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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怨煞幽魂 鹿重云是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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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终究也没换出什么别的话题,该说的在寺中都说尽了,不该说的则都心照不宣、缄口不言。
话说风千岁携陆相玦开了虚空之境,连夜赴往魔界;翌日清晨,卓鹤也收拾行囊,准备离开临安。谁知苏老太爷着人来请,非叫人在府内小住段时日。
要说卓鹤与这苏老太爷苏敬,有交情也没交情,非说没交情呢也有过救命之恩,然而医者救人于卓鹤天经地义,他行医几十年,救治病患成千上万,哪能记得他一个苏敬。只是推不过盛情相邀,便好赖去人府里白吃白喝了几日。
卓鹤与苏敬本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路人缘,只人到老来,一个膝下儿孙自成家远行,一个妻亡女丧刚离了徒弟,倒都孤身寥落,每天凑在一块小酌闲扯,终归不算寂寞。
那日苏府忽张灯结彩,像是要迎贵客,卓鹤只道自己乡野老儿见不得人,苏敬却将他捯饬一番,拽来宴上欢饮。原是流云派顾曲大婚后,曲阁主回娘家省亲。她与掌门顾相离各自腰坠如意扣,已是喜上添喜身怀六甲,瞧着倒有三四个月的身孕。
苏老太爷直乐,说府上有位医仙,不若趁此机会诊脉瞧安健,他也好着人寻些宜气养胎的补品,算是全了娘家人的心意。
卓鹤虽对修士仍怀芥蒂,到底是陆相玦的师门,他仍须给个面子循规问安,却怕喜脉再诊不合礼节,正要推拒,那面容清冷的曲阁主忽而绽开笑来,素手芊芊已伸出了腕。
卓鹤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他专心诊脉,只道曲阁主母体康健,至福之相,胎儿亦当平安茁壮,临世顺畅。恭贺之辞尚在嘴边,卓鹤却骤愣当场。
先是李奉向他颔首致意,身后跟来的女子眉目温和,双眼含泪,一时叫他不敢言语。
曲阁主带着温和笑意,在身边道:“容姐,还不认人么?”
“囡囡……”卓鹤缓步起身,犹在梦中般瞧着眼前失而复得。
足足二十年。大战硝烟散,人间清平乐,他们父女却生离别,足足二十年。
横亘了多少光阴变迁,又跨越了多少物是人非。
自被救上鹿台阁后,卓容连下山都不敢;她没有过去的记忆,人间魔界的伤疤却烙在心头,叫她不敢再看凡俗烟火半眼。
她鼓足勇气才答应曲阁主来见见这个两鬓斑白的老人,及至此刻,她知内心惊涛骇浪,然竟喊不出口。
但老人已红了眼眶,颤声过来,只不敢离她太近,连唇瓣都在发抖:“囡囡……我……我是你爹啊……”
“爹……”卓容的泪随这字眼猝然崩落,碎珠般直滚下来。
她已数不清阁主问过她几次,如有亲故仍在世,她愿不愿下山走走。可卓容每次都淡然摇头,没有理由。她知道自己怕,却不明白怕什么。
直至最后一回,阁主说他要走了,卓容才与他道,公子与阁主就是她的亲故。她眷恋鹿台阁,感怀阁主恩情,她以为那就是全部。可当她真正看见眼前的父亲,这个寻她二十年,奔波千万里的迟暮老人,卓容才明白心热的滋味。
她终于哭着上前,被父亲拥在怀中。
苏敬摸着胡子,揉揉苏绮罗脑袋,金缎站在绮罗身侧,扬唇动容;顾相离揽住妻子,两人十指交握,轻轻搁在曲相留的小腹。
苏宅灯火通明,众人或笑或泪,却都被温情欢喜包裹。
人间冬去了,春又来。
而莽浮之林尚飞雪纷扬,一副将要步入极冬永夜的模样。
一日休整后,鹿重云便准备朝那林莽最阴暗处去。他明白此行危险,若再遭怨灵侵蚀,就算嬴冶的金乌之力都无力回天。但他也等不了肃玄破壳,七七四十九天……他已经受够这鬼地方了。
鹿重云情知嬴冶藏私,他有太多关窍没说出口。
大都遗址藏在何处?姜绥的恶何以变成了邪煞凶兽?他魂魄碎作千万,何以那缕残魂意识独存,并亦令嬴冶察觉?而那深渊……又与大都遗址、姜绥残魂及姜绥之恶有何关联?
嬴冶并非纯良之辈,这道考验更绝非他闲来无事。
鹿重云已渐渐猜到全貌。
姜绥十二把神兵自毁,料说都是残损碎片,谁也认不出谁;嬴冶见了辟祟都不言语,独独称藏云剑为藏云剑,可知此剑必为姜绥神兵之一,且极有可能未多毁损,在遗址当中,或对嬴冶而言意义重大——不是净化法阵的关键,就是凝聚残魂的核心。
姜绥魂魄散入遗址大地,正合了鹿重云先前推测妖土亦为净化怨气的一环。而神兵认主,若是藏云剑作为净化法阵阵眼幸存,最终阴差阳错地又聚合了主人魂魄,倒也说得过去。但鹿重云奇怪的是,如果神兵聚灵,该当不会有姜绥恶念于其死后被释放的机会……
跳过此处,须弥芥子阵中,大都衍生了林莽,林莽暗藏了深渊,定然是曾出现变故——就如阴魂镇压怨气密布,可凶兽群妖不该出现一样。嬴冶吐露四字后闭口不谈,却令鹿重云愈发料定与姜绥那缕恶魂密不可分。
可他来莽浮之林少说也半年有余,除却那歌声和嬴冶回忆,从未见过半分与残魂有关的踪迹。或许是姜绥早将自己藏起来了……藏在何处?那深渊岂非最为合适?
不,如果深渊还裹着遗址……姜绥就在遗址,真正的遗址!
难怪他在林中穷竭心力也找不到尺椽片瓦。
想要到达遗址,必须途径深渊。
但仅仅如此,尚未能坚定鹿重云赴往深渊的决心。
半年有余,他在莽浮之林内乱打乱撞,就像个被人反锁房内的幼童,不知钥匙是方是圆,翻箱倒柜也不过瞎碰运气;孰料翻找时偶得一张吝啬字条,说钥匙总藏在高处,鹿重云才算有了些许眉目。
然而登高怕跌重,何况高处蛛网爬虫,摸寻的代价毕竟大。他还需三思。
鹿重云要出莽浮之林,绝不可学无明妄动封印。他要找到须弥芥子阵的阵眼。
净化法阵的阵眼是藏云剑,那须弥芥子阵呢?两阵叠合,姜绥会用同一处阵眼么?鹿重云不确定,但他想赌一把。
既然是藏云剑汇灵,它必然与姜绥同在遗址。鹿重云唯有一行。
***
日轮金乌从美梦中苏醒,睁眸瞬间金羽流光,如同暮雪霞色,晶莹温柔;倏而展翅振翎,那金乌之力便霎时似潋滟水波起惊澜,骤然震荡开去,将裹覆日轮的浓云黑气散了彻底。
天宇便破晓般绽出光亮,妖鬼凶兽的哀嚎都被葬没泥泞。一天两夜的大雪却没能维持原有的皎洁,纯白蒙秽,满目支离破碎,皆是妖土肆虐的痕迹。
妖土贪婪卷食着地面碎尸污血,措不及防被只脚怼脸踩过来,它一阵吱哇乱叫,张口就要将人拖下化尸滚池,孰料那人垂眸瞥时骤令它看清了面容,遂只赶紧躲罗刹般逃命去了。
鹿重云不由一挑眉,心说这妖土总算长记性,便也收回手中灵流。
他朝林中审视,阖眸抬手,释出灵力游丝。
他猜测嬴冶口中的最阴暗处,是连他的金乌之力也不能覆盖的地方,想必怨气浓煞;况既是姜绥恶念藏身之所,或许也就是凶兽妖鬼聚居之地。然而林莽犹如无穷迷阵,近乎没有边界,此般阴暗地太多……至关重要便在一个“极”字。
灵力游丝飘飞延展,似无数流动波纹一重推一重地漫卷林莽。鹿重云闭着双眼,黑暗中如同见到盘根错节的莹白巨网铺天盖地侵袭而去。指节忽一动,他勾手收线,再度交缠于五指。
他闭目站在原地,犹如江舟垂钓的蓑笠翁,耐心等待鱼咬钩饵。但兴许是放错了饵料,半晌过去,寻路游丝再无动静。
雪愈急愈大,化开在他脖颈双手满是湿寒。
游丝仍在不断延伸,那势头仿佛无穷无尽,好像有只饕餮在另一端吞噬了所有。鹿重云不禁拧眉,竟觉灵力会被如此耗干。孰料此时万千游丝倏忽尽断!
鹿重云再睁眸时神色便显阴恻。他迅疾绕手一抓,瞬间灵力回笼,这才提腕沉气,双目微眯,朝五个方位尽皆打量一番。
游丝断得不利落,如同药泉灵气躲避怨气的畏缩,可以确定皆是遭遇怨煞不错。范围虽稍缩小,但寻那深渊仍似大海捞针。若再如无头苍蝇乱撞,恐怕他老死莽浮之林也摸不到深渊一角,更别提大都遗址和藏云剑。
他拍掉身上雪屑,想抬手起一屏障遮挡,可落在地上的目光略现犹豫。
但他终究屏息凝神,再度沉心调息——这回调动的却是阴煞怨气。
耳边响起凄风嘶鸣,仿若野山荒坟棺椁夜哭。鹿重云已经很熟悉这种声音了:白昼入梦是血河渡鬼,夜晚狩猎是杀戮连天,起初还翻涌作呕,习惯之后倒也觉和蝉鸣虫语并无两样。
唯体内两只东西还不知好歹,这会嗅得怨气馨香便开始得寸进尺,一阵阵桀桀怪笑震得鹿重云头昏脑涨。
“可怜的孤狼,我来告诉你怎么找到深渊罢……”浓黑怨气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不怀好意的引诱混在男女老少的恨骂痛哭中钻入耳,又从耳道冲上颅顶,从颅顶滑到心脏,一时如狎昵似低嘲,“把你自己变成怪物,怪物才待在深渊呐……”
鹿重云咬牙,浑身却已出薄汗。那声音还在他体内肆虐,掐住肺腑又顶上喉间:“姜绥那般至圣先师都堕落了,贪嗔痴不过人之本性,你欣然接受又怎样?”
“啊呀呀,鹿重云……你到底是在为谁坚持呢?好久没见你的爱恨欲望了。”那声音骤然又伏肩畔,幻化了形貌呵气如兰,“是啊,小狼崽可不能让为师动心,不如你还是将我捆起来强.要了罢……”
鹿重云猛然睁眸,气息紊乱的瞬间肺腑如遭火燎,倏而沿路蹿烧,点炸身躯般燃起股剧痛!
黑气缠裹,林莽阴风呼啸,地底鬼怪如有所感般齐齐撞起了妖土!震声如拍棺,伴着腐朽骨骼的刺耳刮蹭。
那灼痛令鹿重云如失神志地疯狂撕扯起衣衫,不片刻又像被扔进冰湖般开始浑身打颤,连双唇都冻得发紫。怨气招之而来却不能挥之即去,此时更是觑机往他眼耳口鼻钻探,如墨水黑漆,摁着人脖颈强灌入喉,泼了满身满脸。
鹿重云额上青筋暴起,痛苦不能地大吼起来,殊不知体内的灵气怨气正横冲直撞,撕裂豁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掌中骤而聚拢光华,只往胸膛一砸!
随着一口鲜血呕出,那刀剜油烹的痛楚蓦然消失,鹿重云栽倒在地,宛若劫后余生大口喘息。怨气还在四周盘绕,然竟一时半会没法再强闯他躯体,遂逐渐游荡而散,或在旁近等待时机。拍棺声也一阵弱似一阵,仿佛亦知道没热闹可凑,便就此消停下去。
偌大林莽,除了雪落簌簌,就只剩了鹿重云半死不活的气声。
他挣扎坐起时胃里抽痛,艰难回忆着方才发生的一切——他竟险些走火入魔了……可最后那一掌是什么?
鹿重云脑中骤然闪过一个沉闷夏夜,眼前云絮柔光宛若流萤。
他如有所料地抬手,果真没能聚出灵流。然而正如先前每一次,那瞬间之后记忆便又作烟尘散。
鹿重云眸色深沉,捂着左腹起身。尚且只是聚拢怨气就已至此,他不禁自嘲那日在嬴冶面前还真是出语狂妄。
可鹿重云岂不知应承的条件样样难于登天?他只是别无选择。
肃玄那点金乌之力暗如长夜星火,动辄耗尽连自身尚且难保;他早猜到林莽浓怨处必有所藏,却苦于怨灵作妖不敢深入,所以才会想借助日轮金乌的力量。肃玄孵化结果如何、嬴冶究竟肯否还人尽皆未知,他必须争取嬴冶信任,也必须让他心动。
只谁料魂火尚未借得,他仍要孤身赴荆棘。
这深渊,鹿重云是闯也得闯,不闯也得闯。可他未曾想到,第一步就将他堵了个死——他没压住怨灵。此关难过。
直至大雪消融的第三日,鹿重云才重新踏入林中运转怨气。
这次他配合了出云诀心法,方才险险避过怨灵干扰,成功化气为形,顺着怨气指引踏入黑茫。
宛如跨过生死交界。
金乌之力湮灭的瞬间,森冷爬上脊背,向心尖蔓延。但那黑暗并非不可视物的盲感,而是某种活埋入土的绝望,往前走,一步一步,连心跳都会消失。
他掌间缠绕着怨气,触及五指时那股寒意灌铅般直注入躯干,冰封住血液,逐渐向四肢百骸蜿蜒。鹿重云的双腿几乎迈不动,却怎么走都觉得没有尽头;可手仍僵直抬着,双眼死死盯住那一点引路的黯淡浮絮。
走到后来,他竟连眨眼都不太敢,唯恐自己哪次没能撑住就永远睡在了这冰坟般的所在。
看到第一头凶兽的时候他终于庆幸自己没有走错,而往那头凶兽身后凝眸,鹿重云竟瞠目结舌——此处据守着成千上万的邪祟妖物!
如披血瀑的鬼车鸟,獠牙独角的裂天兕,胁生骨翼的冰狻猊……这些凶兽或曾为害神州,或曾惧摄一方,如今却尽皆困倦地趴伏在地,抱着星辰碎片酣睡香甜。可鹿重云再定睛一瞧,那些闪烁光泽岂是什么星辰碎片?分明是一件件神兵灵武!
岂料便这刹那,身后疾风卷白刃,一声怒喝便随剑锋刺来!
“何人行窃!”
鹿重云旋身掀屏障,侧身欲躲,谁知这无尽黑暗冻僵了身躯,竟令他动作迟滞,耳廓便擦了血痕!
血珠悬浮半空,落得缓慢轻盈,鹿重云已错步拉开灵流箭雨,猛回头时心却一颤。
两处光华齐收。
那人倒先欣喜若狂:“小冶!”
鹿重云这才看清他幽浮身形,容貌与日轮幻影中的姜绥一般无二。可微妙的,仿佛哪里又有些不同。
这就是……姜绥恶魂?他不在遗址?
鹿重云还未答话,那人已近前几步,反微蹙眉间:“你不是小冶……”
但他认出人后竟也未再攻击鹿重云,只垂首,神情委顿地转身欲走。鹿重云则微眯眼眸,忽道:“嬴冶让我来找你。”
那幽魂果真一顿,回眸迅疾道:“当真?!”
鹿重云看着他兴高采烈,全然无法将这个姜绥与嬴冶记忆中那个薄情人联系起来。但只一缕碎魂而已,瞧上去心智尚且不全,想来总非伪饰了面容。遂挂上温和笑意,谦敬颔首道:“姜大人,嬴小公子一直在等您归家。”
他心知碎魂意识混沌,定不辨岁月,才故意用两个称谓含糊其辞,遮掩自己的来意。鹿重云观察着姜绥反应,那人神色只迷茫:“我仿佛并未在宫中见过你……”
鹿重云却道:“自您走后,嬴小公子日夜难安眠,如今已亲身往深渊寻人了,孰料您竟在此。”
“深渊?”姜绥面露骇色,“不!不行!嬴冶不能去找他!”
鹿重云闻言微怔,转念只犹疑道:“您、您不是姜大人?”
“我、我是!我是姜绥!是小冶的师尊!”那幽魂竟骤然惊慌起来。随着他喃喃重复,周身莹白光华明灭,眸色犹如燃火,周遭的悍兽忽都睁开眼,杀气腾腾地盯住鹿重云。
鹿重云随即目露坚定:“您当然是姜绥,那么深渊里是谁?”
“恶魂!”幽魂抬眸时竟落两行血泪,颤声对鹿重云道,“那是恶魂!”
因这三言两语,他近乎崩溃,犹惧鹿重云不信,连连道:“我带你、带你去看!”
鹿重云默然颔首,心道求之不得。
姜绥焦灼飞身在前,但鹿重云有心余而力不足了,他迈步都是勉强,遑论追及姜绥的速度。越往深处,他周遭温度还在下降,终于不禁出声道:“仙……姜大人!”
姜绥这才发现鹿重云早早落在身后,他再飞段路便该连哆嗦着的喊声也听不见,忙过来拽起他:“稚子可怜,我带你罢。”
鹿重云:“……”没想到他也有这么一天。
面上仍笑意温和:“多谢姜大人。”
姜绥如今只一缕碎魂,形容却宛若生时,驭气带人更毫不费力,由此可以想见他曾经是如何独步神州,力撼九天……但终归落得“可惜”二字。
沿路妖物遍布,姜绥一言不发地向深渊飞去,鹿重云则始终垂眸瞧着这片黑暗巢穴。他半猜半认,看出盘踞神兵身侧的大都是上古凶兽,自姜绥情绪平复后便又回到倦怠模样,懒懒瞧着鹿重云这个外来者;此外还有诸多无名妖兽和怨灵在四处游荡,却不知是因鹿重云身负怨灵还是灵气已为怨气遮蔽,都没注意到他。
鹿重云暗自将妖物做着对比,发现除犼之外,他在林莽中所遇皆是此间无名妖兽的同族。他一直记着嬴冶那句话,他说那些凶兽邪煞是姜绥的恶……可眼下看来,与这位“姜绥”关系密切的却是与自己鲜有交锋的上古凶兽。
鹿重云心生疑窦,加之姜绥方才所言恶魂之论……莫非眼前这人是仙尊善魂?
不,绝不会。
鹿重云凝眸望着姜绥拽他腕的手。指节白皙,莹幽冷光下,分明是同他掌中一般无二的怨气。
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