人撞疼了没，自己撞哪了。忽地，他却又像是想到什么，脚步一转往大哥那院里走去。
二伯长子住在左侧院内，嫂嫂素来无事时便在自己小院内凿了一小片水塘，种些白荷，养点江鲤。如今花期正好，文怀瑾求了嫂嫂摘点荷花送新妇，嫂嫂听了只捂着嘴笑，点点头就当同意。
“郎君慢点，慢点啊！” 明生手撑着伞一边喊着一边努力跟上文怀瑾的脚步，看到对方不管不顾只朝着花池跑去，整个人着急坏了，忙扯过一旁的婢子，教她再叫些人来，好小心二郎别掉进水塘内，一边慌手慌脚地给文怀瑾打伞。
“玉雪窍玲珑，纷披绿映红。” 此刻的文怀瑾心情甚好不禁诗兴大发，吟了两句。一边指挥着婢子将剪刀递过来，一脚踩在岸边，让明生用长杆将那些厚重的荷叶拨开，一边挑拣着那些开得好的荷花采下来。
那厢文怀瑾忙着采荷，这边赵温瑜却正逼着赵握瑜喝药。
药甘苦，赵握瑜极不喜欢，却拗不过赵温瑜，只得乖乖喝下一大碗。
“伤口恢复得甚好，还得烦阿姊几日。”检查完赵握瑜身上的伤，赵温瑜算是呼出一口长气，放下心来，估摸着在有个小半月这伤就好了。
赵握瑜只听着，也不回应，赵温瑜也没当回事，自顾自地说着。她早已习惯了，虽然赵握瑜身上的伤是差不多好了，可到底是心病难医。
“阿姊放心，阿父来信，书雪她们已安葬。”赵温瑜将医药用具一一擦拭干净放进布包里，又说道：“阿姊还是要往前看。”
室内寂静无声，只余窗外雨打绿叶。
半晌后，赵握瑜长叹一口气道：“我知道。”
这话说得赵温瑜是一个字都不信，若是以前的阿姊，定不会这般黯然神伤，但她也只能无奈低声说：“真希望阿姊是真的知道”。然后在心里安慰自己，总有一天，阿姊一定会振作起来。
“阿缨！阿缨！你瞧。”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呼喊，只见文怀瑾抱着一大捧荷花从院角拐进来，站在楼下，与二层小楼上的赵握瑜四目相对，面上满溢着欢喜。少年郎一身青色长衫，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抱着一碰荷花，着实是一幅美景。
这一声阿缨让赵握瑜似回到幼时，文怀瑾跟在自己身后阿缨长阿缨短。
“他倒是个好的，阿姊可有所靠了”见此一幕，赵温瑜心里格外慰藉。郎才女貌，实在般配。
赵握瑜瞧着文怀瑾一路小跑过来，回味着赵温瑜这句话，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来人塞了一把荷花。新摘的荷花还带着雨珠，猛地一塞，将雨珠都抖落在了赵握瑜身上，随之一股清香之气扑面而来。
“哎呀，是我冒失。惹得阿缨衣服都湿了。”文怀瑾本想邀功，但很快察觉到不妥，眉头一皱，就要将荷花拿过来。
荷花上的水珠能多到哪里去，更何况，文怀瑾抱过来的路上早就沾染了大半与自己衣衫上。赵握瑜下意识望向文怀瑾，看着他身上早就湿了大半的衣衫，举起手指了指。
文怀瑾顺着那根手指看到自己衣衫上，意识到盯着自己看的赵家姐妹俩，尴尬地咳嗽几声，正色道：“瞧我这个样子，我这便去换”，说罢就朝内室走去，明生紧跟而上。
赵温瑜帮赵握瑜将荷花铺在桌上，寻来剪刀花瓶。现在文怀瑾归家，她也不好待下去，恰好此时文家二伯之庶女文语舒派人来找赵温瑜，赵温瑜便找了个借口见文语舒去了。
“不知阿缨今天身上可舒服了？”文怀瑾快快换了衣衫出来，看着那头剪花插瓶的赵握瑜，问出声来。
赵温瑜专心收拾着桌上的荷花，许久才默默说道：“好了许多。”
这两个人虽自小认识，但是那么多年都没见过面，早就生疏了许多，如今虽已结为连理，但他对赵握瑜来说不过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等阿缨身子再好点，我便带阿缨游遍长安街。”文怀瑾躺在贵妃椅上，脑袋里已经想到了许多计划。“还得去吃绿豆饼，桂花糕，火晶柿子，再来一碗水盆羊肉。唔，还有那西域来的葡萄酒。哎呀，阿缨不知道，这.....”文怀瑾说得正开心，却见明生端着碗过来。
“听说这骆驼奶对身体大补，这还是我找了好久才托人买到的。”文怀瑾站起身来接过药碗，递到赵握瑜面前。
赵握瑜听到这句诧异地转过身盯向文怀瑾，内心腾起一股气来。前有凉州百姓被突厥进犯，他阿父与自己阿母惨死，怎到如今他却吃这外邦之物。眼见着文怀瑾端着汤碗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又转念一想目光柔和下去，怀瑾也是好心要照顾自己身体，自己怎能生肝火责怪与他呢。如此想着，赵握瑜接过汤碗一饮而尽，将汤碗交给明儿后道：“这东西我不喜欢，下次还是别弄来了。”
殊不知这一段内心纠结早被文怀瑾看在眼里，他眸中眸光流转，嘴角微微含笑。拿出帕子擦拭着赵握瑜嘴角，笑道：“阿缨说什么便是什么。”说着又转头看向明儿命令道：“下次你就弄点长安时兴小吃过来。此物不必再弄来。”
“是，小的记住了。”明儿低下头应了一声，识相转身退下。
嘴角的触感稍纵即逝，等赵握瑜看向文怀瑾时，对方早在一旁低头摆弄着荷花，不免心底自嘲一笑。
文怀瑾在一旁仔细看着佳人面庞，朱唇粉面，玉软花柔，只是对方额角上的一块伤疤吸引住了文怀瑾的视线。小小一块，被碎发遮住。她眼内框着满腹哀愁，浑然不像小时候那般活泼。遥记当时，小小女娘豪情壮志，实难跟如今的赵握瑜联想到一块去。
赵握瑜察觉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看，目光缱绻缠绵。虽说自醒来她对文怀瑾表达过自己想法，但她觉得，文怀瑾并不懂。待手里的荷花处理完，她起身将瓶子放在书桌上，背对着文怀瑾，踌躇了半天道：“瑾郎，婚姻之事只是一时权衡之计....”
这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文怀瑾看着赵握瑜，看着看着，面上咧开灿烂的笑来。只见他站起身来捻起对方遗落在桌上的荷叶，悠哉踱步到赵握瑜身边，拉过后者的手，将荷叶放置在她手心上，继而覆上她的五指让她抓紧荷叶。在对方一脸疑惑的神情之下，淡淡开口：“阿缨不必担心，我懂。”他一边说着一边引导着赵握瑜将荷叶插进花瓶内，脑袋凑近赵握瑜耳边又道：“可既然如此，做戏也得全面。阿缨不知这深宅内的腌臜事，万一传出一星半点出去，再加上阿缨自凉州而来，有心之人还是格外注视的”。
听着这番话，赵握瑜心里明白。明处，暗处，哪一处都不容轻视。
只是，赵握瑜侧头看向这眉眼如画的男子。来长安这一路，长安文家怀瑾是怎样儿郎，自己是早就耳闻的，可现在这感觉，却不像那么回事。
文怀瑾，到底是何样的男子？
思索了半天，赵握瑜抱起那花瓶，像条鱼一样往旁边一挪行至窗边，随便寻了张长凳将花瓶放上去，又低头闻了闻花香，面无表情道：“不过是求一方宁静，其余事，与我无关。”
文怀瑾感觉出赵握瑜的疏离，也不急，脑海里很快想到其他事来，一拍大腿嚷道：“阿缨不必再谈这些事，我听闻长安城外，那东南隅有秦汉时宜春苑，此时荷花烂漫，赶明一定要去！”
果然，还是不忘玩乐。赵握瑜如是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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