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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玫瑰味的糖和照片 突如其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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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个机会,等不来了…
中秋节,本是家和团圆的日子,可墨记得,那是个月亮染了血的日子。
院子里静得可怕,父母没回来,外公也没来。墨抬头望着天空被云半遮半掩的月亮,神秘而朦胧,也不似从前的那般亮堂,有些萎。
天还没完全黑下去。明明这房子是有人住的,可这满院枯萎的藤条杂乱无章,毫无生气。
墨有些害怕,走进屋内将灯全打开,又拿出手电,蹲在墙脚,细细修理着藤蔓。落下的藤条满地,逐渐,藤条开始焕发生机。
“嘶——”
剪刀刺破了手,深红的血沿着指纹一点点渗出,慢慢扩大。
墨急着找创口贴,却发现自己的抽屉间什么也没有。
她推开外公房间的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儿扑面而来。
这就是外公平时不让我进出他房间的理由吗?
墨愣在原地,有些恍惚。等她再次低下头准备寻找创可贴,手指上的血也沾上了她的白衬衣。
外公的橱柜凌乱,以至于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离开时,墨的袖子挂到了一张白色的纸。
“啪——”
白纸哐当一声砸下来,落在水泥地板上,中间加了两三个散着的创可贴。墨俯下身,从地上捡起,抖了抖灰尘。
「医药单」
检查人:吴振华医生
患者:莫海鸣男士
病情:胃癌,阿尔兹海默症
药物:丝裂霉素,阿霉素,亚硝脲类……
患者家属签字:
2022.8.15
墨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放下单子,屏息凝神,闭上双眼坐在床边深呼吸着,那些窜上头的热量足以让她眼前发昏。
她扣动着手上的伤疤,疤痕越来越长,刚不久前止住的血又涌得更欢了。
单子被沁红了一片,墨猛然清醒,心却始终沉不下来,因为平时放在外公床头的用来辟邪的红剪刀也不见了。而翻箱倒柜,也没能找出来。
墨有些害怕了,她乱了阵脚,跑到电话机旁拨打着母亲的手机号。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不接?墨死死盯着电话机,无措中透着怨愤。
过了两分钟,回电话了。
“二货,来医院看看你的好外公吧……”墨健明短短交代几个字便挂了电话。
什么?外公怎么了……
墨的眼神情不自禁看向化验单。
是啊,白纸又怎能染上血?团圆之夜又怎能见血?父母家为什么不回家?外公又为何会出现在医院?这一切,似乎是注定的……
医院离家不远,也还是有些路。这个点没什么车,墨一路狂奔。汗流浃背,每吹过的一阵风都足以让她毛骨悚然。压力快击溃她了,无力感一点点吞噬她的心,可她却越跑越快,生命所有的细胞都在燃烧着,绽放着从未有过的高光,似乎害怕光亮和风追上她。
重症监护区都是消毒水的味儿,呛得人睁不开眼。墨放慢了脚步,卷起那个被血染红的一角,整理了一下仪容。她的心在剧烈地跳动,也可以称为颤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大脑在路途中已经想好了无数的措辞,确保待会的万无一失。她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走至病房门口,听着门里的掩面哭泣声此起彼伏,她甚至觉得这一刻是烦躁不安的。
但墨没有退缩,她选择去面对,面对命运的考验,面对人的生死。
她微笑着,推开门把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趴在床边衣衫褴褛的女人和眼神从未有过一丝怜悯的站得笔直的男人。墨动静不大,却也能让他俩听见,他们让了道,默默开门退了出去。
“墨儿……”
外公脸色苍白,声音时断时续,眼睛睁开一条缝,艰难地扭头看向墨儿。
墨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笑容整个刻在了她的脸上,她酸胀的肌肉开始抖动,伪装也在一点一点卸下。
外公朝她点点头,示意她过去。
“阿……阿公……”她踱步上前。
“诶,阿公在这……”阿公的话永远充满着宠溺与温暖。
眼泪水弥漫开来,悄无声息地,布满了整个眼眶,墨却还是笑着。她呼吸也开始不通畅了,似乎有个东西堵着她心口特别不适,虚弱感一下子充斥着她全身;她的心要撕裂成两半了,说不出来,可能是压力,可能是信心还有曾经那点可恶的回忆。
阿公望向遥远的桌边,那里放着一张墨小学时汇报演出的照片。
“阿公啊还记得你那天最是可爱天最漂亮了,整天这张嘴就没停过,喜欢唠嗑,唠唠学校里交……交了哪些朋友,他们啥样啊,又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现在的你啊有自己的小脾气喽,不过还是那么爱笑……”
墨张口想问阿公现身体如何,不料却被阿公提前预料。
“墨儿,不要担心,医生刚刚讲了,阿……阿公并无大碍,多休息就好了……”
墨看着阿公那张慈祥的脸,从嗓子眼挤出一个“嗯”。她往窗外看去,云团似乎要散去了,似乎一切都恢复宁静了,可偏偏在这时被打破。
“老太婆,你说吧,这老祸精怎么办?”
“那是咱爸!当然得继续治疗啊!”
“那你告诉我,治疗要花不少的钱吧!啊,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啊,家里柴米油盐哪样不要钱,房贷是你还的吗,钱你挣得多我挣得多,还要养个垃圾货对吧!这老不死的也快废了,早死晚死都是死,还不如早点死,帮家里减轻点负担!诶不是我说,你这老妖精现在挺会安排人啊,家里到底谁说了算,啊?真是自私,当初真他妈瞎了眼了……”
“墨健明!我没有赚钱吗?凭什么……”
墨闭上眼,咬着干涸的唇,尽量不让自己去听这些杂音,可这些杂音在她心里撞来撞去,快要将那些所谓的“南墙北墙”装塌了。墨起身,带着满腔怒火要冲过去。
“别,墨儿……他们,就这样……”
墨听着那虚弱而温和的声音,还是心软了,她守在阿公床头,闭上眸子。那一刻,天旋地转,与外公的往事尽收眼底,她想,她再也不可能拥有像曾经一样开心的时光了。
“墨儿……去,去带上红领巾吧,阿公想看看现在的你……”
“好……”现实的无力感把她从幻境中拉出来。
墨依然大步流星往最近的超市跑,跑去买根红领巾,但这次不一样,她痛苦,她不明白为何今时今日会这样,更不明白自己哪儿做错了招惹到谁了,还不明白,自己最爱、最亲密的外公为何会……
“阿公,我来了。”
当墨收拾好一切,才发现哭声又来了。她冲入病房,结果比她还预料的坏。
人走了。带着这一世的痛苦、欢乐还有记忆走的,他手里攥着的是墨的照片,口袋里散落一地的是墨最喜欢的玫瑰味儿的糖……
墨怔在病房门口,几名护士擦肩而过,进入病房,收拾着遗体。
“请问,这边有叫墨的人吗?”
母亲看向门口的人影:“是,她……”
护士默默把那把糖塞到墨手上,低头微表歉意。
墨望着空空的床位,整齐的设施,整齐的被单,还有照片上不多不少的人,她的眼泪倒回去了,她哭不出来了,该说的话也讲不出来了。她活在童年一声声甜蜜的“阿公”里,活在一次次夕阳下有阿公陪同的回家路上,活在一颗颗玫瑰味的糖里,连她自己都觉得她的生活也真的精彩过,还是带着玫瑰花的香味的。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