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长歌》薇七

4、少年不识愁滋味

　　又过了几天，我的伤渐渐好了起来，已经可以出屋走动了。人在绝境时实在有超凡的潜力，落到这样危险的境地，身体会自动飞速治愈以策安全，这是动物就有的本能，更何况往生门多年的训练积下的底子。这天见天气晴好，我在屋子里养病养得快发霉，心痒痒地想出去溜达。刚出走廊上，有个面目模糊的仆人端着大托盘迎面而来，地方狭窄，我下意识要侧身让他一让，谁知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我手心里被塞进一样东西，捏一捏像是纸条，我心脏砰砰直跳，若无其事地慢慢转回房里，把门牢牢关上。展开纸条一看，正是往生门传递消息用的暗码，解读出来是“来则安之，徐徐图之”。看来消息灵通的往生门已知道了我到了兰陵王府上，既然没死乐得再利用一把，将每个人的价值利用到极致一向是云少的特长。纸条在指尖碎成齑粉，轻轻一吹渺无痕迹，

　　我呼出一口气决定留下，任务自当遵守，其实何尝不是我不想回那个阴暗的总部的私心呢。
　　细想一想又苦恼起来，虽含糊着说受伤忘了姓氏勉强掩过了身份暂时留下了，但我一点儿烹饪女红都不会，自小在往生门训练的都是刺杀、下毒、跟踪，谁家要会做这些的婢女啊？！因为受伤暴露了女子身份，也不好扮男装去当侍卫小兵，该以什么身份留下呢？想得头大，索性不想了，一头扎进被窝里继续补觉。过一会儿人声喧闹着往这屋来了，似是一群仆妇捧着东西进来，热闹地聊着什么“军需”“给我家二郎”“彻夜赶活”，等屋里好不容易重回寂静，似是只有顾大娘悉悉索索穿针走线的声音，我才慵懒地露出脑袋来，原来她在做军用的护膝和护腕。我翻身起来，顾大娘闻声看过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醒啦？我去拿点吃的给你。”我走到近边细看她的针线活，忙说“您忙吧，我自己去厨房找点就行，正想出去走走呢。您这是做什么呢？”她笑着说“快入冬了，大家闲时做点针线，给孩子们用。”想必这些仆妇都是军士的家眷，让她们做这些当然更上心，质量有保证又省了开支，这兰陵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看她手里厚厚絮着棉花想把尽量多的棉花包到护膝里面去，我随口说了一句“外面包一层皮子，防水又挡风，就不用那么多棉絮绒线了。”顾大娘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我就悠闲地去觅食了，全然没想到会引起后来的轩然大波。

　　第二天我正百无聊赖在晒太阳发呆，顾大娘突然风风火火杀回来了，我正要心虚地把缠成一团的她的绣线藏起来，她一把拽起我就往外走。我不想暴露武功只好放松手腕被她拖着走忙里抽空还问了句“去哪？”，她笑眯眯说“反正是好事儿~”我闲得发慌想着出去转转也好，就跟着走了。到了前院，进了一间亮堂的貌似议事堂，有个谋士样子的中年男人正在翻看桌上托盘里的东西，我偷眼一看，像是几副护膝，难道叫我做针线？那可要了我的命了。正思量间，顾大娘带着我施了礼，唤了一声尉先生，说“这做护膝的法子就是七薇想出来的。”尉先生眯着眼打量了我一会，“深闺弱女，怎会这般了解战场上情况，知道要防水挡风？”我心里翻了个白眼，杀手们面对的环境凶险异常，往生门的护具都是这样的轻便实用啊，谁知道随口一说也惹出这祸事。只好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地说“奴家受过伤，很多事记不清楚了，只知道仿佛在战场上逃生时见过有人的护具是这样的。”好在重伤初愈到底气力不继，声音的确有两分怯弱。再把头微微低下，仿佛不敢直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尉先生没看出什么异常，挥挥手正要叫我们退下，门口光线一暗，一个男人大步走进来，尉先生急忙前行几步，顾大娘也狠拽了我一把，我伶俐地顺着力道跪下了，听他们两人跪下叫了声“王爷”，眼角一瞟，咦，这不就是昨天那个深夜叹气的美男？尉先生低声把事情说了，王爷点点头，表示随他处置，尉先生走过来说“你既无处可去，就在府上随她们做活吧。”对我简直如晴天霹雳，我忍不住小声说“我……不会针线。”尉先生一瞪眼，顾大娘忙打圆场，“这孩子受伤刚好，手上也是绵软没有针线茧子的，怕真是没有做过。”这时王爷却打量着我的身形，温声问“那你会些什么？”我一时语塞，我会的，都不能说啊！“我会……”急切间一乍眼看到案上笔墨，脱口而出“我会磨墨！”王爷嘴角微微扬起，颔首道“那便自明日起，来伺候笔墨吧。”尉先生皱起眉毛，见兰陵王面色已决定结束这话题，于是把劝谏的话咽了下去，估计是有更要紧的军国大事要讨论。我跟着顾大娘退下了。

　　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兰陵王的侍从，每日里裁纸研墨，倒也清闲。只是因我来历不明，他们每有军国大事要议时往往避开我，我也浑不在意，偷得浮生半日闲已是不易，何况我如今是放长假？！只乐得悠闲罢了。我真要有心探听，岂能瞒得过我？反正我也不知自己是哪国人，齐与周，我各不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