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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无稽空念 你当年可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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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晦暗,青石板上铺着潮气。初冬时节,呵口气已见白雾。
街上零零散散走着几个行人,卖馄饨的小贩搓搓手,点过今日的收入,便将雨棚收起,推上小车预备回家去。
天太晚,媳妇孩子都该睡了罢,进屋时得小声些。他无奈又幸福地想道。
倏而背后一阵风,他莫名一骇,回头仔细打量,只见街上冷冷清清,什么都没有。倒是听闻几声狗吠。
小贩便自嘲笑笑,心说这可是流云镇,妖祟岂敢嚣张?真是忙出幻觉了。
他摇摇头,哼着小曲往家去。
小雨淅淅沥沥下起来,在他身后那条暗巷中,却淌出条鲜红的河。
斗篷掩住了青衣人的大半面容,折扇从漆黑里探出去接雨玩;他眼中神情如稚子天真,足尖却刚从尸体上挪开。那人静默无声地在这暗夜里瞧了会雨幕,脸色恹恹地偏头道:“连你也怕了我么?”
暗巷中缓缓传来一个镇静的声音:“他该死,能留得全尸是殿下恩典。”
青衣人便摘下兜帽,扬唇而笑。他一双凤眼勾魂,而侧脸疤痕竟显诡美:“你说,世上怎会有如此蠢人?”
那声音顿了片刻,遂会意道:“他从前寡情冷性,收鹿重云作入室后,才仿佛变了个人。”
青衣人缓步跨过尸体到人面前,忽以折扇挑了他下颔:“你倒十分尽责,盯着他时,亦似现今看我一样么?我瞧你好想吃人。”
他拽着人的衣襟便吻上去。
缠绵片刻,那青年方问:“尸体怎么处理?”
他喘了几口,看都不看,只轻飘飘笑道:“不处理。”
青年又问:“那香囊……”
那人笑着抚过他脊背:“不处理。此事闹得越大越好,让这些仙门修士窝里斗去罢。”
***
翌日清晨,天空一片灰蒙。后半夜像是下过大雨,将院里的早梅都打落了。
陆相玦站在光秃秃的树边看,不太开心。一件大氅忽被人裹上来,犹带着温热气息。
“花落养春泥,明年的早梅定会开得更好。”那人温声道,“师尊,外头天冷,仔细着凉。”
陆相玦套着手笼,唇线微抿,只道:“这白梅移来三年了,你每年都这么说。”
鹿重云轻笑,转到身前替他将氅衣系好。陆相玦压根不敢动,缘因他一逃小狼崽就要逮人,逮着之后不亲两口也要给他挨挨蹭蹭好一阵——陆相玦昨天已经栽了好几回了。
孰料鹿重云今日得寸进尺,借着理氅衣的机会,抬指便去蹭他脸颊。
陆相玦即刻将头一偏:“容姐已将早饭做好,放在你房门口,赶紧去吃。”
鹿重云则苦笑道:“师尊……你当年可对我说亲就亲说抱就抱的,我也没什么意见,怎么如今倒不许我碰你了?”
陆相玦恼火道:“这能一样吗?”
说完,陆相玦忍无可忍地转身就走。徒弟连连跟上,陆相玦拐弯他也拐弯,陆相玦上台阶他也上台阶,陆相玦弯腰拿东西他也……他没东西可拿,遂殷勤地将东西从他师尊手里接过。
陆相玦走到院里凉亭,终于止步,无语地回身看他会,面无波澜道:“放下,坐,吃。”
鹿重云才意识到自己手里是个食盒。他乖乖依令取出早点,却见陆相玦要走,赶忙将人拉住:“师尊去哪里?”
“我吃过了,困,回房睡觉。”陆相玦极尽简洁。
鹿重云狐疑地瞧桌上:“那容姐怎么备的两份?”
陆相玦只得无奈走回来。鹿重云有点生气:“你怎么总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胃痛起来那样难受还不能叫你好好吃饭?你上个月发作时怎么和我保证的,陆相玦我真是……”
“好了我知道了!”陆相玦瞬间没了嘴硬的底气,生怕给他晓得这段时日自己乱七八糟的过法,只好搪塞道,“食不言,吃罢吃罢,别说话了。”
鹿重云见他师尊敷衍,越发郁闷;瞧着人时又觉得他清减好多,心便揪着疼,连带舌尖的小伤也翻江倒海作起妖来。
这两人一个吃不下,一个没胃口,却还要相互盯着叫对方不准耍滑吃少了。最后倒是将早点解决得干干净净。
陆相玦闷头灌下最后一口粥,如蒙大赦般长舒口气,忽发觉鹿重云已然托腮望了他许久,当即垂下眸去,不知如何相对。
狼崽的表白突如其来,陆相玦没有半点防备。
他清心寡欲了许多年,自以为天性冷淡,也是习惯成自然;陆相玦的愿望很简单,只要守着徒弟与这一方小院,他便能心满意足地终了此生。
但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察觉了自己的贪心?一次次悸动,一次次欲动,一次次愧悔……岂非他无意中做了什么过界之举,才令徒弟生出这样无稽的念想?可他也是第一次当师尊,除了待他好一点、再好一点,陆相玦也不清楚该怎么做。
陆相玦思来想去,总以为是自己太过克制,四年来未有过放纵时候,因而那漫溢多情,才会没知没觉地转去了徒弟身上。
着实不该。
陆相玦遂垂着眸,对面前人道:“重云,为师想过了……你不必困扰,我自会去寻一段姻缘。”
“什么……”鹿重云顿时拧紧眉,一时没弄懂陆相玦的意思。
那人便解释道:“你对为师有依恋,为师能理解……我不知你何时看出我喜欢男人,但重云,这不是你该走的路,我知道你能喜欢姑娘……”
“陆相玦!”鹿重云打断他,揉揉眉心,颇感恼火,“我分得清楚!你……”
然而他话未说完,别院门口便传来交谈声——必是顾曲二人已至。
鹿重云无法,只得压着怒,先处理了正事再说。
陆相玦说出口这打算,反倒有些怅然若失,没注意到门口动静,遂将碗盘收进食盒,打算拿到后厨去。是时,那二人便挽着手,从花木掩映处转了过来。
鹿重云心说他俩这算成了?
瞧去的目光当即酸如陈年老醋,却不无恭谨地远远朝二人行礼:“见过掌门师伯,见过小师叔。”
顾曲二人也没想到这大冷天的会撞见陆相玦师徒在外用饭,当即像被学生抓包的办公室恋情一样,赶紧拉开距离。
顾校长结巴道:“重、重云啊,吃过了?”
曲相留暗暗扶额,遂帮衬道:“今日如何?身上可好些?”
陆相玦带着徒弟从小拱桥走出,鹿重云便道:“方用过早饭。昨日才醒,走动倒已无碍,就是身上懒怠些;故而今日也起迟了,师叔师伯见笑。”
顾相离忙道不妨事,陆相玦便将几人领到中厅说话,随手在门口搁了食盒,等下人拿走。
房中通了地龙,暖融融的,陆相玦却还装上炭火,把袖炉塞给徒弟。
鹿重云心中一动,出了神又只黏着他师尊瞧。他并不冷,袖炉在手中根本抱不住,遂递给了曲相留。陆相玦见状便没再取新袖炉,只将自己的手笼塞给他,并勒令道:“拿好。”
徒弟这才高兴了些,捧着那只手笼揉来捏去玩,陆相玦根本没眼看,只得假装身边没鹿重云这人。
曲相留坐着憋笑好半晌,顾相离倒全无所察,只道:“重云也别怪你师尊操心,此次你在剑山中沾染怨气,邪物阴煞,虚寒之气易趁机入体,这段时日合该注意添衣保暖。”
鹿重云颔首称是,顾相离便取出为他带的滋补药材:“都是李大夫陪我一同挑的,给你补补气血。”
他忽笑着看向陆相玦道:“师弟倒也不必过分忧虑,你徒弟是一副至刚至阳的好体魄,这点阴气想必奈何不了他。今日我瞧着重云,面色已经挺好。”
陆相玦移开视线,将顾相离和徒弟的目光都避了,含糊应了声,喝口茶道:“说正事罢。重云,你将昨日告诉我的再说一遍给师叔师伯。”
鹿重云点点头,陆相玦又补充一句:“你所疑所虑,不合理的细枝末节,但说无妨。”
鹿重云一瞥门口,应声时便挥手起了结界。
余人皆是心中一凛。顾相离蹙眉道:“险些忘记……重云也猜到了?”
鹿重云笑笑,先将此事按下不提,把遇巨蟒、亡魂歌、蛇妖幻术阵等依次说了,除开幻境春事,几乎都交代得扼要明晰。
顾相离听到《从军行》时脸色就不太好,鹿重云说完后,三人皆静默了片刻,顾相离揉着太阳穴,出神般道:“那黑雾水鬼到底是什么东西……”
鹿重云便问:“师伯,那骷髅渔夫和黑雾水鬼所唱都是《从军行》么?这歌有何特别之处?”
顾相离叹口气,算作默认:“本不该提……我这么说你就明白了,《从军行》是姜绥写的。”
陆相玦闻言惊愣。
这世间无人不知姜绥,然而此人在原著中从未出现,陆相玦追溯着原主回忆,不由拧眉道:“上古大战的人族领袖?”
曲相留垂眸盯着袖炉,顾相离则颔首不言。
人人都景仰姜绥,原没什么不好提的,只是和剑山放在一起,多少显得有些微妙。
一时间三人皆沉默,唯鹿重云扬唇开口,定要戳破这心照不宣:“无明仙尊当初将剑山搬出遗址时,必不曾料到今日。”
曲相留无奈地瞧着狼崽摇头:“你倒直白。”
顾相离只道:“如今再多忌讳就是作茧自缚了,应说的。”
顾相离正襟危坐,也不避鹿重云,正好将设想说与陆相玦知:“结界没有破损,我和相留都猜是剑山内部有变。烟花弹和镜湖同时出问题,绝非意外,而是人为。可我们思来想去也猜不出背后之人如何做的手脚。”
陆相玦忽想起一人,问道:“常涉呢?”
曲相留道:“人出剑山时浑身翻着血,现今修为全废,被关在地牢。”
曲相留形容得恐怖,可陆相玦只觉齿冷,一时动了情绪便感到眼前晕眩,然而他压着喘息稳声道:“这混账……百余条性命,他怎么担得起。”
鹿重云察觉他有一瞬间闭目不动了,蹙眉看向陆相玦:“师尊?”
陆相玦摆手示意无妨,问顾相离:“可曾审出什么?”
顾相离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递与陆相玦瞧:“只是在常涉和几名弟子身上查获了这个,再后来如何审,他们皆咬死是三阁弟子内部矛盾……呵,内部矛盾……如若背后无人指点,凭他们也能搅动剑山幻阵?”
“不过要说这香囊,倒是寻常。”顾相离又道,“不知何时开始在门派中风行,说能替人求得好运。”
鹿重云在看到香囊的瞬间就变了神色,当即伸手向陆相玦要过来。
“有什么问题?”三人一时都注视着鹿重云手中灵力微光。
半晌后,他摇摇头,唇角笑意渐冷:“这只没有。”
鹿重云将香囊随手扔在桌上,望向曲相留道:“小师妹那只就不一定了。”
“绮罗?”曲相留不由挺直脊背。
只听鹿重云肃然道:“那日重留山上我在师妹身边嗅见香气,只觉不适,并未多思,现下想来,那香料必不寻常……似能搅动灵流。”
“很微弱,但能够感受到。”他闭眼回想,迅速补充,抬眸又问曲相留,“小师叔,那日你可身体有异?”
余人注视曲相留,只见她脸上竟似退了血色。她唇线抿紧,慢慢颔首,缓声道:“莫非我启动入山法阵时,已受人操控而不自知?”
顾相离正要开口宽慰,鹿重云却哂笑道:“倒不至于,否则在查探结界时便该发觉不妥。但这足以说明佩戴香囊的弟子为数甚众。”
陆相玦不喜欢他说话阴阳怪气,不豫地给他一个眼神。鹿重云见好就收,遂朝顾相离道:“眼下应当尽快将三阁香囊搜齐,集中排查。”
顾相离即刻会意:“还要弄清香料来源……必有统一供给。”
然而他握着手中杯盏,随着话音低垂了眉目:“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三阁弟子皆纳入局中……是我失职……”
“还没到自责的时候,掌门师兄。”沉默良久的陆相玦诚恳道,“背后之人究竟是谁,有何居心尽皆未知。”
顾曲二人对视一眼,曲相留便道:“先前听入山弟子说起《从军行》,我与老顾便有猜测。剑山经由改造,没道理出现上古歌谣,且好巧不巧,就是姜绥所作《从军行》。只有一种可能,剑山与遗址……”
“陆师叔!陆师叔!师尊!师尊在吗!”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曲相留,门外呼喊焦灼非常。
顾相离连连起身,鹿重云扬手撤了隔音结界。掌门遂开门道:“何事惊慌?”
玉秋恒仓促行礼:“流云镇出事了!有鹿台阁弟子死在暗巷!”
众人皆惊愣,顾相离速道:“带为师去看看,这就走!”
陆相玦要跟,却被掌门推回来。顾相离难得对他一脸严肃:“风口浪尖。你在剑山造阵的事不知能瞒到几时,偏生常涉和这弟子都是鹿台阁的人,你此时绝不可轻易露面。”
陆相玦半月来全心照料徒弟,不知事情发酵得多严重,但他选择听从顾相离的安排。于是默然答应。
“你们继续讨论,余下的再告诉我罢……对了,最迟午后,相留着手去查香囊。”他不舍地望了望曲相留,片刻方道,“我尽快回来。”
陆相玦闻言打量两人,总算察觉出什么,只是没心情玩笑。顾相离去后,三人又回厅中,这次换陆相玦起了结界。
曲相留疲惫坐下,眉眼间倦色深浓。
这段时日,想必她和顾相离都是焦头烂额。陆相玦愧疚地想道。
望见陆相玦神情,曲相留无奈地朝他扬唇,遂道:“剑山变故,死伤者众,流云派元气受损不止在实力,也在声誉。”
曲相留语气低沉,话中却生出讽意:“九年前无意仙尊之死没让他们长记性,四年前重华门之战的教训也不够惨痛,诸仙门还以为魔族是群不成气候的乌合之众,小打小闹而已……流云派这把神兵,已无出鞘的必要。”
对面师徒二人都看着她,曲相留则垂眸捧起袖炉,缓声冷道:“神州就这么点地方,流云派所辖之广近半,早先重华门和风雨宫总占四之其一,余下才由各仙门共分。四年前垮了一个风雨宫,栽了一个重华门,有人尝到甜头,便妄想对流云派动手了。”
“你与掌门师兄觉得……剑山之变是其他门派所为?”陆相玦思索道。
曲相留颔首,又说:“四年间,玄孤派和炎阳门日渐扩张做大;重留阁连月来收到诸多门派间相互倾轧的消息,他们或明或暗,可从中捞了不少好处。”
“况玄孤派并非没打过剑山的主意。”鹿重云目无波澜,还在抱着手笼玩,“或者说,从剑山诞生那一日起,修界仙门便都盯上了它。而现如今,它似乎还和遗址生出联通,更将成为虎狼环伺的中心。”
陆相玦被他最后的话一惊,却恍然发觉确乎如此。曲相留先前未说完的话也正是此意。
剑山出世九百年,其中除了试炼妖物就是神兵灵武,诸位先祖在改造剑山时便有意消除了遗址影响,何曾听说过什么会唱歌的黑雾水鬼?会指路的骷髅渔夫?
近乎凭空出现。
怎能不让人想到遗址?
原主的记忆再度跳到眼前,是书页草字翻飞——自无明召出古战场,围绕遗址的纷争便从未断绝。神兵秘籍,是仙门百家疯魔争抢的源头。
然而阴火乍现,那流光溢彩的宝地骤变为邪煞地狱,妖鬼叫嚣……分明是莽浮之林!
下一瞬,召唤咒诀印上心尖,如同恶诅般刹那裹挟了陆相玦全身!
地龙的暖意再触不到肌肤,一种阴寒由内而外渗透骨骼。陆相玦发起颤来。趁两人尚未察觉,他兀自起身又取袖炉。
鹿重云见他师尊离开,屁股就坐不住椅子了,无奈曲相留还在,他不好和人拉拉扯扯,只得如坐针毡地攥那手笼泄火。
口上语气也渐显冷漠:“但小师叔不觉得这太想当然了吗?若说联通空间,岂非魔族最为在行?为何一定就是仙门?”
曲相留一愣,恍然大悟般起身,遂在思索后又皱眉坐下:“我与老顾常年辗转各仙门间,倒把这个可能忽略了……只是……”
鹿重云笑道:“昔年孙门主的忧虑早晚成真,连我堂堂流云派都对魔族抛诸脑后,其他小门小派怎会常怀远虑,提防魔族卷土重来呢?”
曲相留听他说话带刺,只抽嘴角。陆相玦却回来了,抱着袖炉打鹿重云身边经过,然而半眼不看他:“我瞧你是没虚寒之症,倒像肝火过旺。”
鹿重云讪讪瞧过来,想要嘘寒问暖,陆相玦只当没看见,说:“相留继续罢。”
曲相留便苦笑着摇摇头:“若是风千岁,他自有虚空之境,不论要进剑山还是遗址,都不必用香囊这么大费周章吧。”
陆相玦垂眸看着袖炉,嫌它还没透出热,神色有些恹恹:“魔族不止风千岁一个人。”
“当年重华门上大军压境,我亦远远见过大皇子风怀生。”鹿重云努力不怼曲相留,“风千岁不愿开战,可风怀生居然阵前斩将,逼迫魔军动手。可见他正是魔界朝堂另一派系。”
陆相玦赞同地点头,遂道:“还有香囊,以我所见,目的倒非联通两地。剑山幻阵中,邪物由心生。香囊扰乱了入阵者的心智,也搅动了幻阵中的灵流走向,最终使众弟子所遇妖邪更诡谲,而所受伤害亦反向归诸自身。”
他颇感头疼:“总之如今局势,流云派受挫,恐怕是仙门和魔族都乐见其成。你记得与掌门说,眼下最为紧要之事,便是万勿令诸仙门与流云派离心。”
陆相玦抬眸望曲相留,那人心如明镜,自是读懂他的暗示。他二人都占了穿书的便宜,清楚剧情固然已野马脱缰,可是走向从未更改:人魔大战迟早来临。
在鹿重云点破之后,曲相留当即彻悟,魔族时时刻刻都在准备重返神州,且曾干涉剑山结界的原主亦是魔族之身……两相结合,诸多细节值得揣摩,倒不能说魔族动手的理由不充分。
陆相玦则忽问:“说起来,襄城通道的查探如何了?”
曲相留连轴转半月,也是头昏脑涨:“等老顾回来你问他罢。前段时日调了队魔族俘虏过去,不知有什么结果。”
陆相玦颔首,又闲话几句,暂无他说,曲相留便往流云阁去,着手调查香囊事宜。
师徒二人站在别院门口将人送走。陆相玦抱着袖炉,不禁偏头瞧那狼崽:“你对你小师叔有什么误会?”
鹿重云随口道:“没有啊。”
狼崽说着就伸手去抓他腕。陆相玦闪身要避,却仍被逮住,无可奈何道:“那你对她敌意这么重?”
鹿重云理所当然:“我吃醋。”
陆相玦:“……”
“松手。”他面无表情道。
狼崽乖乖撤开爪子,陆相玦倒有些意外,却不多搭理,转身便回房去。鹿重云追在后面喊:“师尊!你怎么这样!”
喊了几声,那人只步履渐快,鹿重云便静默了。陆相玦置若罔闻地冲进房,头也不回地将门带上。好半晌,才听一个闷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师尊,我就站门口说几句,你别赶我走。”
里头没动静,鹿重云只眼带郁色地望,仿佛面前这扇雕花木门是世间最恼人的铜墙铁壁,将他赤诚真心都遮挡起来,所以陆相玦才会视而不见。
“师尊……”他似是自诉低语,又让人听得分明,委屈和倔强都拿捏得正好。
连威胁都带着可怜:“你应声,我说完便回房歇了;你不应,我在这站到你出门就是。”
鹿重云知道这招屡试不爽,他就是欺负人心软。果真,须臾过后他便听闻一声轻叹,那人疲惫的话音传来——就在门后。
“说罢。”
鹿重云不自禁靠近些许,只差将唇贴上门缝。
他轻抚镂空雕花,如同触碰着那人脸颊。狼崽低垂眼眸,化了早先怒气都成讨好。
“别去找旁人……”鹿重云认真道,“我这有一段姻缘在等,全凭你要不要。”
他缓缓侧过身来,像是出了神:“我不强迫你,然我待你之心如一。”
门后是长久缄默,久到鹿重云以为不会再有回应。他苦笑,便要回房。
孰料刚走两步,门却开了。那人眼尾微红,撞见狼崽目光,不敢直视。
“相玦?”鹿重云一时又惊又喜,神魂都要飘飞起来。
陆相玦却径直往回廊另一头去,只无情抛下一句:“你没吃药。”
鹿重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