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灵魔双修 只因这些地 ...

  •   那日城外暴雨雷霆忽暗忽明,洞庭百姓还以为是神明天降,在城外伏蛟;修士们却在争论之后掀翻了天,一致认为是莽浮之林在洞庭现世,当即有人带队前往打探。

      流云派弟子却聚集在客栈大堂,皆面露愁色。缘因今早起来,本该带众人去向洞庭派辞行的陆阁主失踪了,连同阁主最宠爱的徒弟鹿重云也没了人影。

      城外的浓云渐渐碾压上来,闷雷响后,大雨如飞瀑倾注而下,势要淹没整个城池一般。玉秋恒忧虑地在门口来回踱步,派出寻人的弟子们尚无一批归来。洞庭派不知何时听闻消息,此刻也加派人手四处找寻,遣来一名弟子询问情况。

      玉秋恒无心寒暄,只将人请进大堂,简单说明了情况。

      正在此时,忽听几人大喊:“师尊!”

      玉秋恒喜上眉梢,忙不迭推了人过去,却闻苏绮罗颤声道:“师尊……你怎么了……”

      陆相玦形单影只地立在门口,面无血色,浑身湿透,乱发贴在脸颊往下滴水,令人一时不辨是雨是泪。他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指节尽是斑驳血痕。

      苏绮罗、金缎等人冲过去,却一时不敢碰他,亦不知从何问起。

      陆相玦红着眼眶朝他们摆摆手,开口的嗓音嘶哑,如被蒺藜划破了咽喉:“为师无碍……让你们忧心了……”

      怎么瞧都不是无碍的样子。大堂里一时寂然,甚至无人敢向他问一句鹿重云。金缎要上前扶,陆相玦却轻拂开他的手,想自己走回房去。孰料刚迈出一步,眼前蓦地昏黑,径直往前栽倒!

      “师尊!”

      “陆师伯!”

      众人吓坏了,立时围拥上来。

      金缎眼疾手快地抱住人,玉秋恒则道:“都愣着干什么?!白苏,去请大夫,快!”

      掌柜正在一旁,见状忙道:“姑娘随我来!”

      二人遂取了雨具,向大雨里疾驰而去。

      “其他人做自己的事。金缎,带师叔回房!”平素温婉的大师姐在此刻忽显出几分顾相离的不怒自威,余人虽则担忧,也只得各自散去。

      陆相玦却还未全然昏迷,他紧攥着金缎衣领,终于不甘地闷声哭起来。

      举世谁人不晓陆仙君?清冷绝尘,遗世独立,是修界一等一的清心寡欲。从无人见过他为谁这般失仪。

      金缎和玉秋恒都怔了片刻,苏绮罗则跟着落泪。而下一瞬,那人猛咳几声,竟呕出一口血来!

      遂彻底晕死过去。

      几人登时回魂,金缎将人打横一抱,飞步上楼。玉秋恒和洞庭派弟子告罪后,也与苏绮罗紧随而至。

      二人到房中时,金缎刚将陆相玦放上床榻,垂眸的神情若有所思。玉秋恒上前拍拍他的肩,金缎才拧着眉,朝她悄声道了句:“师伯好轻啊……”

      苏绮罗蹲身在侧,给陆相玦做着简单检查,玉秋恒这才将目光落在那病瘦的瓷美人身上。

      剑山出事之后,他状态就不大好,被掌门以禁足为名护在别院,直至除夕夜宴那日,玉秋恒才再次见到陆相玦。那一晚,众弟子都道陆阁主剑舞一曲动鬼神,天人之姿,凡间无有;玉秋恒却只道他憔悴消瘦,比及去岁鹿重云在时,分明郁郁寡欢。

      朝夕相伴之人本该更难发现他身形日纤,可鹿重云总是能知道。玉秋恒没来由地想。他是被鹿重云悉心照料着才养回了些许。

      从一路来洞庭,至客栈房间安顿,至后厨叮嘱三餐,至打擂赛比武、循环赛夺冠……桩桩件件,鹿重云心心念念,全心全意只在陆阁主一人。玉秋恒比谁都看得清楚。

      本以为有情人终成眷属,孰料今日变故横生——刚闻说莽浮之林现世,陆师叔就狼狈而归,鹿重云则迟迟不见踪影。她心下已猜到七八分。想来这两人皆不愿彼此分离,只能是鹿师弟被强行拖入阵中了。

      这一去凶险,连开山先祖无明亦不得全身而退,恐怕鹿师弟……也是凶多吉少……

      正在想时,白苏和掌柜带着大夫匆匆而至,几人忙让开位置,供大夫诊脉。

      “如何?”见大夫起身开方,众人连连凑前去问。

      大夫叫他们让开些许,取了纸笔道:“仙师没有大碍,恐怕是连日操劳,加之……咳,那个,精力空耗……有些疲乏。”

      众人都拧眉听着,苏绮罗则急道:“我师尊都呕血了,怎会没有大碍?”

      大夫示意她稍安勿躁:“仙师身体底子差,所幸并无恶疾,慢慢调理,不成问题。只是……容老朽问一句……”

      他忽然搁笔看向几人道:“仙师今日是否大悲大喜?诸如,听闻讣告之类?”

      “讣告?!”除玉秋恒之外,余人皆惊愣。

      半日之内两位亲故接连出事,苏绮罗顿觉一阵胸闷气短,金缎连连扶她坐下。转瞬之后,几人皆明白过来,房内一时再无人说话,苏绮罗已抱着金缎,压着声音哭得浑身颤抖。

      玉秋恒目露哀色,不言不动地在原地站了阵,方强笑道:“师叔能调理过来就好……鹿师弟本领高强,连剑山凶险也奈他不得,此次也必能安然归来。白苏,你先传信罢,将此事禀报掌门;我去与那洞庭派弟子协商,共同搜寻。”

      玉秋恒情知眼下得稳定人心,绝不可在这关头落人话柄,唱衰流云派。遂宽慰了苏绮罗一番,便同白苏下楼去。

      大夫见多生离死别,只轻声唏嘘,将药方交给金缎:“仙师此般,多在心病;药得按时吃不错,小仙君也要劝仙师看开才好啊。”

      金缎苦笑谢过,给人结了诊金,留苏绮罗在房内照顾,自己则送大夫出了客栈。众弟子已接连回房,大堂内空空荡荡,门外暴雨却如同倒悬了洞庭湖水,下得无休无止。

      金缎在原地伫立良久,望着一队队车马冒雨奔赴城外,只觉荒谬——若真是因那什劳子莽浮之林,重云才失踪,师伯才生病,那么就算它揽尽天材地宝,也不过是个不祥之地!有什么值得这群人趋之若鹜!

      金缎想不通,也不愿再想。他遂抬手召出一张日行千里符,将事情简略交代,也传了封简讯给曲相留。

      ***

      大雨阻路,顾曲二人收到消息,派人来到洞庭,已是三日之后。

      陆相玦早已苏醒,只是成日不见笑影,回到别院后又将自己关在房中。偶尔到桥边坐着喂鱼,却常常失神枯坐,盯着池水一看一天。

      “大家都说鹿公子是到莽浮之林寻神兵、练奇功去了,这不是好事么?为什么阁主还如此闷闷不乐?”青竹和红柳坐在屋顶上,蹙眉瞧着孤零零的陆相玦,怎么瞧怎么难过。

      红柳也抱膝叹气:“鹿公子这一去不知归期,阁主……恐怕还是想他陪在身边罢。”

      红柳难得和青竹讨论陆相玦:“阁主谪仙那般的人,瞧着总是温和可亲,心底却难与旁人亲近,唯鹿公子是独一份的断舍难离了。”

      青竹闻言却一笑:“怪肉麻的。”

      红柳作势要打他,青竹便飞身而下,倚柱旁看了会,忽而掏出弹弓。红柳在他身边立定,忙止住他,轻声呵斥:“阁主还在池边坐着,你打什么鸟!”

      青竹振振有词:“我打他下来给阁主煲汤补身体。”

      孰料那枝桠间的枭竟听见一般,拍拍翅膀飞走了。青竹吊儿郎当地收起弹弓:“都怪你,将补品惊走了。”

      红柳气极反笑:“哪有人补身子用枭的!”

      两人这厢正压着声吵架,一个清泠泠的嗓音忽而响在身侧:“你们在这作甚?”

      青红二人登时一僵,头也不敢抬,转身恭敬行礼道:“见过曲阁主。”

      青竹嬉皮笑脸回话:“不做什么,聊聊天气。最近可着实热。”

      红柳则告状道:“是青竹又想打鸟玩。”

      “玩忽职守。”曲相留不豫地瞥过去,“青竹,你以往从不如此。莫非鹿台阁的差事太轻松,将你养得不知轻重了?”

      青竹忙跪:“属下不敢。”

      陆相玦不知曲相留何时到的,听闻动静便起身过来,笑道:“相留,怎么一来就让他跪?青竹犯错了?”

      曲相留随口复述一番,陆相玦便啼笑皆非地扶青竹起身:“小孩子,难免贪玩,不是什么大事。你俩走罢。”

      青红二人遂行礼退下。曲相留苦笑摇头,随他进屋:“你呀……老顾叫他们来,可不是到你鹿台阁吃闲饭。我瞧他们正事没做,人倒圆润了不少。”

      陆相玦敞着门通风,替人斟茶解渴:“别院就那么些人,兴许是我们当初料错,内鬼并不在我身边?至少不在别院。”

      曲相留若有所思,忽而瞥到手边夹满小笺的旧卷,惊诧道:“你又看完了?”

      这些年陆相玦优哉游哉地过日子,偶尔想起要勤奋时,便到重留阁去借些经卷典籍,凭着和图书馆馆长曲相留的私交,时不常也去禁阁瞅瞅,陆陆续续倒也看了不少,多是和两族经脉与古战场遗址相关的。

      剑山之前,遭系统和曲相留轮番警醒,陆相玦便又生出些危机感,往返重留阁借了两趟书,其后却因剑山变故和群英会搁置了段时日。说不上巧合还是天意,偏偏在将徒弟送入莽浮之林后,叫他找到了禁术的记载。

      那部旧卷是关于阻滞与打通灵力运转的,所载内容正与陆相玦压抑魔息之术八分相似,和他教与徒弟又使其遭到反噬的咒诀几近相同。

      原来人族魔族修炼皆靠天地灵气,只因两族天生经脉迥异,引入体内后转化方式相距甚远,输出的灵气则经过各自炼化,一成“清朗日月之力”,机变灵动,是为“灵力”;一成“混沌天地之力”,蛮横霸道,是为“魔息”。

      一副经脉几乎没有可能同时适应灵力和魔息修炼,所以普天之下也几乎无人能天生做到“灵魔双修”,倒行逆施者不外乎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由此可见,原主陆相玦在武学之上的确天赋异禀,应为不世出的奇才——就凭他一副灵魔共生的经脉。

      然而此前无人了解灵魔共生当如何修炼,体内两股力量的相互冲突加剧了原主的阴晴反复,更滋生出暴虐杀戮之欲……陆相玦越看越心惊,但他进入这具躯体以来,除却初时的心绪不宁和魔息紊乱,又似乎并无问题,便也只好先按下不提。

      他最关心地方的在反噬。

      反噬可能极小,只是施术者一旦遭到反噬,体内灵力或魔息便会在经脉逆行,冲撞出多个豁口,小命难保;如若施术者侥幸存活,豁口也难以复原,比之旁人更容易走岔灵气,走火入魔。

      可五年来,鹿重云非但生龙活虎,修为还突飞猛进,不可谓不是个奇迹。

      若说当年他仅仅是愧悔,现今便是恐惧。这一个个豁口就像危险的火药埋伏,随时随地都可能引爆。

      他居然就这么放鹿重云进了莽浮之林。

      古战场遗址怨灵遍布,不洁不净之地,若有脏物趁虚而入,走火入魔便是再轻松不过的事。

      曲相留随手翻看他的手记,陆相玦没来得及收走,只道:“草草浏览罢了。拣着些和遗址相关的看。”

      幸而曲相留不过翻两页就推回陆相玦面前,他便把书卷整好拿到一旁,清了地方搁二人的茶盏。

      曲相留半开玩笑道:“看来你这一个月是在房里绸缪将来,倒害我和老顾白担心一场。”

      “早说了我没事,你们不信。”陆相玦拿把扇子随手摇。

      曲相留苦笑道:“真该叫你自己瞧瞧你刚回流云派时那副惨样,好像刚掀开棺材板飘出来似的。”

      陆相玦无奈:“哪有这么夸张。”

      曲相留扯扯嘴角,瞧着门外,出神般道:“我和老顾来,你便装得云淡风轻浑不在意;我知你私下念他得很。”

      陆相玦便笑:“比不得你俩天天腻在一块,我见不着那逆徒了,想想还不成?”

      “你明白我不是这意思……我说认真的。”曲相留朝他望来,“你接下去有何打算?我该怎么帮你?”

      “我也说认真的。”陆相玦促狭地回望过去,“你和师兄什么时候成亲?”

      曲相留面上浮红:“少转移话题。正说你呢。”

      陆相玦无所谓地耸耸肩:“你知道我这人,还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陆相玦当然有打算,但他不能告诉曲相留。

      她已决定留下,脱离系统后真正成为了这世界的一份子;她要做曲相留,便要放弃广内付下肉的诸多特权,甘愿套上枷锁,接受规则束缚。陆相玦不能再仰赖她的帮助。

      更何况,前番种种若真如徒弟推测,背后之人是冲他而来,他便更加不能将这二人拖下水去。曲阁主嫉恶如仇、月白风清,不久又将和掌门成婚,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顾相离和流云派的立场;而他陆相玦则是魔族之身,正邪难分、前路未卜,他不想令自己成为旁人攻讦身边亲友的借口。

      接下来的事再叫他们插手,只会让二人陷入进退维谷之境。虽道阻且长,陆相玦却决意孤身上路了。

      “好啦,次次来都要和我眼瞪眼愁眉苦脸吗?不能聊点开心的事?”陆相玦笑道。

      曲相留只得举双手屈服:“好罢好罢,聊什么你说。”

      “比如你和掌门的婚事?”陆相玦又抛了回去。

      曲相留险些一口水喷出来:“至于吗?至于吗!又来!自从在门派内公布了我和老顾的关系,我天天被催婚,都快被问吐了。”

      “孕吐?”陆相玦夸张道,“啊呀不得了,师兄知道吗?他怎么还敢让你乱跑!”

      “去你的孕吐!”曲相留忍无可忍,却缓了缓道,“你徒弟还下落不明呢,都忙着找他,我和老顾的婚事得往后推一推。”

      陆相玦赶忙道:“有啥好找的呀,反正他们也找不到,不如快点把人召回来,筹备你二人的大婚要紧。”

      曲相留一阵好笑:“你这没心没肺的,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也不知道之前是谁为那小子死去活来。”

      陆相玦连连撇清关系:“不知道啊,反正不是我。”

      曲相留半眯眼眸打量他一阵:“你说实话,是不是要背着我们搞事情?你不该是催婚的人。”

      “我真要搞事,你们不成亲还能碍着我了?”陆相玦笑嘻嘻地揭过。

      曲相留一想也是,倒不再多思,就是头大。陆相玦忽道:“哎,你写文的时候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顾相离在一起吧?”

      孰料曲相留垂眸轻笑道:“还真想过。就,也只是想过而已。”

      她原本不欲再提往事,可她就被陆相玦那双眼睛专注望着,知道那是叫她继续的意思。曲相留一时未能开口拒绝,挥手落结界,起了个头,便没收住。

      他们是世外同乡,相识五年,但平日所聊不是磕牙打屁就是剧情任务,顶多相互调侃调侃对方的情感问题;他们可以谈天说地,却默契地对原世界缄口不言。陆相玦很多次回想起在那辆空荡公交上初遇曲相留的场景,就觉得,想必曲相留也对“曾经”二字避之不及。

      他们都是失意人。

      陆相玦看这本书的原因令曲相留笑掉大牙,曲相留写这本书的原因也令陆相玦跌破眼镜,并且终于解开了他的灵魂疑惑——为何一本BG种马文从里到外透着股gay里gay气的味道。

      原来曲相留是个耽美写手,虽然不温不火,也算积累了一批读者。本来这事娱人娱己,还能帮她赚点外快,挺好不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有一日,曲相留的老古板父亲看到了她电脑上一锅喷香的肉,当即和她翻了脸——男的和男的怎么谈恋爱?!有违人伦,天打雷劈!

      上个大学就不学好了!白养你这二十三年!

      不准写了!这些垃圾,全给我从网上删掉!

      曲相留当然不干,尽管她对父亲十分敬爱,但她绝对要坚持自己的独立人格和自由意志!

      过程自然波澜迭起,对封建大家长来说,也不外乎这么几种手段,其中之一就是:你要反抗?可以!小屁孩,断了你的生活费看你怎么坚持你的自由意志!

      曲相留也是硬气,从此之后省吃俭用,周末做家教打零工,不仅整整一年没再向家里伸手要钱,甚至专门开了篇种马文气她爸爸——你觉得男的和女的谈恋爱就没问题了?那好啊,我就让男主开后宫,夜御百女玩NP!颠覆干净你的世界观!

      然而开文一时爽,填坑火葬场。刚写没多久曲相留就后悔了。这行为冲动不说,还不是既恶心她爹也恶心自己吗?但是草草弃坑并非她的作风,再加上她的读者都觉得活久见要等着看,她收不了场,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肝。

      谁承想,写着写着就动了真感情。

      帝王霸业寂寞名的男主鹿重云,身世扑朔迷离的变态原主陆相玦,她藏在书里的光明和倔强孙遥夜与华修良,性格跳脱无常却几乎没露过正脸的魔族少主风千岁,还有,她一不小心随手勾画出的呆愣老妈子,她如今的心上人顾相离……

      她从没想到,竟是她为了一个荒唐至极的理由而写出的故事,教会了她去认真对待每个世界:她创造的,抑或她存在着的,每一个世界。

      只因这些地方,都有她最真挚的喜怒哀乐。

      曲相留没想过弃坑,但那天她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她的老古板父亲,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意外来得毫无防备。

      曲相留那天正要赶高铁回老家,在公交上,她盯着《仙途重云》的作者界面,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尽管她知道父亲不是因为自己写文而死,但难免还是会归因于己——如果她不和父亲置气呢?如果她肯换个更温和的方式呢?也许她还会时常和家里通话,也许她就能早点察觉父亲的病症……

      那么多的如果,那么多的也许……然而逝者已矣。

      于是她垂头望着手机,在自责与愧悔中,发布了停更公告。

      “之后的事情你就知道了。”曲相留笑笑,直接跳过了伤春悲秋的步骤,生硬地转折道,“总之呢,我写文的时候就挺喜欢顾相离的。”

      “喜欢到把他安排死?诶诶诶有话好说别动手,我闭嘴我闭嘴。”陆相玦双唇一抿,伸手给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冲曲相留笑。

      曲相留只是无语,便道:“换你。”

      陆相玦于是三两句话概括了自己波澜不惊的前生。

      曲相留:“完了?”

      陆相玦:“完了。”

      曲相留扶额道:“你说得也太简洁……”

      陆相玦喝口茶道:“我的人生本来就很乏味。”

      孰料曲相留想了想忽道:“你把穿书过来的经历概括给我听听?”

      陆相玦很是认真地沉思一阵,遂道:“我和徒弟相依为命过了五年。”

      曲相留:“……”

      系统也忍不住吐槽道:【爹,你真厉害,把全文至今49章33万的内容压缩成了短短12个字!】

      “看吧,问题不在你的经历如何,只在看待的视角和怎样讲述。”曲相留轻敲桌面,苦口婆心,“那你觉得这五年乏味么?”

      这回陆相玦倒是答得快:“不。”

      曲相留微笑。陆相玦却又拧眉道:“但这怎么能比?前世我不过是个碌碌无为的社畜,每天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如今我遇见的人事,却都并非凡俗所能经历……”

      然而他望着曲相留的笑容,忽想起系统很久以前说过的一句话,遂竟哑然。

      曲相留道:“身在此间,我们也不过是群有些能力的普通人,哪里就超凡脱俗了呢?若原主是和你灵魂置换去了那个世界,恐怕也该觉得眼前所见皆非寻常罢。”

      陆相玦瞧着她淡泊神色,无法开口反驳。

      “师兄,你还记得去岁金桂开时我来鹿台阁,你问我的话么?”曲相留看来的目光难得温柔,清冷嗓音也如解冻涓流,“你问,鹿重云是我书中的男主是么?我说‘是’;你又问,顾相离是我书中的配角是么?当时我答不上来。如今我要说,是的,却绝不止如此。他还是我的爱人,是我未来的夫君。”

      真实即虚幻,虚幻即真实。

      陆相玦此刻终于明白了系统此言何解。不论前生或今世,那些他渴求的东西其实始终在身边,那些他曾以为高不可攀的虚幻,原来就是触手可及的真实。

      是他始终闭目塞听,才没能看见春花秋月,没能听见鸟啼莺啭。若非有人强行将那颗灼热心脏塞进他胸膛,哪怕怀抱了世间最澄澈的爱意,他也该毫无所察。

      曲相留比他厉害得多也勇敢得多。他分明倚仗系统得知了此间存在,却根本未曾彻悟;而曲相留则自己勘破了虚实之境,于是她毅然决然地留下,是选择了顾相离,也是选择了她的自由意志。

      陆相玦愧怍又动容。

      “你也被人改变了,师兄。”曲相留轻笑,指引陆相玦看向门外的繁花似锦,草木葱茏,“你这别院倒是真的很好看呐……既打开了房门,便好好赏景罢。”

      陆相玦哑口无言,他放下了手中杯盏,顺她目光瞧去,轻轻“嗯”了一声。

      微风掀起涟漪,陆相玦忽想起五年前也是盛暑天,亦如今日小池锦鲤戏莲,亭台阁畔绿树成荫。

      真奇怪,他当年怎么只觉蝉鸣聒噪呢?分明世间绚烂一直都在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灵魔双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