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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孤狼迷魂 “你是我的 ...
渔灯驱开浓雾,小船一路通畅疾行。
鹿重云把骷髅渔夫揍得满头开花之后,威逼利诱一番,就让他自己把自己拼了回去,叫他引路,又招呼大家上船。
渔夫挨了揍,忌惮着面相纯良的恶霸鹿重云,老实摇撸,不敢再造作。
然而船上众人对眼下状况一头雾水,面面相觑,都有些发蒙。
鹿重云便给他们解释道:“这老骷髅就是来带路的,他先前口中的‘桃花源’便暗指灵武所在,‘缘溪行’更简单明了,沿河顺他来路去就是。”
“可他还说了句‘忘路远近’……”有人质疑。
另一人便道:“说不定就是《桃花源》原文背诵而已,既然已经找到方向,一直往前去就好了。”
余人听了也觉有理,逐渐都倚在靠背上轻语玩笑,不再深究。一天的消耗战,着实让大家都疲累不已,好容易可以放心休息,困意也渐渐缠绕上来。
鹿重云却隐隐担忧,并不认为已经到了可以卸下警惕的时候。事实上他也觉得那句“忘路远近”有些蹊跷,仿佛这四字才是进入灵武库的关键。
骷髅渔夫摇撸摇得整艘船晃晃悠悠,招得鹿重云睡意上涌。
然而他猛一个激灵,视线昏花中扫到一船昏昏欲睡的同伴,骤然明白过来了!
“忘路远近”……睡着的人,哪儿还记得自己行了多少路?
但鹿重云戒心重,对剑山这么好心的举措不肯轻信。让他们养精蓄锐,还派遣小怪迎来送往?怎会这么便宜了他们?必定还有后招……
鹿重云想喊醒大伙,让他们留个心眼,孰料一个个不知何时已睡成了死猪。他只得挣扎起身,艰难地爬上甲板要逮那渔夫问话。谁成想他眼前重影幢幢,一不留神踩到了什么,脚底打滑,“噗通”一声,直接落了水!
可真叫个阴沟里翻了船。
鹿重云眼疾手快地伸手攀住船缘,可水底那团黑雾敏锐地嗅出老仇家的气味,已然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死死缠裹住他的腰腹!
鹿重云只有半张脸和一只右手露出水面,他和汹涌的睡意抵死相抗,才撑住没放开船缘,水中左手则和腰腹一样,也被黑雾侵吞了。腰腹间剧痛袭来,连带着先前受骨鞭一击的伤处狠狠绞着他的肺腑,连带意识都清晰不少。
鹿重云的求生欲令他拼命抓住船缘,可是在他的力道和黑雾的夺命下拽中,船体两侧逐渐失衡,隐隐有了侧翻的前兆!
鹿重云咬牙。
要么放手,要么搏命。总之他不可能带累船上的人!
鹿重云的眼神蒙上一层决然。
他暴喝一声,额上青筋突起,双腿猛蹬,猝然跃起!
蓄力的爆发让鹿重云半个身子飞出了水面!他也终于看清那团黑雾的真身——通体长满水草的糜烂尸骸!
空洞的眼窝里没有眼珠,却生出暗绿色的脏污长草。周身的毛发都被斑驳的细碎藻绿取代,散发着一股幽幽黑气,简直像沼泽的毒障。
饶是鹿重云见惯了妖魔鬼怪也忍不住一阵反胃,瞬间觉得骷髅渔夫都和蔼可亲了起来。然而就在此刻,那和蔼可亲的骷髅渔夫逮住鹿重云松手船缘的时机,抬手一横扫,猛然甩桨,活活将鹿重云拍离了船体!
那动作都快出了残影!
他就像代表剑山的怪物集团出了一口恶气,怪笑起来,仿佛在说:“大瘟神,拜拜了您内!”
而那黑雾就像头灵活的鳄鱼,迅捷精准地叼住猎物就沉入水底。
渔船晃了晃,在船桨划碎的涟漪中慢慢稳住身形,船内的人依旧沉沉睡着,对方才发生的惊险毫无所觉。
就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剑山的夜,死寂又安宁。
骷髅渔夫又哼唱起那首凄迷的《从军行》:“思归去,思归去,还枕孤星寒帐里。”
水上水下都是黑暗,响起此起彼伏的和鸣,水鬼亡魂也唱道:“飞蓬飘絮身流离……不见良人泪满襟。”
监控突然黑了一片。
曲相留刷然起身,调试半天都没动静。
“奇了怪了……”她自言自语道。曲相留暗自寻思,伸手上下虚空拖动,把白屏、黑屏、实时记录依次翻出。
她正鼓捣,并未注意到一个蓝袍身影穿越夜色,开启结界走到了身边。
忽而一个温厚的声音问道:“怎么了?”
曲相留转头,双眉蓦然舒展,却随着回身的动作再度拧紧:“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黑了七个人。”
顾相离没说话,曲相留却在他伸手的刹那心有灵犀地打开了影像记录。
“烟花弹……”曲相留惊诧道,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下意识瞥了眼吊床的方向,收住声。
顾相离抱臂沉思,曲相留却拖动画面,直接点开鹿重云的监控。
曲相留心说当真知子莫若母:“这小子果然没带烟花弹。”
然而画面不过一闪,没入黑水后骤然崩碎于沉暗。阴恻恻一层黑雾笼罩了所有。
***
鹿重云惊坐起。未知觉间冷汗热汗已混杂浸湿衣衫。
轻绸绒被软烟罗,深紫帷帐半遮拦。红木雕花床,垂帘多宝阁……屋内陈设仍是他离去时的模样,不变分毫,他却恍惚大梦一场,犹如隔世般看着眼前一切。
险些生离死别。鹿重云心境转变,竟不自觉泪眼朦胧,更像铺出一袭雾霭,衬得面前光景如真似幻。
鹿重云赶紧擦了泪水,掀被下地去,一声声喊着“师尊”去找人。
春日暖风微醺,是花开烂漫时节。鹿重云从陆相玦的房间走出,往自个儿房里探头,再穿过曲折回廊,寻到后厨;一路上海棠明艳,梨蕊皎洁,牛耳抱珠锦绣团簇……仿佛能听到花心绽开的曼妙声响。
然而再明媚的心情也敌不过苦寻他师尊不得,一个时辰后,鹿重云郁闷地躺回了床上。
他当时被骷髅渔夫偷袭,再度跌入水中,但那黑雾的攻击反倒只如对他不听劝告的小小惩戒,没有伤他根本。鹿重云一时挣脱不得,却隐隐意识到对方是想带他去什么地方……他心下狐疑,但也只得屏住呼吸,一边伺机逃脱,一边暗中观察。
不料黑雾要带他去的地方,正是辟祟的容身之所。
鹿重云的睡意在水下已经褪去,后来便打起精神一鼓作气收归了神兵。
再后来……好似出山又历一番恶战,反正人到出口的时候已离虚脱不远了。
模模糊糊的印象里,是他师尊来接他回家的,温语落入耳中,沉入心里。那感觉太撩人心弦,美得他醉死在了温柔乡,居然忘记上报剑山异变的事,直接在那个怀抱里昏睡了过去。
意识回笼,身上的痛感也回笼,竟在他清醒后一个时辰才后知后觉地疼起来。鹿重云瘫在床上,抱紧带着陆相玦气息的绸被蜷身,靠着那令人心猿意马的味道才分散了对痛楚的注意力。
正在朦胧中思慕春光,那令他辗转的声音就从门口飞了进来,又惊又喜地向他奔赴。
“重云!”
鹿重云震颤翻身,却被人扑了满怀。他始料未及,一时竟不知双手如何安放。
那人哭笑着捧住他的脸凝望了一会,又自知失态般赶忙起身:“是不是压着你伤口了?”
鹿重云下意识拉住陆相玦的手,那人只得保持着个半起不起的尴尬姿势垂眸望他。
羽睫犹沾泪,乌沉沉的眸子带着水汽,轻易就将鹿重云看得情动,心疼的同时也滋生出点阴暗的凌虐欲。自打那天在昏暗中见过他师尊眼眶红红的模样,鹿重云已经暗自肖想过无数回了。
“师尊……”他拉着陆相玦不放,慢慢坐起身,喑哑着嗓子唤道。
陆相玦神色是焦灼的担忧:“怎么?哪里疼?”
鹿重云却摇头道:“师尊,帮我换药吧。”
陆相玦愣住,随后莫名红熟了耳根,应允着把手抽走,从一旁的柜子上取来捣好的草药和干净的纱布,在床边坐下。
鹿重云看着他师尊做完准备,又抬头看他,自个儿却出神般盯着陆相玦的脸瞧。
“作甚?”他师尊错开他直勾勾的视线,低声道,“脱衣服啊,难不成这也要为师帮你?”
鹿重云呼吸有些不稳。
今天的陆相玦,言行举止中都透出一股不寻常,简直叫鹿重云疑心千年铁树开了花,他师尊的榆木脑袋也终于有了开窍的一天。
是不是因为他在阴曹地府走了回,叫他师尊总算明白了失去的滋味,才看清了那份难言的情意?
早知如此,他那日就该将自己伤得奄奄一息了再回鹿台阁,叫陆相玦心头烹油地疼上一遭,他师尊就该知道他是怎么爱着自己了。
鹿重云喉结滚动,小心地伸手,再度覆上那人手背的肌肤。
陆相玦没有躲闪,呼吸微滞,遂亦变得急促。
鹿重云凝眸,目光胶着在陆相玦的脸上,心脏在欣喜若狂的边缘疯狂躁动。
他带着浓情滚烫,开口的字句缠绕着炽热:“可以吗?”
陆相玦徐徐抬眸,没有说话,安静而缓慢地将指尖触上他腰际,扯开内外系绳。单衣松垮下来,露出那片因为剧烈喘息而清晰起伏的结实胸膛。伤痕狰狞,却拦不住喷薄而出的爱意。
陆相玦不敢直视鹿重云,抿着唇线探手,却在触碰到那灼热肌肤时猛然停下动作。像是被烫着似的缩了回来,随即就要起身逃离。
但鹿重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在生死关头的反应都没有此刻迅捷。
陆相玦措不及防被按进柔软榻褥,他眼神惊惶,却也带着点难以启齿的期待。
四载肖想,今朝如愿。
“师尊……”鹿重云扣着他双臂,呢喃着吻了下去。
春日芬芳弥散,都带着醺醉酒气。
伤痛都不存在了,都被烧化了,连同衣衫也被一件件烧掉,最后只剩彻底又混沌的焰火,仍在不知疲倦地缠绕交织。
每一幅画面都和他梦中的一般无二。
梦……不,怎能是梦……
“相玦,相玦……”鹿重云忍不住喊他名字,舌尖探入细细研磨,最后得到陆相玦受不住的泪水。
这样真实的占有,不会是梦。
烛火熄,夜色寂。鹿重云爱怜地俯首,在他唇角落下一吻,忽闻虚空一阵娇笑。
他警觉掀帘,却什么都没发现,那阵笑声便幻觉般转瞬消失了。
鹿重云狐疑地放下帷幔,忽瞥见黑暗中紫光一闪……再凝眸,只见陆相玦半睁半合倦怠眼眸,脸庞上泪渍还隐隐可见。
此情此景,他本该躁动翻涌,此刻却忽沉了心,拧了眉。他静默片刻,直到陆相玦回神后望过来,伸手抚上他的面颊。
鹿重云把那只乱撩拨的手握住,贴在自己脸上摩挲,又偏头亲了一口,不由自主滑落道道红痕映瓷白。
陆相玦一颤,埋在鹿重云的颈窝里,闷声说不要了。
鹿重云不由得扬唇,心中疑云短暂消散,坏心眼地去咬他耳朵,举动和温柔言辞截然相反,只说自己没歪心,还怪陆相玦太敏感。
陆相玦懒怠地连话都不想说,趴在他身前张口一啃。他本想出气,却没能用上力,反而生出别的意味来。
于是小鹿又醒了。
见陆相玦目露震惊,鹿重云觉得可爱,却忍住没再碰他,服侍着陆相玦洗了洗,两人便抱着钻进被窝。
正轻声说着话,鹿重云忽然想起来剑山的事,赶忙询问陆相玦。他师尊看着快要睡着,眼睛都有点睁不开:“剑山历史太久,封印有些不稳,今日都已经处置妥当。想必以后不会再出事。”
鹿重云听他声音越来越轻,垂头唤了句:“师尊?”
怀里人茫然地应了一声,勉强抬眸看他,嗓音又懒又软糯:“干什么……你还不困么?”
鹿重云却愣了会,遂把陆相玦的脑袋按在自己胸膛上,温声道:“睡吧。”
陆相玦是真累着了,不片刻就沉沉睡去。鹿重云目光深锁住那张寤寐思服的脸庞,却是阵心乱如麻。
方才那眼绝非错觉。今晚已是第二回了。
可他师尊的瞳仁为何会暗泛紫光?这分明是魔族异相……过往的零星碎片忽然在眼前浮动起来。
那日清晨后厨外,鹿台阁上骤然紊乱的灵流波动,乱象平息后陆相玦的苍白面容……襄城苍树林,陆相玦为何故非要孤身独往?他又真如当初所言,是意外坠入魔界,而非自己开启么?
还有,他曾以为是紧张之下的意识错乱……重华门一战,陆相玦对战魔族少主,在他抵达之际那狂涌魔息,他始终以为来自风千岁——当时风千岁已受禁术压制,在场何来第二个魔族?
原来是陆相玦。
只能是陆相玦。
鹿重云仿佛瞬间串起了所有因果。他不觉得意外,没有丝毫退却之心,更不认为这身份能叫陆相玦改了性情、失了本性。他爱他,只因为陆相玦是陆相玦。
可是当鹿重云平复了再细思,他那样后怕。
他怕那些名门正道有朝一日得知真相,发现他们多年崇敬的仙长竟是魔族之身……迁怒、怨愤、仇恨,没人会记得这位仙长也曾扶危济难,没人会记得他为人间谈判定盟约、奔波熄战火,功绩被颠倒黑白,那些无人知晓的温柔也将全被义愤填膺的风暴掩埋。
他们会怎样对付陆相玦?
鹿重云的唇瓣微微颤抖起来,他少有地感到某种怖惧。
然而也就是这一瞬,鹿重云猛然清醒了!
他凝神去看身侧人安稳的睡颜,眼前却恍然蒙了雾般模糊。一股寒意攀着怖惧的脊骨爬了上来。
他刷然起身就要下床,衣服还没穿好,身边的“陆相玦”已勾魂般缠来,在他耳边呵气道:“重云,做什么去?”
鹿重云对着这张脸耍不了狠,只得不动声色地在榻边给他穿上衣服:“师尊,我突然想起一点事。”
“陆相玦”察言观色一阵,倒像信了,坐在床缘,边由他服侍,边问:“什么事?为师陪你一起去吧?”
鹿重云替他扎上腰封,笑着应道:“好。”
“陆相玦”扬唇,正想起身,孰料鹿重云反手就是一个缚身咒,将他定在了床上。
“陆相玦”眼睛都瞪大了:“逆徒!你做什么!”
鹿重云漠然道:“一个幻象而已,真把自己当我师尊了么?”
“陆相玦”原本还在挣扎,闻言却忽而挑眉,老实了:“幻象不好吗?在这里,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鹿重云锁着眉不搭理,兀自思索着离开的方法。
幻象见他不理睬自己,唉声叹气了一回,道:“你苦恋他这些年,明里暗里与他试探了多少回?你以为陆相玦是真看不出来?”
鹿重云抬眸,目光渐冷,那幻象却犹嫌不够,神色怜惜地望着他:“傻徒儿,他不爱你啊,顾及着你的体面才没有说破罢了。你想独占他,你想和他云雨,你想喊他一声‘相玦’,但是你能吗?只有我才能满足你。”
“先前被你迷惑真是我瞎了眼。”鹿重云忽然冷笑一声,“明明你和他毫不相似。”
幻象不解地眯起眼:“愿闻其详。”
鹿重云回答得不假思索:“你是我的欲望,不是我的心上人。”
谁知,那幻象闻言居然笑出声,反问鹿重云道:“你又怎么清楚,你心上的并非欲望,而是那个人本身呢?”
鹿重云侧过目光观察周围,懒得正眼瞧他:“你不懂,因此你永远只是个活在虚假里的幻象,永远无法和我的师尊相提并论。”
鹿重云不想和他多费唇舌:“告诉我怎么出去。”
“若我不告诉呢?”幻象漫不经心地瞥过去,“徒儿还要欺师灭祖不成?”
“哦,为师忘了,你已经做过这混账事了。”幻象笑起来。
连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带起的风情,这才是这张妖冶皮囊该有的模样。可偏偏他师尊是那样一个温厚人,扬唇时候从无挑逗魅惑,眼里只是真挚的欢喜,澄澈得见底。
那幻象笑着笑着声音越发清亮,半道切成了个女儿家的娇俏,鹿重云再看时,床上的“陆相玦”已经消失了,凌乱被褥间慵懒地歪着个不.着片.缕的女蛇妖。
不管看几遍,鹿重云还是觉得辣眼睛,赶忙拿手遮了视线。
那女妖经历数次,仍觉打击,娇笑着嗔怪道:“小郎君,原来你意中人是如此绝色,怪道见了奴家半点不动心~可奴家长得也不似洪水猛兽吧,小郎君用得着这般惊恐么~”
鹿重云人狠话不多,在女妖胡天海地之时已然捏诀,立时数道灵流飞出,轰然砸去!
不料蛇妖竟挺灵活,边躲还边怪罪:“啊呀呀,吓死奴家了~”
在闪避的间隙仍不忘调侃鹿重云:“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这么欺负奴家,小郎君好狠的心啊。”
鹿重云不由得嘴角一抽:“少放屁。”
和谁亲热他还没个逼数了?
鹿重云现在已把进幻境的事想了个七七八八。
黑雾带着他一路潜行,就在鹿重云行将窒息而亡时,黑雾们托着他慢慢上浮,来到一个山洞内部。鹿重云爬上岸缓了半天,抬头时就见到了高台上悬浮的辟祟。
银白月光从天顶狭窄的缝隙刺进来,在高台上汇成最锐利的光华,磨亮了辟祟的锋刃。
山壁上嵌着数不尽的神兵碎片,都是锈迹斑斑,而辟祟华彩四散,毫不吝惜地将荣光撒给臣民,令这荒芜的山岩都多了几抹亮丽生机。
它就是无冕之王。
师尊说得对,除了这把神兵,剑山中其他灵剑一概都配不上他鹿重云。他在见到辟祟的第一眼就无可自拔地爱上了它。
可就在鹿重云上前拔出辟祟的那一刻,这只蛇妖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偷袭,还声称辟祟是她的所有物。
鹿重云没有和妖物讲道理的习惯,上来就开打。可鹿重云又打又杀奔波了一日,两度险些溺水身亡,再强健的体魄也扛不住这么折腾。他屡屡提醒自己不要大意轻敌,可最后还是败给了□□的疲乏,没留神就被推入了幻境。
要把人在幻境中杀灭,首先就得将人留住,叫人自甘沉沦。这幻境正是勾出了鹿重云心底从未察觉的幽暗心念。
他肖想陆相玦,于是幻境给他缠绵悱恻;他奢想剑山异变从未发生,于是幻境说这一切只是意外,不足挂齿。
但幻境之效不止于此,它误打误撞,渐勾渐深,不察觉牵出了鹿重云心底的恐惧。鹿重云想起了不安和焦灼,想起了陆相玦连日的反常和让人生疑的细枝末节,都指向了那惧意的根源。
虚幻皆由心生,眼前世界皆是他所见所思的具象,包括真实到每一个角落的鹿台阁,也包括满足他一切幻想的陆相玦。
鹿重云竟感到些啼笑皆非,不知该不该感激这场荒唐梦。
对招来回间,女妖和鹿重云各有负伤。
准确来讲是鹿重云单方面追打,蛇妖只是觑机偷袭,不和他正面刚。
鹿重云忽道:“你们剑山的怪物,战斗力不怎么样,玩幻术倒是有一手。”
蛇妖被一道灵流击中了尾巴,惨叫着摔倒地上,吐了口血,苦笑道:“明明是你太彪悍了……”
鹿重云不置可否。
其实他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在幻境之中,他虽然脱离了那具疲惫不堪的身躯,但仍因受其掣肘而无法施展全力。
“更何况……”蛇妖见鹿重云有意让她多说两句,猜测是他需要喘息,也抓紧时机,边说边盘算,“更何况,什么剑山,本来也就是个大型幻术法阵而已,把我们都困在此处,生生世世不得解脱。呵……”
鹿重云一挑眉,顺势问道:“那你是怎么进的剑山?”
蛇妖扭动着身躯,慢慢挺立起来:“剑山还不是剑山的时候奴家就在了,你该问剑山是怎么进的你流云派。”
鹿重云微眯眼:“你认得姜绥么?”
蛇妖看他停止攻击的时候便偏着头,以为他注意不到自己,伺机朝他移动,口里还答着:“姜什么……哦,想起来了,奴家认得的——啊!!!”
她话音未落,鹿重云蓄力凝起的灵流剑光已然挥出,毫不留情将她半空中的身躯一斩两半!
黏腻的鲜血喷溅到鹿重云脸上,他却毫无所动:“撒谎。”
随着地上蛇妖的尸身一点点消散,鹿台阁的景象也慢慢模糊消失。
眼前熟悉的桌椅床榻骤然化作虚影,幻境崩塌的速度正在加快。光华流转间,鹿重云的神志竟恍惚起来。
鹿台阁的花草树木自他身前飞来又去,海棠和梨花的馨香还在他鼻间争妍,转眼间他已身在青石庭院,骄阳林荫下,有个紫袍人正在雕花石桌前摇扇喝茶。
鹿重云怔了怔,下意识喊他:“相玦……”
那人动作一顿,转头时的笑颜模糊,字句却清晰:“逆徒,叫‘师尊’。”
星辰斗转,鹿重云与那抹身影的距离在瞬息间被无限拉长,就像穷此一生也不能追上。
鹿重云失了重般恐慌。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是留恋这个幻境的。这里有他全部的梦寐以求。
开了个假车哈哈哈~下一章就见到师尊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敬谢诸君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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