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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生根执念 “师尊…… ...

  •   洞庭连绵阴雨,风千岁已经陪着陆相玦在此守了十数日。

      他不会为鹿重云开启虚空之境,陆相玦却迫切地想进入遗址,几次要以咒诀启动法阵,皆被系统制止。

      【关心则乱,爹爹你得冷静。】系统又劝道,【从法阵进去,多半就出不来了。】

      “我倒想。”陆相玦随口道。

      【不!你不想!】系统连声制止,【读研只能靠他自己。而且你还要好好养病!到时候鹿重云毕业回家,你们就幸幸福福天长地久!】

      陆相玦轻笑,不去反驳系统的自欺欺人了,眸光往舱外转去,湖上细雨微风,吞吐着初春时节的朦胧薄雾。

      风千岁不知从哪里弄了条船,这两天都带着他泛舟钓鱼,此刻像个老翁似的箬笠蓑衣,叼了颗草,坐成尊石塑。

      自那日陆相玦昏迷之后,小鹰的话就少了很多,整天整天沉默,陆相玦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时常他看着风千岁,心底便会涌起愧疚,一阵强似一阵。但坦诚相待绝无可能,他只有自我煎熬。

      代替风百朝对他多上心几分,或许是他唯一能做的。

      可他最终必得重返流云派做回陆阁主,魔皇嫡子也不会永远留在人间。

      人魔不两立。

      陆相玦已经嗅到了硝烟气息。

      谁知此时,平静湖面波澜迭起,雨点倾斜渐密,狂风怒吼!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意识到什么,陆相玦的心脏骤而加速。他疾步出船舱,风千岁先行上岸,陆相玦紧随其后。

      去年春时莽浮之林现世,修界皆以为错过一次轮回,想必近日无人来探,但为防不测,他们仍准备得万全。

      大阵早布好,风千岁随手划开掌心一挥,万千血滴染红雨水,急速飞旋落地!金芒如涟漪抖开,恍若钟声敲响,余波蜿蜒百里,将整片湖域裹挟其中!

      金芒法阵将大都范围尽皆囊括。雾中林莽若隐若现,却和暴雨雷霆一起被藏入圈界。

      风千岁从袖袋内取出两个小瓷瓶,再三对陆相玦道:“青色,你的;白色,他的。万不可喝错。”

      “多谢。”陆相玦伸手去拿,风千岁却捏得紧,神色再掩不住留恋。

      “还记得怎么做?”他啰啰嗦嗦,能多说一句是一句。

      陆相玦颔首微勾唇角:“记得。你不会要我重复一次?”

      “首末两轮大周天,中间三轮小周天,不能弄混,不能错漏。”风千岁没搭理他的玩笑,侧眸转身,艰难递过瓷瓶。

      陆相玦正要接,风千岁抿着唇线瞧他,倏而又缩了手:“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陆相玦向他笑得坚定,揉了他脑袋道:“阿岁,我会活着回来。”

      风千岁瞬间湿了眼眸,将药瓶朝他怀里一扔,扭头便飞身而去。

      陆相玦心中怅然,却很快收回目光,默然启动二重法阵。

      莽浮之林晨光熹微,天色本晴好,孰料骤然飞沙走石。

      肃玄几次被泥沙迷眼,屡屡飞错方向。好容易回到山洞,喊了几声“主子”却没人理睬——想来是去嬴冶说的什么深渊了?

      肃玄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接他,背后忽有人接近,肃玄满心以为是鹿重云,高兴地转头道:“主……子?”

      ……的师尊?!

      肃玄惊了个大的,往后一撤,自己将自己绊倒在地!

      陆相玦忐忑非常,心脏还在狂跳不止。他看面前人像肃玄,却说不上何处有些不同。

      “你没事罢?”他蹲身去扶人,边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嗯……瑞凤眼的俊俏郎君?”

      肃玄哪敢叫他扶,颤巍巍自个儿爬了起来,小心翼翼道:“你怎么也进来了?”

      陆相玦竟得抬眼看他,这才发现肃玄长高了许多,五官亦有变化,眉宇发梢都带抹暗金,倒显出股大妖的威武。

      不过这并不重要。

      听肃玄话音倒像认识自己。只是陆相玦无暇寒暄问短长,他开门见山道:“重云现在有危险,我此来是为救他。小郎君可知他何在?”

      肃玄带着些警惕:“你不是不要他了吗?我怎知、怎知你……”

      陆相玦闻言一怔,遂低眸道:“我没有不要他。”

      然而他迅速调整了情绪,又朝肃玄道:“但我眼下没时间讲故事,情况十万火急,稍有不慎他就会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山洞我已找过……他在哪里?”

      肃玄见他情真意切,焦灼就差写在脸上,忙道:“我我、我知道他在深渊,但我不知道怎么去……嬴冶说那里怨气很浓……”

      “怨气……”陆相玦心头咯噔一声,就像料到大事不妙,只对肃玄道,“莽浮之林压制灵武飞行,小金乌,你能载我一程么?”

      肃玄颔首走出山洞,金芒闪烁后,一只烈焰羽冠、双翅流火的巨大金乌登时出现在陆相玦面前,他没惊诧的功夫,旋即跃上肃玄脖颈坐稳。

      从天上俯视,林莽如被黑纱裹覆,到处是妖鬼怨怒,不见边际。

      两人盘飞许久,光凭肉眼根本辨不出怨气哪里更深浓。

      陆相玦眉心紧蹙。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若错过生门期限,他也会被困死莽浮之林。

      “那深渊所在还有何特别!”陆相玦在风中大声问。

      肃玄紧张地回忆:“嗯……无尽黑暗……有凶兽、上古凶兽!”

      陆相玦忽而想到什么:“妖族?!”

      肃玄脑子有些乱,模糊道:“大概是……”

      “有主意了。”陆相玦旋腕凝魔息,莹紫光球如闪电中心,炸射出无数火花,尾带流光迅速散向四面八方!

      肃玄当即诧道:“你是魔族!”

      陆相玦绕手一抓,凝神排除火花落点,未曾听清肃玄惊疑,只攒了眉峰喃喃道:“怎么还有这许多……”

      与此同时一条光链忽而发出强烈振动!陆相玦惊喜道:“这边走!”

      肃玄得令俯冲,孰料方至半空,那光链猛骤然裂断,震开气流!一阵凶猛颠簸,陆相玦从肃玄颈上摔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陆相玦勾脚一旋,重新攀住肃玄脖颈!

      肃玄凌空翻转,拢翅复展,再度滑翔平稳,缓冲过后总算安全落地。

      陆相玦就势疾步往前,随口道句“多谢”,便匆匆在林间搜寻起来。可他怎么也找不到肃玄口中的无尽黑暗,甚至连妖鬼的影子都不曾看见。

      时间一点点流逝,陆相玦捏着袖中瓷瓶,眸光愈发凝重。他决定放弃这一片林莽,正回头要叫肃玄,忽闻句“小心!”,后颈瞬间被掐住,猛然撞到树上!

      疼痛在躯干蔓开。

      久违的声音响在耳边,情动随着心悸齐奏。

      滚烫气息卷着浓烈恨意,只听头凶狼森冷道:“陆相玦……你怎么敢……”

      “重云……”泪水猝不及防夺眶而出,獠牙已刺破皮肉。

      肃玄在旁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陆相玦却片刻不敢耽搁,挣扎打开青瓷瓶,仰头饮尽的瞬间甩手扔开。他趁势伸手拽鹿重云衣领,仰身蹬腿,一个后空翻落地,想要将他制住!

      鹿重云却反应更快,侧身撑地,一腿扫来,险些让陆相玦摔到身上。

      浓怨瘴雾般肉眼可见,鹿重云背后那两道黑影隐约现出形状,显然在他体内寄生已久。陆相玦既惊又骇,一瞥间他是双目猩红,显然神志不清。

      这瞬息怔愣,鹿重云已狞笑着汇怨袭来!

      陆相玦心尖抽痛,一轮吐纳,抬手推出张灵锁缚网,孰料紫流尚未裹去,一圈金芒先至!

      鹿重云一个不防被金锁套住,犹遭电击般跌跪下去,痛声抽搐起来。

      陆相玦震惊地看向肃玄:“你对他做了什么?!”

      肃玄被他一凶,没忍住往后退了几步。陆相玦无心斥他,眉目焦灼,飞步上前扑到鹿重云身边。

      那金芒捆住他后如游鱼般四散,钻入鹿重云的身躯。他蜷缩在地,濒死般断续抽气,汗液似雨,浸湿污浊妖土。

      “金乌之力能替他驱散怨气……”肃玄委屈道,“嬴冶是这么教我的,以前、以前也从来没有……”

      陆相玦哪管什么嬴冶妖冶,抱住撞到身上的鹿重云,慌乱替他擦汗,只道:“你能保证他性命无虞么?如果不行,撤开它,让我来。”

      肃玄不敢担保,可鹿重云发起狂来是什么模样他见过,便蹙眉道:“可他会伤害你……等他醒来就要后悔死了……”

      “不会。”陆相玦将狼崽脸庞捧住,满目坚定,“我的徒儿我知道。”

      他牵牵嘴角,带了悲意劝:“撤下罢。”

      肃玄尚未答话,鹿重云挣扎间已抓了陆相玦手腕,睁眸时竟蒙着水汽,朝他哽咽道:“师尊……疼……”

      肃玄不由怔愣。

      陆相玦又红了眼眶,却温声对肃玄说:“待会还烦请小金乌……在阵外为我二人护法。”

      肃玄终于无话可说。

      陆相玦捏诀布阵,林莽间风起惊澜,草木刷刷作响,紫浪一波接一波推出,金钟震鸣声中妖鬼纷纷逃远。肃玄撤回金乌之力,只身走开,却一时不知法阵边界何在,回身望向陆相玦时,那人便朝他颔首,意思是此处停步。

      遂撬开手中瓷瓶,含药入口,俯身吻住了鹿重云。

      肃玄当即傻了,谁知那人接下来的举动愈发惊世骇俗——陆相玦起身,一件件解下衣衫。

      肃玄顿时面红耳热,他转身想作未见,一时半刻却不能平静。

      唇瓣相贴后,鹿重云几乎下意识地将舌头伸进陆相玦嘴里,这令陆相玦颇为苦恼。他不断抢占主动,分了数次才将白骨生都给人灌下肚去。

      最后一口。他抵唇时与狼崽十指相扣,一边缓缓将怨气引渡化散,一边以温和灵流揉开他周身经脉。

      陆相玦体内的药已经开始发作了,烧灼感渐渐从肺腑燎蹿上来。

      时机已至,陆相玦将鹿重云放平在地,随后起身摘下腰封。

      衣袍散落。鹿重云的眼神逐渐清明,看着面前景象却脑中混沌。

      这是谁的幻世?

      陆相玦默不作声。忍不住浑身颤抖。

      鹿重云被缚网困在地上,却因这一幕而睁大双眼,心脏怦怦跳动。可躁念漫过颅顶时理智也会湮灭,他才清醒些许,欲界带出的怨火便将他再度裹挟。

      陆相玦做好了准备,孰料他尚未抬手,缚网竟被挣开!

      陆相玦陡然一惊,已被凶狼扑倒在地咬了脖颈。

      鹿重云既疯如癫。

      他一向那样凶,如更今掺了恨,又逢白骨生的烧灼直冲躯干,陆相玦只觉周身四分五裂……

      什么都没有,只剩痛了。

      ——但他必须忍。

      陆相玦在混乱中脱下他的兽裘,伸手摸到血液滑腻,抬眸见到伤口触目惊心。他身上还有数不尽的疤痕,一刀一刀,都剜回陆相玦的心脏。

      白骨生催发的能量将陆相玦由里到外淘洗干净,让他犹如献祭般迎身,至纯灵流随着席卷浪潮不断与鹿重云的身躯相撞,终于和他体内的白骨生找到共鸣!

      鹿重云只觉灼热要从四肢百骸炸开,白骨生冲破第一层屏障,开始在他经脉中运转第一个大周天!

      鹿重云紧紧将他抱住,野兽般的嘶吼抑在血腥拥吻。陆相玦艰难地找回神志,覆手在他脊背,随着白骨生的前进寻找他经脉豁口和魂魄毁损。

      可直至第一轮周天结束,陆相玦什么都没发现。

      心底恐慌胜过了肉身疼痛,但大小周天之间需要停歇,陆相玦只得阖眸静候。

      而白骨生的灼烧略微消退,另一种滚烫便急急覆上。

      爱意从未如此汹涌。陆相玦的声音渐渐逸出唇齿,随着泪水浇灌在林莽之间。思念虽迟滞,然则破笼而出,就注定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年长得如同一生。

      陆相玦忍泪,执着唤他:“重云……鹿重云……”

      昵称与戏言这么多,到底还是最爱狼崽的名。

      谁知鹿重云忽然愣住——摸在他侧脸的手挪到耳畔,骤捏出只可怜小貂。

      陆相玦浑然不察,将他重新抱紧,可鹿重云竟冷笑一声,猝然拽走小貂砸出去,掐住他脖颈威胁道:“不准再戴耳坠。”

      陆相玦阻止不及,瞧来的眼神便浮了愠色,鹿重云见状更恼,恨恨道:“哪个野男人送的,就这么叫你惦记!”

      陆相玦好气又好笑,但觉疼痛,攀上双手要将他脑袋推开。那人却将陆相玦的声音堵回唇间。

      是撕扯猎物的凶狼,是欲求绵恨的纠葛,每一次低吼都渗透潮湿的绝望。

      幻世起落,七情他尝到淋漓,嗔念在轮回中发酵,腥臭了一颗腐烂的心。执念生根,将怨灵蹂碾的血污魂灵裂成万千碎片。

      都是求而不得。

      镜中人一个个愈行愈远,鹿重云却在此泥足深陷。

      他什么都放不下,舍不了。

      陆相玦就是他的贪念。他带着怒,含着痛,一遍遍深吻自己的无能为力。

      情至浓时,鹿重云和他紧紧相拥,像拼了命也忘了生死分离,可拦不住泪水恣肆。

      陆相玦被吻得难受,咸涩却渗入嘴角。他睁眼,难过地抚上狼崽脸颊。尚未来得及做些什么,经脉灵流再度自发运转,那股灼烧猛烈地沸腾了血液!

      陆相玦心脏跳动猛然加快,如被鬼手锁住咽喉!

      他费力挣开鹿重云,刹那竟似无法呼吸。窒息感漫过颅顶,经脉刺痛比雨点细密,就像再撑不住惊涛骇浪的薄器,下一瞬就会炸裂开来!全身灵力失了控般疯狂流失,如洪水冲向鹿重云。

      伴着阵拆骨卸肉的剧痛,陆相玦骤然失去了意识。

      鹿重云恍惚愣住,当即捧了他的脸颤道:“陆相玦……陆相玦!!!”

      他全身遍布痕迹,安静阖眸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弱。紧贴的地方却传来温热,宛若熔岩逆流,可淌进体内竟成凝结冰雪。

      寒意绞住脖颈,蜿蜒到四肢犹如剥出经脉……到处都冒着冷汗。

      鹿重云咬牙强撑,却也逐渐意识模糊起来。他想要退出去,但陆相玦身躯若蒸腾,仿佛火炉在烤暖他冻僵的躯体,鹿重云不知怎样克制才一点点将自己抽离。

      他打着冷战,面色瞬时苍白,却顾不得浑身异样,迅速托着后脑去掐他人中。鹿重云感到自己的躯体变得僵硬,像在慢慢化为活尸,温度正从身上点滴流散。

      来不及了。

      他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不知所措,慌张之间根本不辨脉象,一次次听人心跳引渡呼吸和灵力。但陆相玦就是不醒,是打定主意不再看这逆徒半眼。

      束手无策。

      鹿重云终于埋头呜咽。却连哭声都冻僵,抽搐嘶哑……怎么叫得回他?

      七十轮幻世,他不知几回看着陆相玦在面前死去。剥骨放血,扒皮碎肉……没有哪次能这样温暖干净,叫鹿重云错觉真实,不愿冰冷脏污欺他分毫。

      唯滚泪与舌尖还带着点余热,抱人入怀,吻得那么珍重。

      恨意早消散。鹿重云竟有些羡慕起这个幻世主人,心道如此,也算与他生同衾、死同穴。

      极寒已然扼住咽喉,鹿重云闭上双眼拥紧怀中人,安静等待死亡。

      孰料阖眸时便觉怀中一动,仿佛枯死的蝶蛹倏而震颤——这震颤分明是极轻微的,传来的瞬间却令鹿重云犹遭电流,久久愣着,醒了神魂却呆了躯壳。

      陆相玦虚弱抓着他附耳。

      鹿重云既惊又喜,陆相玦已先一步吻来,毫不犹豫地收归冰冷灵流到体内渡化。

      他亦浑身是汗,脱水般唇色病白,随着他又一次揉开经脉,鹿重云的身体奇迹般回暖,陆相玦躯体温度亦渐渐下降,趋于平稳。

      三轮小周天。

      情爱是良药,放任沉湎便是止痛佳方。

      陆相玦不知何时被他抵到树边,他受着折磨,仍不忘跟着白骨生游走。可就是这一丝半缕的分心,凶狼獠牙已磨在耳边:“别走神,陆相玦……你只能想我。”

      可陆相玦反倒因此岔开了思绪,眉眼在朦胧间生出不解。

      他知道鹿重云失了记忆,但不明白他怎能怀疑自己喜欢旁人,想要说话,却察觉小周天即将结束——陆相玦亦找全他经脉所有豁口。

      豁口皆有撕裂痕迹,兴许狼崽已曾险些走火入魔。幸而他来得还算及时。

      鹿重云忽闷哼一声,半张脸埋进陆相玦肩颈。陆相玦即刻反应过来,抱住人深吸口气。

      两人皆疲惫,目光相接时仍难舍难分。遂默契地凑近唇,安静接吻。

      只剩最后一轮大周天。

      他以灵力辅助白骨生,已经揉开了鹿重云全身经脉,豁口清创完成,只待大周天运转,灵流为媒,借涅槃之力修补缺损。

      只遗憾……经脉能复原,他体内怨灵与残损魂魄却全无办法。

      破裂经脉可如割肉复生,魂魄究竟不能自己长好,缺了就是缺了,向天道讨要亦求不回来……回忆更如是。

      被怨灵吃掉的地方就像一处处无可填补的无底深渊,没有光亮、没有生机,除了死寂,什么都不能死而复生。

      而怨灵藏在魂魄深处,是陆相玦无论如何也触无可触的秘境。

      好在他魂魄损伤不重。总算稍可令人得些安慰。

      他蹭过鹿重云的脸颊,将手指捋进他发间。陆相玦心料此番过后不知有无再见之期,干脆放任爱欲追逐苦涩疯长。

      睁眸时雾气迷离,于再度飙升的狂热中不断道:“我爱你……重云、狼崽,我好爱你……”

      鹿重云忽停了动作怔住,颤声看他:“师尊……?”

      陆相玦不管不顾,俯首索吻:“是我,是陆相玦……给我,给我好不好?”

      鹿重云再度惶惑,虚实难分。只架不住他的索要直白动人。

      而陆相玦就像沉进了梦魇般继续说:“我只有你了,重云……重云、别不要我……”

      鹿重云眼眸湿润,喊他姓名,旋身将人扑在地上,交臂在头顶。

      陆相玦催动灵力时,经脉撕裂的痛楚终于随白骨生的惊涛掀起狂澜。

      他没再失去意识,咬紧牙关,大汗淋漓,愈痛愈清醒。

      陆相玦并指抵住鹿重云脊背一点,招引般推拉。白骨生如有所感,迅速在此豁口汇作光团!

      鹿重云蹙眉抬首,陆相玦却抱住他翻身,压下唇舌。指尖仍在他汗湿的身躯滑动。

      可随着陆相玦点出豁口,鹿重云全身经脉渐渐产生共振,创口周遭如浸滚油,火燎般灼痛瞬间蔓延开去!

      鹿重云睁眼冒汗,只觉体内处处卷着天雷,奇经八脉都要震碎!

      “陆相玦——你敢欺我!!!”凶狼睁眼,獠牙眦目,旋即已掐住陆相玦的脖颈!

      怒吼愤恨……黑气猛从鹿重云身后扩散,两只怨灵怪叫着将他缠住,是要来拼死一搏!

      陆相玦难以呼吸,垂眸时双目通红,泪水砸在鹿重云脸庞。狼崽一怔,神情露出瞬息迷茫,陆相玦痛苦阖眸,牵着豁口引线,敲入鹿重云眉间。

      大周天结束。

      霎时流光电转,陆相玦体内爆出无边紫芒,金钟法阵旋飞震天!

      狂风大作!

      阵外肃玄大骇,全看不清里头情势,那光耀竟比金乌之力更为刺眼!

      不知过了多久方风止光暗,最后一线紫芒灵流亦坍为片羽,悄然落进鹿重云的心房。

      直至此刻,肃玄才反应过来这是座吸灵巨阵!陆相玦将自己所有灵力都给了鹿重云!

      他到底在做什么?!疯了吗!!!

      鹿重云已彻底昏死过去。

      经脉余痛还在持续,陆相玦拧着张脸,勉力将狼崽的手从脖颈上扒下来。

      他颤抖着离开鹿重云,起身不稳,险些绊了一跤。

      陆相玦察觉灵力消散后魔息狂涌,只紧蹙眉间,拾了外袍给徒弟披上,方招手叫肃玄过来,自己到一边穿好衣衫。

      肃玄先将鹿重云扛上背去,遂变作金乌倾身,是让陆相玦也过来。

      那人颔首,调出些魔息捏诀,朝自己胸膛一点。瞬间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肃玄知道那是禁术,心内对面前人怜上三分又惧上三分;暗道能对自己下这般狠手,倒不怪乎能将徒弟送进这种阴森鬼牢了。

      陆相玦翻身上背,将鹿重云抱在怀里,示意肃玄回山洞去。

      肃玄振翅即飞。

      鹿重云那大个头简直像会将人压垮。肃玄落地后瞥了陆相玦好几眼,一瞧就被他那混蛋主子弄得气息奄奄了,到底没忍心,主动将鹿重云接过来。

      陆相玦在后头站了一阵,不知在想些什么,瞧肃玄转身望他,才跟过来缓缓朝人解释:“他的经脉正在逐渐修复,但要复原如初还需静养半月,这段时日都要常到灵泉泡着。”

      肃玄侧眸看他:“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遇见你之前我就搜寻过此处。”陆相玦却没看他,“莽浮之林的药泉也不是秘密。”

      肃玄一想也是,来到泉边,遂与陆相玦一同将人浸入水中。

      肃玄还待问什么,却见那人望着鹿重云出神。欲言又止。

      陆相玦忽叹口气,从袖袋里摸出一个雕花小木盒。

      “这是啥?”肃玄狐疑地瞧过去。

      “安眠散。”陆相玦道,“待会还得给他用一些,否则人醒了就该乱跑。”

      肃玄颇以为然地点点头,却忽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对了!你到底怎么进来的!你能进来,是不是有法子出去!”

      陆相玦仍凝眸望着鹿重云,闻言沉默片刻,伸出手去揉揉他脸颊,心道狼崽长相又成熟不少。

      陆相玦无奈苦笑:“他怎么进来的我就是怎么进来。一样没法出去。”

      “不走了……就在这陪他罢。”陆相玦神色落寞。

      肃玄一时失望,一时动容,最终也没开口。

      陆相玦低眸瞧了眼手中小盒,忽对肃玄道:“我待会去找找那深渊,若他醒来要惹事,你就给他用这安眠散。”

      肃玄耷拉着脑袋,却应声乖巧。

      陆相玦招招手,温和道:“来,我教你怎么用。”

      “准备过程略微复杂,但对他康复有益。”肃玄便凑过去瞧,他捻出些粉末送到人鼻前,“有些香气,不过融在水里他就察觉不到了。”

      肃玄嗅嗅:“没味道啊。”

      “是吗?”陆相玦干脆将小盒怼到肃玄面前,“这样呢?”

      “啊,好像是有股香气哦……”肃玄说着抬头,目光却骤然迷离起来,“咦?主、主子的师尊,你、你怎么变成两个了?有点晕……”

      陆相玦眼疾手快扶住肃玄,没叫人一头栽到水里砸着鹿重云。

      “抱歉。”他垂眸低声道。

      系统则带着惊叹冒头道:【爹爹,你鬼话说得越来越溜了喂……】

      “生活所迫。”他收了小盒随手塞进肃玄衣兜,将人拉到旁边躺好,复又回灵泉边坐着。

      系统不忍出声,却不得不提醒他:【时间要到了。】

      陆相玦轻叹,以刚恢复的一点灵力召出张龙飞凤舞的鬼画符,贴上鹿重云前额。

      法诀呢喃,风千岁在大阵之外有所感应,亦召出符咒启动封印。

      陆相玦要离开,但他不能让自己的来而复去再扰乱徒弟修行,只有选择将他记忆存封。

      若有来日……再将这段往事还给他罢。

      山洞寂静至死,符咒朱砂黯淡后倏然化为灰烬,散落灵泉消融,一如孤身而去的薄情人,半点不留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生根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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