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酒尽墨醉

4、擦肩而过 墨不想活了

　　门外的母亲已哭成了泪人，墨健明没有吭声，双手抱胸，不耐烦地闭上眼。
　　墨沉默，她拨开泛着五彩光的糖纸，糖早已化得面目全非。她摘下口罩，猛吸一口气，吞了它。
　　糖衣的“簌簌”声惊到了母亲。墨似乎被抓住了把柄，不孝的把柄。
　　“你个畜生，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你外公走了你也不会哼唧一声，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还有心思在那儿吃糖？他平生最疼的是你，不是别人！你怎么能这么冷血，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墨菲咆哮道，上前给了墨一耳光。清脆的手掌声无助地徘徊在医院的每个角落，嘤嘤作怪，人们纷纷探出好奇的脑袋。
　　墨被闪得下意识牙齿大力咬住了舌头，硬生生咬出一道血痕，血味儿瞬间使她的大脑清醒起来，她这才意识到，原来阿公已经不在了，生活还是一地鸡毛，谁也不可能原谅谁，生活的苦也从未错过谁，家庭还是鸡飞狗跳，也没有谁真正给过她爱与理解，也没人能看穿她。她一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尘世的纷扰她也从没参与过，她也只不过就是没被人爱过而已。
　　那又怎样，像她这么自私自利的人，像她这种只用操心自己成绩的人，根本不值得被爱罢了。
　　可仍然，被甩了一巴掌，她也没为自己辩解，她依然沉默，眼底的泪水划过又消失不见。她又能说些什么呢？会有人理解么？会有人听么……
　　世界抛弃了她。她爱的人离她而去；最亲密的人竟是自己最大的敌人，一心想要她死；那些所谓的朋友也只能算是泛泛之交，也从未听过她的倾诉。
　　“我是不是不配待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爱我……”
　　她用手背抹去照片上遗留的指印。
　　“阿公，你回来吧好吗……”小声嘀咕。
　　可墨深知，一切回不到从前。她向前看，一片漆黑，有个深渊在等着她自己走进去。
　　一切都该结束了……
　　她不顾墨菲的撕心裂肺，独自一人离开了医院。她不想再进医院了，这辈子都不想。她不想再穿这浅色的衣服了，这辈子都不会。
　　天桥的风瑟瑟，月亮完全出来，照在墨身上。
　　“月亮啊，你早点出来就好啦……偏偏要这时候，还要照在我一个见不得光的人的身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她苦笑，望着下方来来往往的人和车，她与这世界确实不合。
　　她跨过天桥，坐在边缘地带，双手摊开，感受着这世界的风与鸣笛声，真的好舒服，舒服得令人窒息。
　　墨似乎从未安静地吹过夏日转秋日的晚风，她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似乎嗅到了钱的味儿，更是嗅到了自由的味儿。
　　她曾这样想过，如果家里没有欠债，会不会日子比现在过得好的多，那些债也不会一天天压在他们的肩头上，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沉重。她童年时羡慕那些家里富裕的孩子，因为他们的父母总是看起来和谐美满，脸上挂着更多的也是笑容，嘴里提的全是孩子今天怎么样。她真的好羡慕，甚至嫉妒。
　　墨恨墨健明和墨菲，她恨他们不是商量着如何解决，而是甩锅加推脱。自从墨懂事后，她就再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如今这个锅自然也就飞到她这个人身上了。所以，他们为什么要把她带来这个世界呢？为什么要替他们去承受这些呢？为什么呢！她也只是个孩子，为什么要承受这些？为什么！为什么！
　　墨真的自私吗？或许，真正自私的是墨健明墨菲吧……
　　她好讨厌，好讨厌这个世界的虚伪与肮脏龌龊和不公平！
　　“活在这世界啊，每个人都是脏的，谁也别想洗干净谁……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墨放声大笑，她心底累计多年的情绪开始崩溃瓦解，一点点在吞噬她的心智。
　　“孩子下来吧，很危险的……”
　　“对呀，孩子下来吧，有什么事情说不开咱下来慢慢说！”
　　“孩子，你那么年轻，得珍惜生命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懂什么，”墨回头看了一眼，年来的年轻的一堆围观在这里，“这世界啊，太脏喽，人死了还比活着要干净呢！哈哈哈哈哈哈……深渊罢了，迟早都得死，早死晚死都一样啊，还不如早点死！”
　　“孩子，这世界比你想象的要美好的多，并不是人人很都坏的，大多数人都是善良的。这样，你先回来，叔跟你讲！”
　　墨抹干眼泪，嘴角扬起一抹轻拂的笑，好奇地转过头：“啊？真的吗……那，我过来？”
　　墨跨过围栏，朝他走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墨不会在做什么事时，墨发了疯般倒退，一头栽向栏杆外。
　　跳过去的刹那，她早就做好赴死的准备，眼角留下最后一抹清澈的眼泪。这是她献给这世界最好的礼物。
　　她听到众人在尖叫，如同在为她的决定而欢呼。
　　可就在此时，一双大而有力的手抓住了墨。
　　向上看去，一位少年身着白衬衣，眉头紧皱，脸涨通红。
　　“哈哈哈哈……放了我吧，没用的……”
　　“闭嘴，抓紧……”他打断了她。
　　即使咬字极其不清晰，但墨还是听出来了，是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