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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莽浮之林 你就是活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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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浮之林结界开启,妖鬼恣肆,全都叫嚣着妄图冲破封印。
大雨滂沱中,血色污泥像浪潮一样翻涌,所有刚刚或正在死去的妖兽都于这场可怕的风暴中被妖土吞噬殆尽。
鹿重云扶着岩壁,剧烈喘息,未回神似的愣愣望着底下那炼狱般景象。可随着意识逐渐回笼,他眼底的怖色也逐渐无可遮掩。
拄着辟祟就软了双腿,慢慢滑跪到地上,干呕起来。
“鬼魅纵横,妖土食人。”
这八个字如伴着一声丧钟敲响,“嗡”地在他脑海中开始震荡。他太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了——这个徒惹仙门纷争不休的旷世武库,传说藏匿化神秘籍的上古秘境……也是被姜绥封印的战场遗址,莽浮之林。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左手伤口连着魂魄抽痛。鹿重云只觉自己命不久矣,同濒死之人般想起往昔回忆缤纷,仿若走马灯过,一幕幕鲜妍生动如梦似幻。
他至今无法明白,陆相玦怎么舍得将他扔下。究竟是五年来他自作多情,连月来的温柔缠绵亦为幻想;还是陆相玦别有所图,不惜以身相饲也要置他死地?
鹿重云想弄清楚,想亲口质问那人一句。他还不能死。
他杀出血路,夺命般逃上山来,在怨气称霸的莽浮之林中嗅着丝缕灵气撑到这里……他拄着辟祟,只是站起已令他汗湿满身。
他等不到休息了,他必须往山腹一探。若前方还有什么妖鬼邪神,便鱼死网破罢……正在想时,忽闻一串瑟缩脚步!
鹿重云警惕非常,当即一道灵流掷出,那拐角便骤起火光!洞内顿时传出一阵吱哇乱叫:“啊啊啊!救命啊,杀鸟啦!不是,杀人啦!”
只见一道光火流星倏然射出,鹿重云赶忙偏身一让,那残影般的火球便滚到洞外,好容易叫大雨浇息了这飞来横祸。那玄衣少年屁股上已烧了个大洞,却好在留住了底裤的尊严。
那人欲哭无泪地抬头望天,垂眸时却不小心瞥到山下惨烈,“娘啊”一声,又迅速蹿回洞里。
敌友未分。鹿重云倚着岩壁,强耐躁郁和痛楚,好整以暇地打量他,似是在判断对方实力。
只是几眼,鹿重云就失望又轻蔑地收回视线,想要往山腹行。那人却对着他一顿苦口婆心:“我说这位兄台,同是天涯沦落人,咱们都是不小心误入了这妖林,相逢何必就动手呢?应该互帮互助,逃出生天才对嘛!”
鹿重云冷漠地扫他一眼,那玄衣少年便小心地咽口口水,往后退了一步。然而见鹿重云要走,玄衣少年竟也跟上:“兄台往哪里去?”
鹿重云懒得搭理,那人便径自问:“底下那些东西都是你干掉的吧?真厉害啊……”
身前人这才冷笑道:“是又如何?再废话,连你一起杀了。金乌。”
那玄衣少年忽怔住,颇为尴尬地搔搔脑袋:“啊,你、你看出来啦?”
鹿重云又不理人了。洞内光线昏暗,少年没注意到那人身形竟有些微颤,只噘噘嘴道:“我也要保护自己嘛,所以才没跟你亮明身份……对了,有件事要提醒你啊,妖土现在吃掉妖兽尸体,只是因为它们白天力量强,晚上就该颠倒了……”
“那又怎样?”鹿重云的躁郁已要冲上颅顶。
玄衣少年急道:“没被吃干净的尸体就会复生啊!你不怕它们来找你麻烦?我这是……”
“关心我?”那人话中带笑,然而下一瞬,少年领口便被人拽住,猛撞上岩壁!
他只觉脊骨尽碎,挣扎着直喊痛。鹿重云的剑却抵着他脖颈,森冷道:“要想合作,就得拿出点诚意!别想着用什么虚情假意和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哄我。”
少年被吓住,呆呆望着鹿重云。岂料那人猝然冒了冷汗,咬牙压住颤抖,松手扔开他,艰难地继续走去。少年战战兢兢地复跟上来。鹿重云默然一阵,遂竟主动开口发问:“叫什么名字?”
“肃……”他下意识答道,却在脱口而出第一个字时戛然而止,“单名一个‘肃’。”
那人有片刻没说话,忽而偏头瞧他一眼,随口道:“一个字我叫不惯,你既穿得一身黑,不如叫‘肃玄’好了。”
肃玄:“……”真是信了你的邪。
然而他却硬着头皮道:“大妖怪不能随便接受别人起的名字……”
兴许是方才泄了火,那边的态度稍显好转,此刻淡淡问:“哦?那要怎么才不随便?”
肃玄似乎有些纠结:“要是我接受了你起的名字,就得认你为主。”
洞内愈暗,鹿重云用所剩不多的灵力掐起一个燃火诀,理所当然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做你主人罢。”
肃玄:“……”
他深吸一口气道:“大妖怪不能随便认主人。”
鹿重云的脚步顿住。他耐心告罄了。
除却对陆相玦,他向来没什么耐性。而今更是连这点耐性都可以全不必有。
“得寸进尺。”他嗤道,“你要我保你小命,就得认我为主。这桩买卖你便宜占尽,还有何不满?”
鹿重云转过头来,昏黄光线映着他满是血污的俊脸,惊艳绝丽又令人心惊胆寒。
时至今日,那两片薄唇终于可以将温软情话丢却,奉上真正属于它们的狠厉冷语:“想想罢,金乌。我要杀你,易如反掌,不认我为主,你不是被这里的怪物开膛破肚,就是被我充作粮食果腹。自己看着办。”
肃玄抿紧唇线,彻底噤声。他十分清楚,眼前人武力有多彪悍,心肠就有多毒辣——擂台上他言笑晏晏斩却蔡冲一臂,惺惺作态背后都是杀意。至于现今所言……也绝非玩笑。
可肃玄还有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为此他只得忍气吞声,妥协为上。见鹿重云又沉默着往前探路,肃玄赶忙跟上。
***
山洞内部出乎意料地有着个大空间,且通风良好;岩壁上安了不少壁挂,可以燃火照明;还有石桌石椅等器物,想必有人曾经在此居住。
肃玄显然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此刻新奇地东看看西瞧瞧,已经跑到了鹿重云前面。鹿重云倒也毫不在意,反而有几分神游天外。肃玄瞧着亦不大关心这个新主人脑中想什么,他对山洞里一块石头的兴趣都比对鹿重云要大。
肃玄察觉此处温度似乎有些变化,抬头看时忽而双眼一亮,遂喊道:“诶,主子!你看,这里好像有个温泉!”
谁知肃玄话音刚落,火光骤灭!
“主子!”
肃玄顿时身陷黑茫,情急之下竟是通体发出了耀目光华,如烈阳般照彻洞穴。他看清鹿重云所在便飞奔过去将他抱起,这才发现那人浑身冰冷,唇色苍白,气息进出已然微弱……
“我去……好容易抱住的大腿,你可别这么死了呀……”肃玄正欲哭无泪地碎碎念,却见那人嘴唇翕动,赶忙附耳过去听他说。
“温、泉……”
肃玄捉急道:“都这时候了,你就别想着泡温泉了行不行?”
鹿重云差点没一个白眼翻死过去,肃玄终于一拍脑门想起来了:“那温泉……莫非是传说中的药泉么?这就带你过去!”
肃玄臂力惊人,随手将鹿重云扛起就往药泉去。但他动作着实粗暴,饶是鹿重云皮糙肉厚也不免一声闷哼。
他几步带人到了水边,放下鹿重云后便伸手去解人衣袍。他动作迅速干脆,可脱到里衣后竟一时无从下手。只因他全身上下竟没有几块完好肌肤……利爪的抓挠、猛兽的扑咬、怨灵的侵蚀……雪白里衣和模糊血肉黏连,不分你我。
肃玄左试右探半天,急出了汗,却半点不敢动。反倒是鹿重云紧拧眉心,抬眸扫他一眼,满脸不耐地翻身,就这么扑进了药泉。
人下池中时,犹如肉落滚油般发出呲响,肃玄看着他全身伤口渗红冒气,泉水游鱼似的钻进皮肉,如同二度凌迟。
他看得神情狰狞,鹿重云却只皱着眉,耐着喘息,半声痛都不喊。
肃玄蓦地生出股敬意。
他入林时位置好,恰落在这山洞附近,若非如此,恐怕他早沦为妖兽腹中餐;但眼前这人根本无从选择,他本身就是妖林的中心,恶鬼邪兽皆冲他而来,稍有差池他就会被分食殆尽。他单枪匹马杀出了重围,然而遍体鳞伤,深处几见白骨,已和剥皮放血的濒死羔羊无异……可他生生撑住了,一路熬到药泉。
鹿重云还在泉中苦苦捱着。肃玄则若有所思地伸手,食指拨拨水流,一缕灵气便如精灵般转了上来,待要将手指拿近瞧,灵气却狡猾地溜了回去。
关于莽浮之林,向来有诸多神秘传说,虚虚实实,真假难辨,“药泉”就是其中之一。传说“药泉”可以活死人而肉白骨,乃是莽浮之林中为数不多的至纯灵气汇集之处。
鹿重云虽不信这邪,然而生死当前,他也唯有怀着侥幸姑且一试。孰料苍天终肯眷顾,叫他也走了一回运——剧痛之中,灵气正如取之不竭般涌进体内!烂肉在飞速新生,创伤在迅速愈合!
只是侵蚀他的怨气并未受到驱逐。
非但如此,灵气横遭怨气后竟还瑟缩后退——兴许是莽浮之林中怨气称霸,药泉灵气总孤立无援,这才学会了臣服强权威压。不过他暂且也顾不上了。
鹿重云唇线抿紧,额上汗珠混着水珠随灵气蒸腾。
清创生肉的痛苦令他极度清醒,却又极度混沌,顷刻间仿佛来到了生死交界。魂灵遂被撕扯着裂成数瓣,徘徊在记忆的碎片间不知何去何从。只是不论他走向何处,都逃不开他师尊的影子……
垂杨柳下白梅树旁,桂花落英襄城月明,种种情动相思意是他;炙烤炎阳三伏天,鹅毛大雪数九寒,万般折磨夜不眠也是他。
鹿重云彻底糊涂了,已无法分辨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的师尊,哪一个才是他的心尖上人。
鹿重云五年来历经无数,自以为对这答案早已确信无疑,至于前尘往事,皆可作烟云散。然而时至今日他才惊觉,自己根本从未释怀。
那人的双生魂魄揉在一处,他们所赐的阴暗与善念交织;一边拚命拉他,要把人救回岸上;一边轻松嘲讽,又将他沉入泥潭。
他半身仍洁净,半身陷血污,垂眸看时,只觉自己不人不鬼,连自己也认不得这人是谁。
本已麻木,拚命拉他的那手却骤化利爪,直朝心脏攫取而来!
每一回跳动,自此都是往利刃上撞!
麻木虽被剖开,恨意却也翻滚咆哮,血污终于漫过头顶,挤占了浑身孔隙!那个嘲讽的声音亦狂笑起来。
鹿重云闭眼咬紧牙。
而原本环绕温泉的白色光华忽然黯淡了下去——是怨气!它被鹿重云带来了这里,竟企图鸠占鹊巢,污染灵泉!
肃玄察觉异常,大呼“不好”,赶忙去推鹿重云:“主子,主子!你快睁眼看看!”
鹿重云勉力睁眸,目光却十分迷离,下意识抬手调动灵力,那癫狂大笑却冲到耳边!他头晕耳鸣,只置若罔闻,便开始驱赶怨气。
但事情似乎有些棘手。他一驱赶灵泉中的怨气,它们就钻回鹿重云的身体;鹿重云将怨气从自己体内逐出,它们又开始侵蚀灵泉……他耳边笑声不绝,或疯癫或无望,或怨怒或凄楚……却都在嘲笑他!
愚蠢!废物!虚实不分!爱恨不知!
是你求不得、空妄想!
是你自作多情、自欺欺人、自缚罗网!
是你!
你就是活该长在这座地狱里的怪物!
来吧,来吧!你与我们本为一体!
“不是……不是!!!”
肃玄没防备鹿重云突然狂吼了起来,他刷然跃出水面,浑身缠裹着浓浓黑气!
他被怨灵上身了!
鹿重云手中光华顿现,已然祭出辟祟,另一只手却瞬间将辟祟死死按住,势要收回,随后自己跟自己过起了招!
“放弃抵抗吧,鹿重云。沉进泥潭多轻松啊……”
“做梦!!!”鹿重云猛然发足狂奔,径直向山壁撞去,活活撞折了自己的右臂!
左手便夺辟祟,直接扔给肃玄。右手还想动弹,却是有心无力。
“啧啧啧……你还在坚持什么呢?”那游魂般的声音毫不受影响,继续引诱道,“你还在幻想他有什么苦衷么?别傻了,陆相玦不过是终于玩腻,不要你了……这世间,还有谁会在乎你呢?哈哈哈哈哈!”
“师尊……”
“陆相玦”三个字宛若一道天雷轰下,他竟似瞬间五感尽失,那声音连连趁虚而入:“你才是做梦,鹿重云!陆相玦根本从未爱你……你又得知了他的魔族身份,他怎能容你存于世间?”
“莽浮之林,多完美的牢笼,多完美的地狱!他将你带来这里,就是想看你生不如死!”它怪笑起来,又卷着滔天怨憎,“从此以后他还是鹿台阁上清高不可亵渎的仙长,而你,便将无声无息地消失于人间!你再也见不到他了,鹿重云!”
鹿重云猩红着双目抱紧头颅,像头悍兽般仰天咆哮:“不、不!你休想骗我!”
鹿重云在肃玄眼中就是疯了一样自言自语,一会哭一会笑,一会暴怒如雷,一会肝肠寸断。他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却不知如何是好,欲前不前地站在原地。
“哈哈哈哈哈!你信了!你信了!你知道我说的才是对的!”那声音愈发清晰、愈发熟悉,忽然,一双手猛地从黑雾中伸出,从后方攫住了他的面庞!
鹿重云像是被人锁住咽喉,光是瞪圆了一双眼睛,绝望而无助地望向一片黑茫。
肃玄看清了那黑雾正在化形,心知再不阻止恐怕真来不及了,当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暴喝一声,燃起浑身光芒,举着辟祟就朝鹿重云和黑雾冲去!
那黑雾却已狞笑着化出一张同鹿重云别无二致的面容,张开血盆大口疯狂从他身上吸取着什么。
“啊!啊——!吃到了!吃到了!!!哈哈哈哈!光、火!温暖!温暖!哈哈哈哈!”黑雾在他身上越缠越紧,竟似要和他融为一体,“几千年了,我受够了这鬼地方无穷无尽的阴冷!总算!总算有火了!快,快,再想想,把他给你的爱都掏干净!接受我赐予你的怨恨与愤怒!”
“不……不行……”鹿重云眼底已无一丝光亮,可他竟如同发自本能般喃喃重复道,“不要……不要恨……爱他、我爱他……”
“来吧!来吧!把最后的温情也全都交给我!!!”
黑雾正要俯身再吸,却不防肃玄已然赶到,只闻一声唳天鸟鸣,金乌化作的炎阳居然刹那驱散了怨灵!
黑雾惨叫着消散,鹿重云则失去了意识,径直栽到地上。
肃玄身上金光退散,略显迷茫地搔搔脑袋,全然不知发生何事般愣了一会,这才想起去察看鹿重云的状况。
***
鹿重云一昏迷就是足足三日,幸而入林第一天他就将里头的妖物收拾了个服帖,而在山洞之中也不必担忧妖土偷袭;肃玄不敢独自捕猎,只好在山上摘些野果捣成糜状去喂鹿重云。
这山洞天生灵气充沛,又非常隐蔽,是个绝佳的容身之处,故而复生的妖兽也未能上门寻仇。肃玄则陆续带回些干草、木材之类,储存在山洞中,打算将此处作为一个临时栖所。
那天肃玄也照常外出觅食,回来时却不见了石床上的人,还以为是什么妖物将他新主子叼走了,正呜呼哀哉呢,一把利剑就横上了他的脖子。肃玄赶忙喊道:“是我!主子!别动手别动手!”
那剑一顿,随后刷然收回。
肃玄回头,在昏暗光线中,鹿重云披件破烂短衫,背身打量山洞,继而目光像被什么吸引,到灵泉旁坐了。肃玄松口气,抱着怀里野果走至他身边坐下,便见人盯着两件衣裳发呆。
鹿重云忽问:“哪里来的?”
肃玄则奇怪道:“你的呀。这氅衣不是你那天穿身上的么?哦,另一件披风是我在外头捡的……这没别人了,兴许也是你的?”
肃玄就着灵泉水稍洗洗野果,遂递一个给鹿重云,那人没接,反而拿起那件破烂氅衣瞧。
肃玄便自顾自吃起来,刚咬一口,忽察觉什么般看他,谨慎道:“你……还记得我是谁不?”
鹿重云脸上便显出不耐:“金乌肃玄。老子没失忆。”
他“哦”了声,遂不再说话了。
鹿重云手中摩挲着衣料,眉头紧蹙。
这是陆相玦的衣服。墨紫卷云纹,绣工和材质都属上乘,是那人最喜爱的一件氅衣……披风亦如是。怎都随他来到了莽浮之林?
鹿重云记不太清了。
老实说这并不像他,鹿重云总能将所有细节都牢刻脑海——就像他仍记得,八年前陆相玦一脚将他踹下台阶时,眼底有多少嫌恶和厌憎。
可记忆就像被凭空抽走一般。关于陆相玦后来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如斯,只有回避、只有冷漠、只有恐惧。他这么爱他,而陆相玦给了他什么?
陆相玦作践他的感情,假意关怀,又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开。当鹿重云终于看透他的戏弄和无常,那人又情真意切地扑上来,向他告罪、给他承诺,用柔情蜜意将鹿重云重新骗入网罗后,把他一脚踹来了此地。
鹿重云想,他该恨他。
但手中氅衣就如同想要向他证明什么,攥着鹿重云的一点不忍,逼他退让,叫他无从生恨。
揉碾的力道染上躁郁。鹿重云低垂着森冷眉目自嘲:真是疯魔。
他毫无预兆地将氅衣撕碎,骤然骇了肃玄一跳,吓得人赶忙挪远距离:“刚醒来就发疯……真是喜怒无常。”
鹿重云冲他一挑眉,肃玄立马闭嘴,讨好道:“主子现在感觉如何?”
“药泉果真不同凡响。”鹿重云随手将碎布缠在腕上,边束发边起身,“今日下山狩猎亦不成问题。”
“你右手也没事了?”肃玄奇道。
鹿重云召出辟祟,活动一番:“我右手何曾受伤?”
肃玄:“……”好嘛,果然还是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