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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及时行乐 生门在前, ...

  •   场上二人已过起招来。

      早前观战的弟子本见阿秀和蔡冲体格、年岁都悬殊,以为结果毫无悬念,倒都不甚在乎这座擂台,孰料阿秀竟使出笔落惊风雨,登时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目光,一时都围拢来瞧。

      陆相玦只觉挤得喘不上气,叶流风已去往仙师席位,问他要不要过来。鹿重云将人腰身一拦,铁壁般圈出空隙,看陆相玦,让他自己选。陆相玦内心动摇,片刻后没底气地说:“我、我还是过去,太引人注目了。”

      鹿重云不吭声,陆相玦只好传音道:“晚上回去,多的是时候……”

      那狼崽面露惊诧地打量他,陆相玦却不看人了,径直腾空,飞身而去。鹿重云只盯着他盈盈落地,在不远处和叶流风落座,舔舔唇,笑起来。

      擂台上,阿秀凌空飞旋,柔身腾转间,光华耀四方。

      这套剑法是重华门的独门绝学,当年常被华修良点评“花里胡哨”“取巧有余,求快不足”,孙遥夜其时不爽,却听进了意见,如今的笔落惊风雨经他改良,删繁就简,能够直取要害,并将以柔克刚的特点发挥到极致。

      阿秀是女儿身,耍起这套剑法简直软若无骨,她还占着身形娇小的便宜,叫蔡冲十招竟有五招落空。

      能得剑法精髓至此,鹿重云夸的那句“尚可”倒也名副其实。

      蔡冲显然没料到她竟是个有本事的,心下暗道晦气,人已快被逼到擂台边缘,面上只挂不住,目中狠色立现,借挑剑回锋的时机,便从剑柄中滑出银针在手。

      灵流辉映间,他偷取暗器的动作倒快如残影。鹿重云早料定此刻,左手勾指口中念诀,右手便在暗处凌空一弹指,正打在阿秀膝弯。

      是时,阿秀正要抬剑格挡,却着实体力不□□一击砸在膝弯,人便直栽下去。蔡冲倒一愣,口中只嘲:“不是能耐得很,这就撑不住了?”

      阿秀翻身要起,抬眸时却骤见观众席中有个流云派弟子朝她眯眼摆首,她心念电转,当即会意,趴回地上喊道:“不打了!我认栽,你赢了!”

      众人看得正起劲,孰料阿秀来这一出,当即都傻在原地。

      蔡冲岂能甘心,剑指她身前,森冷道:“小妮子葫芦里卖什么药!起来!”

      论撒泼打滚阿秀可不输旁人,只见她当即捂着肚子喊道:“我也不想发挥失常啊!有本事你也做做女孩子,看你不痛得满地爬!”

      场下有人瞬间会意,笑声竟一阵阵传开来,只道重华门何时出了这么个蛮货。

      蔡冲被她整懵了,压根不知如何收场。然而此时结界光华流转,一个身着云纹校服的青年翩然飞上擂台,似是冯虚御风继而款款落地,犹如临世星君般不染纤尘。

      神仙公子也不过如此。

      善目若神佛,不知蒙骗了多少痴心人。

      鹿重云扶起阿秀,朝蔡冲缓缓开口道:“这位兄台,小姑娘都认输了,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你又是谁?”蔡冲鄙夷道,“洞庭派监管何在?!擂台之上何时容第三人插手了!”

      鹿重云只一笑,轻挥手以温和灵流将阿秀送到叶流风身边,结界便倏然闭合。他遂朝人一作揖,恭谦道:“不才在下,流云派陆阁主门下,鹿重云是也。”

      蔡冲没忍住后撤半步,众声喧嚷,诸弟子无不交头接耳:“鹿重云!是那个鹿重云?”

      “都报了陆阁主的名号,还能是哪个?”

      “见到活的了!他刚刚就在我旁边!”

      陆相玦见状不禁好笑。方才徒弟话语谦谨,却分明溢着藏不住的骄傲。

      他是他陆相玦的徒儿。

      流云派的自家弟兄也趴在阑干上瞧,倒是调侃道:“嘿!这家伙,早上还说不参加打擂赛呢,这会瞧见美人落难就于心不忍了?”

      身旁人便笑着拿胳膊肘撞他:“别瞎说,叫鹿师兄听见该揍你了。”

      “不会听见吧,这么老远呢……”那人边说边心虚地张望,谁知鹿重云真在百忙中分与他一个含笑眼神,那人当即闭嘴。

      鹿重云只道:“连笔落惊风雨也要甘拜下风的玄孤派独门功法,还容在下向兄台讨教高招了。”

      蔡冲闻言,总算知道鹿重云为何上得擂台,直冒冷汗,却强撑谄笑:“不敢不敢……我与鹿兄岂需比试?鹿兄……十五夜捉青灯鬼,十六腰斩双头蛇……十七劈山取神兵,鬼伏神钦!鹿兄奇才不世出,蔡某岂足与您较高低?”

      陆相玦对蔡冲这两面做人的本事倒也五体投地,只看他家狼崽怎生回应。

      鹿重云闻言便笑:“蔡兄谬赞,在下这点虚名,都是传言夸张罢了。哪比得了蔡兄文场高台之上,单凭一张舌灿莲花的嘴便可颠倒乾坤的本事?若非重华门上在下随师尊苦战,险些命丧当场;又亲眼看到孙门主拖着一副病体残驱拚命搏杀,重华门众门生非死即伤,风雅之境几成阴森鬼蜮,殿前广场至今尚未复原……连我都差点,信了蔡兄的义正言辞。”

      场下倏忽静了。在其他擂台观战的诸门弟子也不由一愣,转而将目光投向鹿重云。

      重华门一战止损及时,将杀伐圈禁在山门之内,连血腥都不曾渗入尘世半分,魔族退兵比及十年前还要迅速,在世人午后小睡中,一切就结束了。都道此战惨烈非常,却无人能说出是怎个惨烈法,唯见重华门如日薄西山愈渐衰颓,只是摆首道句“可惜”而已。

      只有叶流风清楚。只有许安玲清楚。只有那战之后零星幸存的重华门众门生清楚。

      陆相玦不禁偏头去看身旁的叶流风,那人撞见他的目光,只是温和浅笑。

      蔡冲情知方才在文场大放厥词都叫鹿重云听见了,不懂他是沾了什么晦气,流云派的人都和他过不去。他虽恼羞成怒,心里很是想给鹿重云一拳,但他也明白自己只有给人摁着揍的份,思索脱身之法不得,竟要直接逃跑。

      然而蔡冲腾空正飞身,猝然撞到什么似的大叫着落回擂台,抱头只喊痛,只觉被雷电击中。

      他冲高台监管席怒道:“怎么回事!上一场比试已经结束了!我没有答应鹿重云,这一场就还没开始!监管席凭什么不放人!”

      监管席懒得理这混子,白眼一翻便自顾自喝茶,倒是鹿重云慢悠悠走过来,有礼有节地朝他解释:“一看蔡兄就不太来武场走动罢?蔡兄有所不知,此处擂台专供打擂赛使用,上一场比试你既赢了便是擂主,当对挑战者,来、者、不、拒。”

      蔡冲心生惊恐,抬眸撞上鹿重云的眼神,登时说不出话。

      怎会有人说他善目若神佛?分明是索命煞阎罗!

      然而事已至此,他只得咬牙硬上,竟是大吼一声,提剑劈斩而来!

      众人皆不防蔡冲骤然暴起这样凶猛,虽知鹿重云实力不群,但这距离之近,着实令人捏把冷汗。

      鹿重云却负手下腰,旋身避而站起,玩似的站他身后踹了一脚,蔡冲便收不住冲力滑摔在地,连剑也脱手了。

      众人哄笑。

      鹿重云则不悦地教训道:“身为剑修,连佩剑也握不住。不知‘剑在人在’么?提剑,来。”

      蔡冲愤恨爬起,召回剑后汇起灵流,想袭鹿重云一个措手不及。可蔡冲平日显然惰怠惯了,不论速度还是力量都如小儿学步,鹿重云只气定神闲地绕圈而动,像遛狗般遛他。

      这绝对是群英会上能载入史册的打擂赛之一。观战众人多少笑得前仰后合,连监管席也忍不住站起来看热闹。

      蔡冲从未受过如此羞辱,藏在袖中的银针已经按捺不住。鹿重云佯装不知,在他一波灵流剑雨后假意退让几步。

      底下弟子皆心弦一紧,以为鹿重云到现在还背手不召剑,多少有些托大了。蔡冲则心料时机已至,耐不住又口上犯贱:“哼!鹿少侠,人生在世,还是不要太狂的好!”

      鹿重云且避且退,眨眼已来到擂台边缘。

      蔡冲挑眉问:“执意不召剑?”

      鹿重云那目光犹如睥睨,是根本不屑回答。蔡冲心头火起,竟敢收了灵流近身攻击,势要令鹿重云血染手中剑!

      众人皆觉蔡冲是昏了头,现今鹿重云几无调动灵力,蔡冲抗以灵流都如此吃力,近身攻击岂非找死?孰料鹿重云脚下一偏,竟似踉跄。

      怎么回事???场面愈发迷惑了???

      诸弟子都没看懂鹿重云这波操作。场上局势仿佛颠倒,蔡冲居然占了上风?

      陆相玦也蹙眉。

      鹿重云却趁此时对蔡冲扬唇道:“文场之上,堂而皇之构陷、离间我流云派,企图陷我师尊于不仁不义,蔡冲,你好大的胆。”

      蔡冲闻言,手竟一抖。

      那人向来笑意越明朗,眸色越森冷,此刻盯着人,是早有杀心:“数月前你现身流云镇暗巷,顾掌门心慈手软,没对你严刑拷打……但若是落在我手中,今日你根本不会站在这里。”

      众人没听见鹿重云说话,只不知为何蔡冲愣神,皆在张望战况。

      “究竟是你自己嘴贱多事,还是你身后玄孤派图谋不轨?”鹿重云却施施然继续道,“蔡冲,若这擂台之上你不杀我,明日我查出真相,便将你尸身剁碎,扔去喂鱼。”

      他已站在擂台边上,岌岌可危。可蔡冲惊恐万分,怎看不出他眼中杀意?

      这根本不是擂台赛场……而是烈火烹油的刑场地狱!

      他不能犹豫瞬息,当即剑聚灵力,汇毕生所学于一式,暴喝冲去,就要叫鹿重云葬身剑下!

      众人都吓呆,想不通怎会生出这般变故!蔡冲竟敢在群英会杀人?!

      陆相玦几乎心跳骤停,旋即起身就要替鹿重云拦下这致命一击!

      情势却陡然再度翻转!

      白光闪耀,快得没人看清怎么回事,只听蔡冲一声惨叫,眨眼间鹿重云已翻身将人压在地上擒住,寒光铁剑上滚烫鲜红,生生将他的手臂钉在擂台!

      鹿重云倾身道:“这条断臂是你构陷我师尊的代价。留你条狗命,滚回去告诉你们掌门,别痴心妄想了。”

      蔡冲面无血色,怕得只会点头。

      鹿重云这才从那条断臂中搜出银针,站起身时面露忧色,又忙叫人撤结界,将蔡冲带走医治。

      众人都瞠目结舌,瞧着独留在擂台上的断臂,一时也不知该说这转折是精彩还是惊骇。

      鹿重云下擂台,神色郁郁地向赶来的洞庭派监管细说缘由,边不住致歉,说方才情势突然,他也没想到蔡冲连躲避都不会,就这么照剑冲了过来,斩掉他一只手臂全在意料之外。

      流云派弟子和叶流风等人也赶到,不住劝慰,说大家方才都看着,也知那人手段卑劣,竟想使暗器害人,让他无需自责。

      阿秀更是义愤填膺道:“他都要杀你了!你不过斩他一只手臂,这有什么!”

      叶流风瞥过去,阿秀立马收敛气焰,吐吐舌头噤了声。叶流风则道:“不论如何,多谢重云为重华门出头,方才擂台上那些话,我们都十分感动。此次玄孤派若要找你麻烦,我叶流风定替你据理力争。”

      鹿重云只说:“他们不敢,洞庭派也不会叫他们在群英会生事。”

      他口中回着,眸光却在人群四顾,终于远远逮到陆相玦。那人正瞧着擂台出神,拧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鹿重云无奈喊:“师尊……”

      陆相玦只得走过来,勉强笑道:“没事就好。”

      监管席摇铃,所有擂台结界同时撤开,有比试未结束的弟子也纷纷停下,朝对手让一礼,遂各自下台去吃饭休息了。

      陆相玦回头看一眼,便笑道:“监管席这帮人,唯有放饭手脚快。”

      众人闻言不禁也乐。陆相玦遂朝徒弟说:“擂主,下午还有赛事呢,我瞧你是要一站到底的。赏个脸,与你师尊一同用饭去?”

      鹿重云总算笑起来:“乐意之至。”

      师徒二人离开,余人也都散了。鹿重云想回客栈,陆相玦见他神情就知狼崽居心不良,只带他就近吃了:“午后也不知会遇着什么对手,你还是保存点实力罢。”

      他二人坐在街边小摊上,鹿重云要了碗宽粉外加糯米鸡,陆相玦则点了馄饨和鲜肉包。鹿重云忘了朝老板交代不放辣,这会有些不行,端过他师尊的汤碗就喝。

      陆相玦不太饿,无聊地以箸挑开包子馅,咬几口皮,此刻垂眸问:“你精神还好罢?昨晚,嗯,昨晚睡得少,待会要不要小憩片刻?”

      鹿重云苦笑道:“我的好师尊,你又不让我回客栈,去哪里小憩?”

      陆相玦本要说随便找张桌子趴着睡,想想又觉有点过分,便道:“仙师席位有躺椅,待会我带你去。”

      “方才怎么不带上我?”鹿重云忽然伸箸夹住他挑馅的筷,目光自他指尖往上抚,直瞧到人眼里去,促狭道,“现在不怕引人注目了?不如师尊让我枕着睡罢,比躺椅舒服。”

      陆相玦收回筷子来:“少得寸进尺。”

      鹿重云遂笑道:“不睡了,在武场看见好玩的,待会我带你去。”

      原来武场除擂台外,还有个场所唤作“游春苑”,在花木掩映间划分小场地,设剑修、符修、丹修等专类小项,都是些乱七八糟不大正经的比赛:剑修有比绕障飞行的,符修有比速记鬼画符的,丹修有比谁炼丹味道最奇怪的……

      陆相玦当年参加群英会时还没这地方,他边看边笑。鹿重云则在一片小树林外停下,陆相玦登时警觉:“干什么?”

      鹿重云却看着他,慢慢朝后退,扬唇道:“入阵。”

      随他一字一顿,鹿重云竟瞬间消失在那片树林前!陆相玦心头一凛,喊着人便冲进去。再睁眼时,竟与先前迥然两个天地。

      陆相玦蹙眉看着眼前景象——天际高悬一轮硕大明月,脚下则是沉静无波的水泽,周遭还有一圈雕花小门。

      陆相玦唇线抿紧,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直至面前的小门自行开启,陆相玦终于惊慌失措地掉头要跑。然而他甫一转身便撞进一个温暖怀抱。

      陆相玦猛抬头,揪着他的衣领便怒道:“吓死我了,鹿重云!下次你再敢玩消失!”

      鹿重云不料他师尊反应如此激烈,但遇上陆相玦的事,他向来毫无原则,赶忙抱紧人就哄道:“我错了我错了!师尊……没有下次,我保证。”

      他才发现他师尊好爱哭,这会又是眼眶红红,直叫人想蹂.躏.一番。

      他目带秽色,却携着怜惜。看懂陆相玦对他的爱意深切,心中便不禁柔软,遂吻过怀中人的鬓角和眉眼,在那滴泪痣上轻啄。

      孰料陆相玦忽而捧着他的脸回吻上去,笨拙唇舌还学不会挑逗,便只摩挲,继而吮吸。

      鹿重云却觉得要了命,箍住他的腰身托住他的后颈,俯身吻得动情。水声和喘息声便在空间中回荡,叫人心生羞耻。

      片刻后一串脚步轻踩草地,鹿重云迅疾睁眼,颇觉恼怒,却速道:“有人来了。”

      遂就近推开扇雕花小门,带着陆相玦转了进去。落锁声响,眼前场景再度改换,居然是个镜面迷宫!

      陆相玦有些震惊。鹿重云则向他解释道:“迷宫不长,走出去就算破阵,早上我刚来过。”

      他拉着陆相玦往里走,轻易避开每个死角:“游春苑里就此处还算有趣,门外那另外九扇雕花门,则通向其他九个小阵,有机会再带你走走……就怕师尊乏味,毕竟我这点皮毛本事还是你教的。”

      鹿重云脚步一顿,陆相玦险些撞上去。他便回头无奈道:“又出神。”

      继而抬手两边敲敲,推开左边的镜门,带他走过去。

      陆相玦垂眸,看狼崽拉着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真是舍不得放开。

      他方才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鹿重云了。那月色水泽空旷得没有尽头,仿佛他死后进入的虚无空间;雕花木门如同诡秘入口,陆相玦只将它当做往生路。

      生门在前,他却夺路而逃。那一瞬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少不甘、多少不舍。

      花草树木、鸟兽虫鱼,所遇人事种种:顾相离、曲相留、金缎、苏绮罗、孙遥夜、华修良、叶流风……乃至风千岁,这世间一切都成了厚重的锁,让陆相玦心甘情愿受到束缚,爱上每一个黎明和夜暮。

      他被羁绊在此。鹿台阁上盛暑天,陆相玦推门而出,于是他听见了狼崽那颗鲜活心脏的跳动,生命的奇异就此向他绽放。一如襄城月下的河灯,一如洞庭柳上的烟火。

      见过了世间斑斓,又怎能再忍受灰暗?

      即便注定失去,他也想要一搏。

      又闻落锁声。陆相玦抬眸,狼崽却压了下来,吻他唇瓣道:“师尊……这里不会有人来了。我在迷宫里造了个小阵。”

      陆相玦抬眼看,只见四面皆是镜子,登时明白这逆徒为何说有趣。他脸颊泛起红晕,身上却有燥意。

      没回客栈,结果还是逃不掉……真是服了。

      但他挣扎道:“你真想玩,下次陪你好不好?你午后有……”

      “哪至于这样就不行了?你看我昨晚……”鹿重云争辩道。

      “那也来不及!”陆相玦打断他,“你一次、一次……”

      陆相玦说不下去,只低头。

      鹿重云却挑他下颔,逼人与他对视,扬唇道:“师尊说啊,一次怎么?”

      陆相玦有些气鼓鼓地瞪他,鹿重云便笑出声来,只俯身吻他,但手却很规矩地抱着人,没乱摸。

      他咬人耳垂,亲亲那只小貂,遂叹口气,埋在他肩畔说:“相玦,你是不是……怨我?”

      “什么?”陆相玦一时不解其意。

      鹿重云则直起身,指腹蹭了蹭他脸颊,遂拉人坐下,从身后抱着他,低声道:“我在擂台上斩了蔡冲一臂。你知道不是什么意外,只有你知道。我是想杀了他的。”

      陆相玦垂眸,搭住他手背道:“我见你在文场情态,以为你并不在意。”

      鹿重云的白切黑他分明见识过,刚做他师尊的时候就和徒弟僵持数月,继而四年朝夕相处,确有些麻痹了陆相玦……但回忆起来,去年秋时他欲疏远狼崽,鹿重云所为,哪件不是在逼他回心转意?他明明将自己拿捏得彻底。

      直至剑山归来,鹿重云说他爱的不是欲望而是他陆相玦,之后才糖衣炮弹,用蜜来灌。而最终,他也如愿以偿地让陆相玦弃守了阵地。

      他不是不知道鹿重云能有多心狠手辣,而是常常忘记。

      狼崽对他太好了。

      他当年大放厥词,说原主用一片阴霾将徒弟包裹,自己便在他心里安一枚火种,可事到临头,他根本不敢赌了。鹿重云如今对他全心全意、关怀备至,愿意听他劝告甚至唯命是从,只是因为狼崽爱他……那之后呢?莽浮之林会剥夺他的所有爱意。

      那枚火种是真的安进了他心里,还是埋在了陆相玦的幻想里?

      从今日他对蔡冲的杀意看,陆相玦没法确定。

      继而他偏头吻了狼崽侧颊:“蔡冲该死,但不值得我家狼崽动手,甚至不值得你挂怀。”

      鹿重云有片刻失神,眸光似乎泛出些水色。但陆相玦没有看到,他躺在鹿重云怀里,无意识地玩他修长手指:“掌门师兄所忧不无道理,玄孤派居心叵测。是时候叫洞庭派盯着文场动静了。”

      鹿重云情动却强自压抑,盯着陆相玦瞎撩拨的那双手:“我与师尊所见略同,蔡冲一人翻不出什么浪花。我今日在擂台就是给玄孤派一个警告,打我师尊的主意,想都别想。”

      陆相玦感到身后有东西在顶他,只垂眸笑道:“我说流云派呢。”

      鹿重云则认真道:“我在说你。”

      陆相玦遂沉默,望着镜中的鹿重云,半晌后问:“把我扳倒,对玄孤派有什么好处?就算我离开流云派,也不可能为玄孤派效力。”

      鹿重云只说:“流云派离心,这好处就已够大。”

      陆相玦摇摇头:“玄孤派想要仙门之首的位置,还不够。”

      他总觉鹿重云还藏着话没说,但他莫名无法再问,就好像他知道狼崽的隐瞒是种保护。

      鹿重云则道:“对玄孤派自是不够,对背后之人可就不一定了。”

      陆相玦思索须臾,缓声问:“你认为……玄孤派和魔族勾结?”

      陆相玦就是魔族,但他不觉得这样讨论有哪里奇怪;鹿重云也发现了,他并不将自己当做魔族看待……可若说他站在人族阵营,似乎又不尽然。陆相玦,只是陆相玦。

      鹿重云不能将心中推断完整说与他听,却道:“现下看来他们目标一致,况听那蔡冲说话,显然不将魔族放在眼中,如若魔族放低姿态,有谈拢的可能。只是……”

      “只是什么?”

      狼崽忽而抬眸,与镜中的陆相玦对视:“玄孤派不像风千岁能看上的样子。兴许是和风怀生接过头。”

      风怀生……为什么想逼陆相玦走投无路?他师尊分明对魔族全无偏赖……风怀生岂非打错了算盘?

      狼崽双眼危险地眯起,略见凶光。

      陆相玦头大,哀叹一声:“人生苦短,为什么要勾心斗角呢?”

      鹿重云闻言则笑,吻着他耳朵将人压倒,嗓音低沉道:“那便来及时行乐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及时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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