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人不归》薇七

5、终身误 （五） 路上也不太

　　天色方亮，解忧就被帐外军号声吵醒了，窸窸窣窣起身，坐在床上发呆，她有些恍惚，自己真的置身军营了？钱鏐早听到她的响动，问道：“起来了？准备赶路了。”递进来一个包袱，解忧打开一看，是一套干净的小号军服，心中百味杂陈。不是不感动的，他为人向来如此设想周全，滴水不漏，但因太周全，就生出一种拒人千里的生疏感来。明明近在眼前，状似亲近，甚至也有触碰，但始终觉得离他很远很远。
　　此时不容多想，她飞快穿戴好，梳洗完毕，跟着钱鏐出帐了。一出门就见望三牵来马，钱鏐翻身上马，轻声叮嘱说：“跟在我身后。”便催马前进。解忧忙也利索地上马，老老实实跟在后面。望三看着，露出一点诧异的神色来，像是想不到这爱哭鼻子的小姑娘还颇有几分胆色。
　　解忧跟在后头，突然想起要紧的话没问，忙怯声唤道：“钱大哥——”钱鏐并不回头，只控缰将马缓下来，似在倾听。解忧问：“你……不把我送回去么？”钱鏐说：“路上也不太平，倒不如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护你一个小丫头的周全，我还是有把握的。”解忧见他竟是要留下自己，言语之中也并不责怪她偷跑出来的莽撞，不由暗暗心喜。她也听出了钱鏐的言外之意，是洞察了她不会安安分分回家的企图，如果强遣送她回家，路上必然会想着法子逃跑，反多生事端。她不由得心虚地吐吐舌头一笑，这便也放下心来。
　　不一会，望三收拾了营帐，也催马赶上来了。再拐个弯就到了一大片空地，各营兵马已经集结完毕，等待着钱镠整队出发。两个军官模样的人纵马迎上来，唤道：“将军！”各各汇报了兵马数，望三偷偷在后面告诉解忧，豪爽不羁的是顾全武，儒雅稳重些的是成及，两人都是钱镠麾下的统领。这时成及注意到解忧，目示钱鏐以询问之意，钱鏐淡淡说是传令兵，掩了过去。解忧忙拱手冲两位统领行礼。这时清点完毕，众人便集结行军赶路了，解忧也同他们骑马，并不喊苦，只默默跟着。
　　行了几日，已接近贼军行程。这日扎营驻扎后，钱镠招众人至帐中商议对策，也没有避开解忧。成及建议追在敌军后面消灭小股兵力，蚕食其有生力量；顾全武却只欲杀个痛快，两方争执不下，解忧忍不住轻声说：“不如伏劲弩于百望谷，一举射杀其大将！”众人皆讶异地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兵，钱鏐最先反应过来，示意她继续说。解忧本是随口一说，这时倒慌乱起来，仔细想着阿娘教的兵法，定定神继续道：“山谷地势险，贼军必会小队行军，正好迎头痛击，夺其上将，刹其士气，再出劲旅蹂之，打他个出其不意。”她颇为自信地说完，见成及的眼中露出赞赏之色，更是得意。把目光转向钱大哥，满心想博他肯定，却见他只淡淡地低头看着地图。
　　钱鏐立时有了决断，屈指敲了敲桌面，朗声吩咐道：“明日我带二十名箭手，于山顶伏击。全武，你择一百精兵，着重甲，伏于谷口，待信号起便掩杀而来。弘济，你率其余人将主力集结，随时准备合龙收网。”众人各各应了，便退下整兵。
　　待得帐中清静，钱鏐才开口对解忧说：“你这计想得很好，一举撄其锋芒。但此时杀机毕露，若敌军奋起反扑，又该如何应对？”解忧立时窘迫，确是思虑不周，便无言以对，脸上泛出靥红。钱鏐又温言安慰道：“你身为女子，有这般见识已是难得。明天还有一场恶战，早些休息吧。”说完和望三避出帐去了。解忧心中大怒，从小阿娘就教她，女子未必不如男，只要用心定能做得比男子更好。她仰慕钱鏐风华，却想不到他同世人一样轻视女子，尤其被轻视的还是自己，更是恼怒。

作者有话说

　　我又想写现代文了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