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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终身误 (四) 她往日天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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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解忧却少有机会溜出来,因为董府里对她的约束更严了些,闷在屋子里倒是跟良辰、美景越发熟稔了。解忧并无姐妹,这时日觉得与她们颇为投机,恨不得天天黏在一处。美景性子直爽,常包庇解忧不去上女红课。良辰淡淡劝阻过几次,眼见无效,只好同她们沆瀣一气,时时替冒失的两人遮掩。
过得几月,方听说黄巢叛军已到江浙一带,横行肆掠,少不得有一场大仗要打。城中人人自危,解忧却并未见过兵荒马乱的残酷,只觉得新奇,满脑子转着主意要跟上战场去见识一番。果然不久就传下军令来,令董昌率石镜驻军同御敌寇。下人们忙着收拾行装,打点军衣,忙得人仰马翻,连董夫人都从她的佛堂里出来,亲力指挥。解忧也开始暗暗谋划,如何瞒过众人跟着去。
不日大军开拔,董昌领军,钱鏐也作副将领前锋之职于麾下。解忧这天觑了个空子,见众人都不在眼前,穿了男装揣了些银子便从后门溜了。她轻手轻脚推开久不用的门栓,谁知良辰在门后等着!解忧吓了一跳,垂头丧气正要回转。良辰却叹了一口气,递上一个包袱,解忧诧异地接过,发现一包干粮、水囊、药品都齐备,还有不少盘缠。良辰说:“小姐,我真愿我猜错了。刚刚一不见你就猜你要溜走,我拦不住你,也不跟你去作累赘了。你自己路上小心,一定要投到将军军中才稳妥啊。”解忧不想是这般情况,感动得眼圈儿都红了。“好良辰……”良辰故意板起脸,“好什么好!我还要皮绷紧点等着责罚呢。哦对了,这里还有一件布衫,小姐你换上吧,赶路不宜穿得太好。”解忧暗叹良辰心思缜密,握一握她的手,决然出门去了。到街上买了一匹马,换上普通衣衫,追着董昌的大军去了。
到得临安,听说钱鏐作前锋兵马使,自领三千兵马往南,解忧更加高兴,她本就害怕被舅舅发现,责骂还是小事,硬要送她回去就糟糕了。如今直接投奔钱鏐,又可顺便赖在他身边,真是妙极。
到得军营附近,解忧把马栓在树上,自己往里探。凭她的三脚猫功夫,堪堪避过了巡逻的兵士,正探头探脑间,身后传来一声暴喝:“什么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摁在地上,反剪着的胳膊钻心地疼,解忧一下子就慌了,心念急转,一时间想了好几种说辞,正要开口,一个熟悉的冷峻声音传来:“望三,怎么了?”说话间钱鏐到了面前,惊奇道:“怎么是你?”忙示意望三放开。解忧挣起来,呆呆地看着钱大哥,不由得悲从中来,放声大哭。她往日天不怕地不怕,孤身一人纵马从军,到底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女罢了。一路上风餐露宿,担惊受怕,也只是默默隐忍,甫一见堪为依靠的人,忍不住放松下来,顿觉委屈不已。
旁边的望三这才发觉刚捉的“奸细”是个少女,自悔下手太重,见她哭得伤心,还以为伤到了她哪里,顿时手心都出了汗,不安地看着钱鏐。钱鏐并不曾哄过女子,试探着伸手想拍拍她的背,最终还是收回来,只温声劝道:“好啦,别哭了。先进来洗把脸吧。”说完自己转身进军帐里去了。解忧满心以为他会扶自己起来,却大失所望,咬着下唇自己站起身来。望三正要伸手过来扶,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慢慢走进帐里去了。
铜盆里有清水,解忧甫一弯腰,看见水面上倒映出自己的面容,路上为了掩饰抹脏了脸,方才又被那侍卫按倒在土里,再加上嚎啕哭了一气,脸上黑白交错,煞是精彩。头发也乱糟糟的,还杂着草。她脸上一红,心里哀叹,怎么越是想给钱大哥留个好印象,结果就越是糟糕呢?每次出现在他面前,就是跌倒、哭鼻子,总是狼狈不堪。
梳洗好了,这时望三端了碗粥来,显然是钱鏐细心吩咐的。解忧心里温软,抬头望去,却只见那人埋首案牍的身影,不由大感没趣。军中食物粗粝,但解忧实在是饿狠了,闻到这香气,肚子不由得“咕噜噜”叫了一声,望三憋不住笑了,解忧顿时想起刚才的仇恨,瞪大眼睛望去。刚才泪眼模糊没看清楚,原来唤作“望三”的侍卫还只是个少年,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几岁,俊朗的面庞还稚气未脱。
见她盯着自己,望三的脸上有了晕红,低声说:“方才我……我还以为你是奸细……”解忧自知理亏,气鼓鼓地舀了一大勺粥往嘴里送,舌尖传来剧痛,她一声惨叫同时耳边传来少年焦急的声音:“小心烫!”解忧眼泪汪汪,连埋怨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坐了一会,把放凉的粥喝完了,亦是食不知味,只觉得填饱了肚子困意袭来。钱鏐指给她帐中隔开来的一空,有一张简陋的行军床,解忧欢呼一声,和衣躺倒,心里还有好多话要同钱大哥讲,却迷迷糊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