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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相思意苦 他把这幻红 ...

  •   话说那日剑山归来,鹿重云才至卧房便再度不省人事。李奉来诊治嘱咐后,陆相玦放下了手中所有公务,衣不解带地照料,只全心扑在徒弟身上。

      鹿重云醒过三两回,然而每每只睁眼片刻又陷入魇梦昏沉,令陆相玦陷于喜忧起落,倒愈发恍惚。

      曲相留那日来看时甚至感觉他人不大好了。

      她心下想劝,却发现无从劝起。连她都觉得失常,都不敢断言鹿重云能从阎王殿里爬出来,又该站在什么立场、如何去宽慰珍他如命的陆相玦?

      然而她明知陆相玦痛彻心扉,又偏偏见不得人这样颓丧,便怒他不知自惜,怒他懵懂不察。

      正逢卓容提了食盒进去,那人只视若无睹,随饭菜冰冷也不动分毫。曲相留登时没压住,冲上去将人拽出房,唯觉手中握着把白骨。

      她劈头盖脸就骂:“陆相玦!你这么不吃不喝是要给鹿重云殉情怎的!他还没死,你倒打算先把自己杀了不成!”

      陆相玦眉眼皆郁色,也不反驳,像个听训的孩子般低着眸。

      曲相留目中带痛,将手中腕举到他自己眼前:“为人师者,就这么以身垂范么?!你不光是鹿重云的师尊……剑山异变也不止殃及了他一个!而今你就日日缩在阁中,哀哀戚戚地糟践自己,让鹿台阁弟子、流云派弟子,让天下向道之辈如何看你!”

      他是人人景仰的鹿台阁主、无坚不摧的云水墨泉,他本该是天上月是月上仙,可陆相玦抬起面时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那脆弱情态和世间芸芸众生没有区别。唯一的不同大概只是他嗓声疲倦却温和依旧,而那字句坦荡,竟令怒其不争的曲相留一时语塞。

      只听他平静道:“相留,我尽力了……世人爱怎样看便怎样看罢,我本庸碌俗人,并非他们崇敬的仙长。鹿重云不省人事地躺在那里,我就是不能视若无睹。”

      曲相留见他这般无望又赤诚,居然再无法出言责难,她面上怒意渐褪,悲涩却浮上来。陆相玦言辞不见波澜,缓缓出口的话更令人哑口无言:“相留,我知你担忧我,可若今日遭祸之人换了掌门师兄,你的焦灼难安岂会少我半分?”

      但陆相玦看人双眉紧锁,只怕自己这声质问太重,却固执地偏开目光,仍旧退让道:“罢了,我真的无碍,相留你宽心罢。饿了我自会抽空吃饭。”

      曲相留根本拿他全无办法,只得拖出鹿重云当借口,叹气道:“唉,知道了,好歹叫你徒弟醒时别见你一副形销骨立的模样。否则你叫他作何感想?”

      陆相玦果真一顿,垂着眸倒颔了首。

      曲相留不知他这几日寝食难安还有魔息频繁发作之故,只当他抑郁难抒方才不觉饥渴,见陆相玦总算收了倔,她便吩咐人去热过饭食送来,盯着他咽了些才作罢。

      顾曲二人皆知他状况,然而虽怀忧虑,却因剑山之事焦头烂额,无法常来探望,遂托苏绮罗和玉秋恒两个体贴姑娘轮流照看。或是终于察觉旁人的关切而生出愧疚,陆相玦的状态可见地正常了起来,恢复饮食作息后便没先前那浑噩模样,也意识到自己的案务早被顾曲二人揽走,愈发愧不能言。

      那日他赴流云阁想要帮二人处理剑山后续,顾相离还不答应,只怕他忧思伤神,曲相留沉吟之后却道:“行,待我整理案宗,明日就给师兄送去。”

      顾相离要拦,曲相留只对他微微摇头。顾相离反应过来,明白这或是令陆相玦摆脱障念的契机,遂亦颔首。

      陆相玦瞧上去已不是那半人不鬼的颓唐样,想必多少是看开了。

      曲相留心中暗叹,却不由自主望住顾相离,鬼使神差想到他那日说的“遭祸之人换了掌门师兄”……

      笔尖墨迹晕开,她回过神,无奈地又抽出张白纸。

      ***

      翌日,曲相留吃了早午饭便捧着案宗往鹿台阁去。其时暖阳正好,风却小阵小阵刮,只平白在阳光下生了寒意。

      她缩缩身体,将衣领拢紧些,手中动作不便,险些摔了案宗。曲相留赶忙抱稳又走几步,可再抬眸时,她猛然惊愣,怀里东西真掉了下去!

      曲相留身手敏捷,飞速捞回,眼睛却定定望着窗内景象,挪不动了——陆相玦正俯身,深吻了鹿重云!

      然而那人蹙眉起身,曲相留便瞧见了他手中药碗。一口一口含,温软慢灌。

      她又惊又无奈。

      他竟不知有种东西叫长流匜*么?

      竟是为何全心痴缠奋身不顾,为何凶狼卧怀如拥美玉?他毫无戒备、毫无保留,对鹿重云的疼惜是给了全副身心,只差连魂魄也化作他引路归家的灯。

      这些年来明里暗里她多少暗示提点,但曲相留又岂不知皆是徒劳无功。陆相玦,压根没给自己留下那条撤退的路。

      曲相留不明白他怎能无所顾忌地把这幻红尘当了真人间。

      她想不通,可她亦分明最清楚。

      分明,与她同样是泥足深陷的人。

      仿若骤然醒悟,一切犹豫挣扎终于烟消云散,她含泪微笑,绕道往陆相玦房中放了案宗,匆匆折回流云阁。

      鹿重云卧房,陆相玦手中药碗见底,小桌上的雪梨糖水也不剩几口。他被汤药苦得垮下整张脸,壮士断腕般闭眼,碗沿抵到嘴边,仍没含进去。

      陆相玦抿着唇线,口中苦涩,望着最后那点药汁,满脸不情不愿。忽然就伸手将鹿重云的脸揉到变形,没好气道:“都怪你这逆徒!猪一样睡,还不醒!”

      可目光在着落他眉眼的那瞬顿时温柔,连带手中都用不上劲,反倒轻轻摩挲他面庞,徐缓低声道:“起来了……鹿重云……”

      但那逆徒不言不动,铁了心不理人。

      陆相玦没辙了。他从来都拿这小狼崽没辙。

      ——顾相离说他沾了邪物,陆相玦就替他渡灵除祟,设立结界护他安稳;李奉说他体寒发虚,陆相玦便烧炭支炉,甚至脱了衣衫去以体温暖他;鹿重云汤水难进,他即刻将唇舌作药具,不顾耻意地与人就此交缠。

      他尽力了,不剩余地。

      只是狼崽狠心,闭着眼就像看不见,他不知道这四年来物换星移,自己早成了他师尊的断舍难离。

      陆相玦未曾爱过人,他无法分辨那股奇异的酸涩何所由来,不过循着本能给予眼前人他最柔软的情意。

      陆相玦的技巧娴熟非常,灌进汤药后飞快捏住徒弟下颔,贴住唇瓣就将软舌卷进鹿重云口中。他诚知此举远超暧昧边界,更不得不用上十分克制,才能假装没听见心如鼓擂。

      他抵着鹿重云的温柔,全神贯注地将最后一点药汁渡进那人喉中。

      他像往常一样要起身退出,岂料唇瓣尚未抬离,那温柔骤然暴露凶狠本貌,毫无预兆扑杀过来,如要将他吃进腹中!

      陆相玦只觉耳边轰然炸响,那一瞬间他简直分不清惊喜更多还是惊恐更多。

      他只知自己刹那便软了身失了神,全然无法挣脱。

      喘息在亲吻声中漏出,鹿重云已紧缚住他的腰身与后颈,手掌摩挲。

      陆相玦被他抱着揉按,目光湿润,不停推搡挣扎。鹿重云还闭着眼,却被这挣扎惹恼了般,猛翻身压住人,抓住双腕就将他箍在手中,动作凶极。

      陆相玦本有.欲.心,此刻被痴狂吻着,岂不动情?遂竟渐渐沉湎,神智沉沦,也在禁忌里贪欢。

      口里残着汤药的苦,却在来回之间生出些雪梨糖水的甜。

      他不由自主闭眼回应,未察狼崽已半睁了眸,尽藏肮脏歹念。情至浓时,那人的手位置渐偏,悄然探进去,便摸到温暖光滑的肌肤。

      陆相玦一个激灵,登时清醒过来,眼尾发红地陡然咬牙——那苦涩便成了血腥味道。

      鹿重云吃痛便知结束,当即退出。他心中意犹未尽,面上只佯作惶惑,趁机将身下人委屈凄楚的模样又扫几眼,手上趁机揩过油,方才目露震惊地摔下床去:“师、师尊……”

      陆相玦拉住衣衫缓缓坐起,一时不知该不该去扶人。

      可他最后转过了身,咽下那股咸腥,自顾自整理仪容。

      陆相玦羞惭不已,根本无颜面对鹿重云。他站起时手还颤着,只垂眸不看徒弟,稳住声道:“醒了就好。好好休息,为师先回房。”

      陆相玦竟不再理会还跌坐床边的鹿重云,忘了他是个刚醒的病人,径自要走。

      鹿重云蹙眉吮尽血,伸手便拽住陆相玦的袖摆,扶着床缘装得虚弱,慢慢起身道:“师尊……别生气。”

      陆相玦终于回身看他,眸中湿意仍旧,却那样冷漠:“为师没有生气。你醒过来,为师很高兴。”

      神色波澜不惊,温软桃花眼却再度化作锐利霜刀剑,直刺心房来。鹿重云感到哪里不对,没来由地倏然一阵心慌,最该沉默之时偏脱口喊了声:“相玦……”

      陆相玦闻言,果真神色更冷,扬肘便要抽出袖摆;无奈那人攥得用力,他只劈手一道灵刃,将袍袖生生割断!

      他决绝地纠正道:“是‘师尊’。”

      剑山幻象那字字句句,终于诛心般涌向鹿重云耳畔,就此萦绕不散。

      “你苦恋他这些年,竟以为陆相玦是真看不出来么?”

      “傻徒儿,他不爱你啊。”

      “你想独占他,你想和他云雨,你想喊他一声‘相玦’,但是你能吗?”

      他不爱你。

      鹿重云紧攥手中布帛,眼睁睁看着那人负手离去。

      门扇扣合声轻响,鹿重云似笑非笑地枯坐一阵,忽然浑身颤抖起来,咬着那块碎布慢慢爬回榻上。

      阴云过,天色一阵沉暗。

      耳边幻声愈发猖狂,若有似无的黑气在床榻边攀爬,鹿重云额前浮汗,却只在喉里咽声,意识模糊道:“等着……”

      他本未全然脱身魔障,这会又半入昏睡,一时也不辨方才与现今何者才是梦境。但鹿重云牙关咬得紧,和什么搏命般死活不肯松口:“等着,你等着看……他舍不得……”

      黑气竟渐渐浓烈,时而发出细声尖笑,跟着鹿重云不安的翻身从他眉眼掠过,又朝他耳里吹风。鹿重云满面痛苦,原先退去的烧热竟似又要翻上来,额发与内衫已然汗湿。

      他在迷梦依稀中昏沉,那黑气渐渐侵吞口鼻,让他行将窒息般急促起伏着,双手乱动乱抓,却像溺水之人找不到一根稻草。

      就在此时,脸颊忽传来凉意,一个声音横亘汪洋般模糊入耳。鹿重云拼命喘息,如同陡然挣开锁链,黑气顿时退散,他便听清那焦灼呼喊:“重云!鹿重云!”

      他蓦地抓住救命绳索,睁眼就看到满面惊惧的陆相玦。

      胸膛内又急又响,鹿重云却一时头脑空白,只盯着人不知避让。

      陆相玦见他再次苏醒,蹦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地,浑不察腕还在人手里,只下意识关切道:“被什么魇着了?可是哪里难受?”

      但他抬眸,忽被那滚烫视线灼到。

      陆相玦莫名打个了突,猛噤声。想离开时又挣不脱了。

      这小狼崽……到底哪来这么大力气!

      鹿重云目光愈现涩意,竟拽过陆相玦又要凑近!陆相玦只偏头,侧眸速道:“李大夫来给你复诊,人在外面等着。”

      鹿重云猛出魔怔,闻言方喘过气来,面上露出悔色,望着他,渐渐松开手。陆相玦站起来转身,可那人也立马追着下了床,衣服都顾不得穿。

      “这么多汗……”陆相玦蹙眉将他推回去坐着,拿被子把人裹了,抽出帕子时打眼瞥见榻上那片断袖,目光却只轻飘飘抬起,伸出的手掉了方向,将帕子扔人怀里,只道,“我去喊李大夫进来,你好好待着,别给为师添乱。”

      鹿重云接着巾帕只仰头看他,眼里颇有几分不知所措。

      陆相玦被这么一瞧,心里的难受愈发没处去,却抿紧唇不开口,遂出门将李奉带了进来。

      再回房时,鹿重云便披了衣盖着被倚在床边,神色与寻常无二。

      陆相玦滋味莫名,又想松口气,又没来由地闷。

      鹿重云扬唇问候大夫,声音还透着虚,情态却乖顺一如往常。陆相玦看在眼里,鬼使神差又是心弦一紧。

      李奉给徒弟诊脉时,陆相玦便倚坐案边,在小炉旁替鹿重云煎药。

      小半刻后,李奉缓声问了鹿重云几句,便到桌边写药方,陆相玦过来看,李奉遂道:“公子底子好,这段时日又得阁主悉心照料,已恢复六七成,日常走动不成问题,只是要如以往修行,尚需静养半月。先前的药方再吃两日,之后就按这张新方子慢慢调理。”

      陆相玦将药方接过来,垂眸扫一眼,大多是温和滋补的药材,遂颔首收起。李奉背起药箱,复道:“公子才醒,近日饮食还得清淡,不能劳累,但也别总睡着,反怕魇梦压身,多出去走走才恢复得快。”

      陆相玦连连称是,余光瞥见徒弟望着他们,忽有些不自在起来,又见李奉脸上神色,兴许有话不便当着徒弟讲,遂道:“李大夫,我送您。”

      李奉作揖相谢,随他出房,待陆相玦再送出一段距离,他便开口道:“公子身上邪物已去,然而毕竟遭过怨气,多少会影响心性……阁主这段日子,说不得要多加关切。”

      陆相玦轻叹口气,无奈道:“那孩子幼时波折,性情常失于偏执……我这些年谨小慎微,孰料剑山一行竟令他横遭祸患,又损心性……”

      李奉忙说:“倒没阁主想的严重。公子心有所执,却是坚定远胜顽念,邪物并未将他压倒,再说阁主如此体贴细致……确是李某多嘴。”

      “我并无责怪之意。”陆相玦苦笑道,“只是李大夫,我徒儿当真无碍了吗?”

      当年禁术反噬犹在眼前,如今徒弟便复往鬼门关过……哪次不是命悬一线?哪怕这四年来鹿重云活蹦乱跳,修为亦突飞猛进,陆相玦都再不敢对他身上的一丝一发掉以轻心。

      可李奉只颔首道:“公子能醒过来便无碍,方才诊脉时我仔细看过,一切体征尽皆平稳,阁主无需太过忧虑。倒是阁主操劳消瘦,多对自己上些心才好。”

      陆相玦闻言扬唇,随口应声,在门口送走李奉,便匆匆回到房内看徒弟。

      “怎么又躺下了?”陆相玦似乎忘记了中午那桩事,将人从被窝里拖出来,一件件衣衫往他身上添。鹿重云好笑地望着他师尊,趁那人去布菜的空档,悄悄脱掉两件。

      陆相玦没发现,招呼他来吃些东西。

      鹿重云昏睡近半月,本就没什么食欲,偏巧又伤了舌头,每一口都咽得困难,可陆相玦在一旁坐着,他便是为他师尊的安心也要多吃几口。

      陆相玦手里拿着书,瞧上去很专注,可捻着的书页半天也不见翻动。

      鹿重云遂坦然看人,就着面前秀色,口齿间倒有了几分滋味。鹿重云一直望,直望得那人耳尖泛红,他方见好就收般垂了眸去。

      陆相玦紧绷的神情总算松弛下来,却听鹿重云提起了剑山事,遂放下书听得认真。鹿重云说了个大概,他眉心已拧紧,至徒弟声音渐消,他遂沉吟道:“明日掌门师伯和小师叔要来鹿台阁看望你,届时再细说不妨。”

      鹿重云死里逃生,只想时时刻刻和他师尊黏在一起,半瞬都不愿分给旁人;但他也知晓兹事体大,不能拖延,遂淡淡应声过去。

      饭后吃了药,陆相玦又逼徒弟披了大氅,催人到院中走。陆相玦虽遵医嘱,到底不敢让徒弟劳累,因此只围着别院一圈圈漫步。

      他始终和徒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鹿重云将他的疏离看在眼里,竟也不主动开口,只盯着路边草木瞧得仔细。

      秋末冬初,是菊老荷枯之际,鹿台阁上早梅开了星星点点,偷着浓云的间隙攀够暖阳喘气。陆相玦心不在焉,路过时随手拨弄枝蔓,抬眼便见徒弟掌中躺了朵冷艳。

      那青年眉如墨画唇若覆雪,垂目凝眸时,全不见了锋利锐意,一身玄衣大氅,只衬得人愈发温和柔软。

      陆相玦失神驻足,直至鹿重云回身看来,他才走近前,欲盖弥彰地说了句:“好容易养活的白梅,别给我摘光了。”

      那人面容苍白脆弱,却勉力勾唇望来:“师尊就没什么别的要对我说?”

      陆相玦不自觉喉头一紧,心中正是摇摆难作答,企图直接越过他往前去,措不及防被人拽住了腕。

      陆相玦尚未发作,那逆徒却抢道:“师尊,我就是逾矩了,你莫非还想将自己的手也斩断么?”

      陆相玦深吸口气:“非要这样逼我?我已经说了,你醒过来,为师很高兴,如今除了盼你快快康复,再没有其他念想。”

      再没有其他念想?

      陆相玦也只能骗骗自己。

      天知道他离开鹿重云寝卧后是怎么回的房间。魔息毫无征兆失了控,他甚至来不及筑起结界便开始飞速调息,欲.念.的幻景怎么都压不住赶不去。

      他扔掉那件残破外袍,重新将自己包裹得滴水不漏。他一道灵讯请来李奉复诊,给流云阁捎去口信,拿了食盒后,掩耳盗铃地再度踏进鹿重云房中。

      他竟以为只要装得若无其事,自己就能粉饰太平。

      他寡情冷性,所有真挚尽数给了鹿重云。几经生死之后,陆相玦很清楚他已放不下徒弟了,只是他未曾想到,这份澄澈竟有一日会因自己贪心不足而染上污秽颜色。

      不该这样的。

      “松手,鹿重云。”陆相玦执拗不肯回头,声音已经轻颤,开口还要佯作凶狠,“别仗着自己生病就放肆,有你还账的时候。”

      鹿重云又靠近几分,那压迫的气息逐渐将他全身笼罩。他慢慢贴上陆相玦的臂膀,在他耳边叹息道:“你瘦了,师尊……”

      陆相玦原本忧心他病况,还想再忍,闻言却骤然爆发道:“你几时将我当做了师尊!”

      他猛转过身,就要挣开鹿重云的桎梏,但他没能够。

      狼崽抓得太用力,快要捏碎他的手腕。

      陆相玦毫无防备地淌泪道:“但凡半点没顺你意,你便踩着我的心作践……鹿重云,你扪心自问,你可曾在乎过我的感受!”

      连日来的委屈终于将他压垮。崩溃来得没有预兆且不合时宜。

      陆相玦的精神早在自我消耗中濒临绷断,罪念和愧悔已要将他逼疯,可鹿重云仍不肯放过他。

      狼崽眼神复杂,只静静等他发泄。但陆相玦比预料中更为克制,他即刻止了泪道:“松手……算我求你,松手。”

      鹿重云的神色终于松动,但他并未依言照做,反而上前半步,近乎压在陆相玦身前。陆相玦慌乱不能,又开始挣扎要逃。

      鹿重云一言不发地将人推到墙边,目光从他脖颈下颔抚到眼角眉梢,只不做声。他指间碾着的那朵白梅已不见本貌,汁液残瓣揉了满手。

      陆相玦莫名一阵恐惧,猛然瞥到白梅时如获灵犀般意识到了什么。他震惊地看向鹿重云,半晌瞠目无言。

      “我错了,是我错了……”鹿重云怜惜地回望他,终于喃喃道,“欲望并非我心中执念,我不该为它折磨你。我死过一次,我不想再失去你了,相玦。”

      狼崽气息温热,如惑人的浪扑面。陆相玦手腕是红的,脸颊和耳尖也是红的。他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然而为时已晚。

      只听鹿重云动情地对他低语道:“我确实……从没把你当作师尊。”

      那话音未落,柔唇软舌已相触。

      鹿重云松开他的手腕,握住人的腰就将他箍在怀里。

      难抑的喘息跑出来,躲藏在白梅掩映间。

      陆相玦被他按在墙上亲吻纠缠,震惊过后,眸间只剩得下氤氲难舍。他愈发厌恶自己,心中的渴望如奔洪涌出,可陆相玦只觉得难堪。

      太脏了……太脏了。

      他忍不住低泣,一声声哭音都让鹿重云吞下肚去。鹿重云吻得这样专注而深情,仿佛正竭尽全力将魂魄中最炽烈的干净向他剖白,哪怕带着伤口、带着血腥,鹿重云也要把这颗滚烫鲜活的心双手奉送。

      可陆相玦接不住啊。

      他如何敢要?

      那不属于他。

      但他该怎么推开。是陆相玦自己放纵了这匹野心勃勃的凶狼。他一次次侵犯着唇舌领地,将它尽数划归自己的疆域。

      鹿重云离开时恋恋不舍,报复般轻咬他一口,又抵着银丝再落一吻。

      陆相玦满脸通红,不知是哭的还是被亲的,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就这副模样,鹿重云还怕人逃,先将他抱了个满怀,方咬着他耳朵道:“相玦,我爱你。”

      陆相玦唯觉眩晕,却咬牙扶住墙,拨开鹿重云的脑袋,只骂:“滚你娘的蛋。”

      而系统和人类悲欢永不相通,陆相玦正有苦无处诉,耳边忽如烟花绽放般砰然炸响,那满屏的惊叹号就和激动的礼花一起扑面来:【鹿重云好感进度条回归,达成度:999+】

      系统只想普天同庆:【恭喜宿主解除OOC权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相思意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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