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人不归》薇七

6、终身误 （六） 这一夜回想

　　这一夜回想旧事，解忧睡得并不安稳，第二日便起得有些晚了。作男装打扮到底方便，她匆匆整理下就从小隔间里冲出来，谁知这时成及正在帐中同钱鏐议事，见她睡眼惺忪从钱鏐帐内出来，不由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钱鏐却若无其事，只示意望三带她出去，便又接着部署。解忧走出军帐，被乍暖还寒的春风一吹，脑子才灵光起来，顿时懊悔不迭。望三领她去伙房洗了把脸，吃了早餐。即时出发去百望谷。路上各军分头领命行事，解忧便紧紧跟住钱鏐。
　　纵马往山上行了一阵，便俯见一道幽深峡谷，绵延数十里，窄得仅容一人一骑从容通过。其上有草木掩映，正是伏击的有利地形。钱鏐命各人准备，各自寻隐蔽处埋伏。大战一触即发，这紧张气氛也感染了解忧，她乖乖地伏在山石上，也不敢多嘴。过了好久，她觉得腿都麻了，不由得委屈地挪动着身子，却不防被钱鏐一把按在粗砺的山石上，手肘、胸腹各处都疼痛不已，解忧正要生气挣扎，钱鏐耳语道：“来了！”她反应过来，忙探出脑袋朝谷口望去，果见远处有烟尘腾起，似有人马奔来。
　　钱鏐放开她，自拈了一张熟铁弓，搭上利箭瞄准。一会敌军已到近前，钱鏐眼中现出狠厉之色，正要下令。这时却有一名弩手不小心踩动山石，引起树枝声响，敌军中一个军师模样的人忙勒马示意队伍停下，颇为疑虑地四处打量。偏偏敌军还没进入精准射程范围，钱鏐满腔怒火，却也无计可施。解忧却灵机一动，学起了布谷鸟叫声，她从小在乡间野惯了，学起来惟妙惟肖。
　　敌军的大将长得颇为精悍，一摆手哈哈笑道：“徐军师你也忒胆儿小了，不过一只鸟便把你吓成这样。”那军师讪讪地说：“还是谨慎些为好。”将领哼道：“照你这走三步停一步的走法，大人那边打完了咱们还没到呢。”说完又斥马急驰，带着队伍完全进入了包围圈。这时钱鏐沉稳放开弓弦，箭矢带着万钧之力，正取大将脖颈，瞬时将他毙命。其余弩手也纷纷出手，漫天的箭雨将敌军笼罩，一时间人喊马嘶，伤亡惨重。
　　那军师情知不好，忙竭力回转马头，嘶声大喊：“快退！退！有埋伏！”可惜这山谷狭长，后面的骑兵又纷至沓来，马又受了惊乱蹦猛跑，要撤回去谈何容易。好不容易在众人护拥下勉强退出射杀范围，这时望三点燃一枚烟火，咻地窜上天空，马上听到铠甲沉重的响声，敌军惊骇地停下，果然下一刻顾全武的重甲兵从山谷两侧杀出，解忧看得真切，不由拍手叫好。这股凝重的铁流滚滚而来，将惊魂未定的敌兵淹没。
　　这一番杀戮，连风中都传来淡淡血腥味，解忧不由得脸色煞白，她谈起兵来头头是道，其实从未见过杀人，更何况是这样惨烈的场景。钱鏐示意望三扶她一把，众弩手撤下山去，到了山后拴马的地方，钱鏐跨上他的坐骑，想了一想，向解忧伸出手，将她揽上来放在自己身前，纵马往山下去了。
　　到了峡谷中，成及已经带兵同顾全武会合，清理完战场了。这一役歼敌五百余人，余贼溃散，己方却仅有几个士兵受伤，可算得上完胜了。钱鏐集结完人马，即出谷往官道上，往董昌军方向去。
　　是夜扎营，解忧晚饭都吃不下去，倒头大睡。又不能闭眼，否则惨烈的场景又在脑海浮现。仿佛鼻端一直有淡淡的血腥气萦绕不去。辗转反侧间，却闻见一点清苦的香气，像是娘亲用来薰衣物的薄荷，好闻得紧，她渐渐舒缓下来，抱着被子睡去了。
　　第二日起身，解忧学乖了，先细听帐中并无动静，便拨开帘子伸出脑袋看了看。这时天色尚早，钱鏐竟也还睡着，侧身卧在行军榻上。解忧从未这样安静地看过钱大哥的睡容，见他眉目英挺，心中微动，便壮着胆子想近前细看。谁知一迈步，就踢到一团东西，发出“哗”的一声轻响。解忧唬了一跳，钱鏐也立时惊动，翻身坐起，手已本能地抽出压在枕头下的剑，指着出声的方向，寒光慑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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