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剑山异变 “提纲挈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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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找鹿重云汇合的弟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男男女女共有八人。其中一个身形瘦削的重留阁男弟子引起了鹿重云的注意。
不仅因为金缎临走时特地交代了他几句话，更因为他在这支队伍里着实格格不入。聚集在此的诸位同门要么是冲着高阶灵武来的，要么想为神兵一搏，论实力，都是本届弟子中的佼佼者，底气和自信皆在举手投足；这位仁兄却畏畏缩缩，似乎想靠近鹿重云，却又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
说实在的，想不注意到他也难。然而各位同门又商量好了一般把他当做空气。
鹿重云起疑，正要试探一番，一名流云阁的女弟子却挽着自己的同伴朝鹿重云笑嘻嘻道：“鹿师弟，今日下来有何发现？”
鹿重云只得将那人放一放，礼貌回话：“师弟愚见，剑山试炼不是走迷宫，我们每经过一次试炼，就离灵武所在更近一步。主人择剑，剑择主人，我们看似不知所往，其实自打进了山中，便一直被灵武指引着前行，不过是自己未曾发现而已。”
鹿重云这话不只在回答那个提问的女弟子，也是在告诉所有人。既然选择结伴而行，还是坦诚为上。开诚布公利人利己，把情况让大家了解清楚才好打配合。
众人深明鹿重云用意，都聚精会神听得认真。
“我们所见道路分岔，实则是灵武正分流，说明我们已经处于找到灵武的最后关头。”鹿重云正色道。
“这么轻松就要找到灵剑了吗？”有人感到不可思议，“剑山试炼还有两日呢！”
鹿重云笑笑，还没等他开口，就另有人接上了话：“轻松？你傻了罢？这才哪跟哪，对上灵武可不像今日白天那样过家家，被灵武困个三两天都是正常，要找神兵的更不消说。”
又有人狂躁道：“卧槽！白天是过家家你认真的吗？！你他娘血槽满的吧？！”
对方摇摇头，随口道：“被扣了十分之一。”
那弟子怒摇对方：“啊啊啊不是人！！！”
众人哄笑。他们光笑还不够，又把鹿重云拉下了水，指着他说：“这里真有个满格的。”
鹿重云看了眼自己的血槽，方才水里那黑雾没伤到他，剑山大概没把“被水呛晕”作为扣血项，因此确实满满当当，他只好点头承认。众人见他认得诚恳，又被逗笑。
鹿重云不禁莞尔，头一遭觉得人多还挺热闹。
大家围着火堆坐下，听了鹿重云的话，都不着急赶路了，倒是七嘴八舌地交流起意见来。
鹿重云静静听着，没听出个新鲜，他渐感乏味，偏头时发现那个瘦削弟子坐在自己附近。他略感吃惊，不动声色地默默移到那人身旁。
“你是小师叔的弟子？”
鹿重云忽然发问，却将对方吓了一跳，那人抬眸看他一眼，又飞速垂下目光。
鹿重云心下狐疑：见了鬼呢这是？老子态度那么好还一惊一乍？
他有些不爽，却还是违心地露出一张笑脸，盘腿屈膝架着胳膊，随手捡了块小石子抛着玩，温声道：“我叫鹿重云，你叫什么？”
那人低低地结巴道：“赵、赵陵。”
鹿重云颔首，随后出其不意地问了句：“小师叔平时对你很凶么？让你这样怕生？”
赵陵一惊，惶恐道：“不、不是！我，我还轮不到师尊特地关照。”
“哦~”鹿重云拖长尾音，如有所悟，“看来小师叔对她特地关照的弟子都很凶残了。”
看监控看得迷迷瞪瞪的曲相留打了个喷嚏：“谁骂我？”
赵陵不知道鹿重云夹带私货，只觉百口莫辩，急得直摇头。
“别紧张。”鹿重云随和地笑道，“见你拘束，我开个玩笑罢了。”
赵陵闻言却没敢松气，抿紧唇线盯着鹿重云。
那人的轮廓被火光磨去棱角，看着极为温和。
赵陵先前听过他的传闻——俊朗无俦，天资聪颖，修界不世出的神才。十岁拜入鹿台阁主门下，十三岁被陆宗师收为入室，重华门救其师于危难，除夕宴行一曲行云流水惊座绝艳……十五岁到如今，完成历练任务九百宗，斩除妖鬼邪祟近千只，比起当年名动天下的孙门主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惜是匹孤狼。虎豹环伺，暗夜目光犹如鬼火，多得是人想将他踹下云巅。
总之鹿重云的谣传也不可胜数。比如阴险歹毒，比如不择手段。
其实说来没错，但他常常没必要对谁阴险歹毒不择手段，鹿重云要整谁都有本事光明正大，只是人们总爱自作多情，将自己想得多么举足轻重，配他挂在心上苦思谋害。
赵陵见过他的强悍，知他破局相救又蒙他收留，鹿重云看上去根本不像在乎谁跟在身后谁已分道扬镳。苏绮罗说得对，赵陵至此才觉羞愧，只想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知道自己怀疑错了他，他原就是来托出真相的……
然而他不过是只蝼蚁，在实力强压下怎能自若……再说、再说天知道来找鹿重云这个决定已耗费他多少勇气——但他实在害怕极了，煎熬够了！
赵陵盯着鹿重云，忽然发起抖来，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竭力轻声道：“鹿师兄！我、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鹿重云不由蹙眉。他本以为此人居心叵测，暗怀鬼胎……看来不是？
鹿重云扔了石头，搭上对方的肩膀，也没怪人用劲太猛，学着他师尊哄人的语气柔和宽慰道：“不着急，慢慢说。”
赵陵缓了缓，稍微平静了一些。
但他眼底的惊慌无处可逃，越是恐惧越是目眦欲裂。赵陵似是拿出了生平的气力才能张口，带着残破喘息又草木皆兵：“剑山、剑山被动了手脚！血槽清空……就会死！”
岂料话音未落，鹿重云已经飞快捂住他的嘴，他警惕地观察一圈四周，确定无人注意之后方才慢慢拿开自己的手，镇静道：“不可胡言。你有什么证据？”
“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赵陵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进山的时候我和师姐就遇到了一只凶兽，师姐进剑山前做了不少功课，认出那是剑山核心的熊妖……核心的凶兽啊！守护神兵的怪物，我们怎么打得过？”
“但我们只是疑惑，压根没多想，逃不过也只好打。”赵陵忍着哽咽，“每受熊妖一击，师姐的血槽就少一段，熊妖假死诈我们，师姐为护我，耗尽了最后一滴血……然后、然后……”
赵陵几乎说不下去。
鹿重云拧紧双眉，安静地等他缓气。
赵陵平复了会心情，顺道憋回眼泪，红着眼眶说：“血槽清空的那一刻，师姐忽然遍体鳞伤，就这么倒下去，死了……”
鹿重云没有闲心和他哀悼亡人，也无法感同身受，只是给了点缓冲的时间，然后问道：“亲耳所闻呢？”
赵陵喘口气，环顾后正要说话，鹿重云却似察觉他的顾虑，伸手渡与他一点灵力，传音入密道：“这么说罢。”
赵陵道了谢便接着说：“起先我无法确定师姐的生死，因为她的尸体消失了。我抱着一线希望，直至我无意听到常涉几人在树下说话。”
常涉？当年朱兑佑的狗腿跟班……鹿重云微眯眼。
“说了什么？”
“‘都死绝了，往后再没人和咱争。’”赵陵咬牙切齿地重复，“常涉叫那人说话小心点，那人还道他们的落点设计过，不会有人来。”
反派死于话多。落点设计再精心，还不是被赵陵逮到了？
鹿重云心思敏捷：“可我记得常涉的血槽也快空了。”
赵陵摇摇头：“我也想不通……”
默然半晌，他收回去的手又抓住了鹿重云，神色几近乞求：“鹿师兄，你千万信我！”
鹿重云盯着他抓住自己的手，眸色一暗，却没有挣开：“口说无凭，我不能全信。”
赵陵闻言一着急，又开始冒汗。
鹿重云却宽慰道：“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
他其实已信了大半。赵陵的反应不似作假，而且他骗鹿重云也落不着什么好处，这种谎言出了剑山就会被拆穿，根本没有理由可以成为他说谎的动机。再说，就连鹿重云自己也已察觉了不对劲。
他飞快地分析过，抬头看了眼赵陵，忽然问：“为什么找我？”
赵陵哑然一阵，随后诚恳道：“鹿师兄……很厉害……”
鹿重云：“……”感谢认可。
“如果出山后真有许多同门惨死在此……我、我会崩溃的！”赵陵已经被这件事压得喘不上气了，“之前、之前常涉也在队伍里，我不敢说，后来我纠结着要不要告诉金缎师兄……再后来听说你破局相救，我、我就想……”
赵陵没说下去，他看着鹿重云沉思的侧脸，半垂的眉眼分明温和极，他却莫名打了个哆嗦。
鹿重云听到一半就心烦了。
真是个烫手山芋。
刚刚觉得人多热闹真是发神经，他一个人走就不会知道这些破事，拿了神兵就从剑山全身而退多好。现在不管也得管了。
鹿重云偏头给了赵陵一个安心的笑容，随后起身道：“诸位，我入山时杀掉了一头巨蟒。”
众人：“？？？”我们都看到了啊？大佬这是突然想装个逼么？
鹿重云目光一凛：“我先前不觉有异，现在才想起，那头巨蟒本该是守护神兵的凶兽。”
众人面面相觑，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小声道：“这么一说，我当初也纳闷，怎么刚进来时遇见的怪战斗力就如此彪悍……”
陆续有人接着附和。
鹿重云此刻才拨开心头那抹疑云，并且确信赵陵所言不虚。
他下意识地去按剑，却想起铁剑已碎在河中，于是改了抱臂的姿势：“剑山是我流云派弟子修习之路的分水岭，我们从中取得灵武，在此接受试炼，所谓试炼，除却灵武的考察，也是门派的选拔。”
剑山试炼中出挑的弟子会成为流云派的重点栽培对象。这是条不成文的规矩，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从不说破。在座多是聪明人，只疑惑了瞬间便明白过来鹿重云为何在此刻提出此事。
既然是选拔分级，难度层级就应该是渐进的。在新手村放个小boss是什么意思？让普通玩家怎么继续？难倒所有弟子，于一场选拔性的试炼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剑山的选拔模式运作了几百年都没有问题，顾掌门也从未将改革推广到剑山，其中古怪不言自明。
鹿重云见众人一副恍然的神情，便点到为止，没有再废话剖析，而是单刀直入：“剑山变动不是掌门的安排，若非意外，那么……”
他话没说完，林间忽起一阵阴风，火堆岌岌可危，鹿重云随手起了一个屏障，将众人和火堆统统圈住。
无人不屏息，起身按剑，警惕突如其来的异变。
阴风过处，雾气弥漫，鹿重云判不清这诡谲的剑山又要作什么妖，只得在防风屏障上又加了一层结界护罩。
众人看着鹿重云对灵力挥金如土：“……”抱住了大腿就是好啊……
忽听有女弟子惊叫，随即出声提醒：“那有个黑影！”
鹿重云顺着那姑娘的目光望了过去，果然在河水的方向看到了一团模糊的影子正向他们靠近。
与此同时，凄恻歌声再度响起。
分明有屏障遮挡，众人却觉已被那阵阵阴风包裹了肌肤，渗透了骨髓，一个个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唯有鹿重云岿然不动，神色凝重。
“思归去，思归去，还枕孤星寒帐里。”
“征伐路，征伐路，千秋功成白骨枯。”
那歌者的声音并不动听，倒像段衰腐朽木，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吱嘎作响。
这歌声来得突然，从曲调到词作都透着股凄寒之意，也不怪有人嘀咕道：“唱的啥？‘白骨哭’么？还真挺像……”
鹿重云手中蓄力，已汇出一团灵流。在水里时混混沌沌，他并未听清歌中字句，但凭断句节奏分辨，也能判断出两支曲子的不同，然而相近的曲风却令鹿重云心生疑窦，令他不禁猜度这两章都是一首歌作中的选节。
鹿重云盯着那黑影逐渐靠近，隐约见到船只轮廓。
队伍里忽然有人轻呼：“《从军行》！”
鹿重云敏锐地察觉到黑暗中正有脉络在延伸相连，即刻回头问道：“什么时候的《从军行》？”
那人支吾了一会：“这……我也不清楚……哪本古书上看到的，这调子古朴，有些年头了罢……”
鹿重云也不穷根追底，颔首转回去，却听另有人在背后发问：“动手吗？”
鹿重云只道：“再等等。”
在观察等待的空隙，他快速补充了之前没说完的话：“此次异常，若非试炼机制出了错漏需要修整了，便是有东西在背后搞鬼，指不定就要我们葬身于此，诸位小心，保命为上。”
众人还没思考到这一步，闻言更是毛骨悚然。得知事关性命，他们岂敢大意，愈发严阵以待。
赵陵畏缩地站在鹿重云身后，又惊恐又感激，心内也不禁敬佩起鹿重云的聪慧果决，既让众人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又将知情人隐匿了起来。
只听鹿重云接着道：“待会结界一撤，大家即刻燃放烟花弹，让几位阁主注意到剑山有变。如果烟花弹失效……诸君，我们是排头兵！更要抓紧时间取出灵武，杀出剑山，才来得及将情况上报，搭救其他同门！”
队伍里都是青春热血的好儿女，闻言瞬间斗志昂扬，齐齐应声，就等着鹿大佬结界一撤，干他娘一票大的！
河上黑影渐近，众人看清了这暗夜中的不速之客——是条带舱的渔船，老渔夫哼哼唧唧地吃力划桨，那诡异歌声正是从他口中传来的。
船头还有点若隐若现的光，驱散了船身周遭浓雾。
老船夫背对着他们，停了摇撸的动作，仿佛才注意到这边的人，止了歌声，疑惑地“嗯”了声，取下渔灯，扭头望过来。
一扭就是一百八十度。
鹿重云听着身后接连的吸气和“卧槽”，稳了稳心神，毫不露怯地跟老渔夫对视……
“还真是白骨啊……”
随着那名弟子的吐槽声，“老渔夫”的下半截空空骨架也跟上了骷髅头的转动，颈椎的骨头发出咔咔声响。但可能是日久天长，他关节老化，一时间又用力过猛，只听“嘎啦”一声，他头掉了……
然后骷髅渔夫就给众人现场演示了一遍什么叫满地找头。
场面突然变得有些滑稽。骷髅身因为没有视觉而四处摸瞎，骷髅头则躺在甲板上恨铁不成钢。
鹿重云：“……”
他都想上去帮忙了。
鹿重云是个实干派，说动就动，没等众人伸手阻止，鹿重云已经收了灵流，长腿一迈，从结界跨出，若无其事地朝渔船走去。
可谓是赤手空拳，毫无戒备。
众人不禁结舌，觉得他未免托大。
鹿重云全然不知背后的惊疑和紧张，兀自轻巧一跃，落在甲板上，双手捧起歪在脚边的骷髅头，送佛送到西地将它安上渔夫断裂的颈椎。
骷髅渔夫赶忙双手扶稳头骨，左右拧拧固定住，然后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众人但觉不妙，就要冲出去帮鹿重云，只见那渔夫蓦的收声，越过鹿重云，伸手勾住船头渔灯，提近前来，用幽幽蓝光照亮了鹿重云的脸。
他是一如既往的淡然神情，眼里蓄着点真假不辨的浑不在意，唇边则勾着抹笑。这是他面对外人的惯常姿态，薄唇化开寒冰，拒人千里的冷漠都藏在伪装温情的眼底。
渔夫打量了鹿重云一会，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说实话，其实这里最不对劲的就是他自己——于是张了张镂空的嘴，发出几个锯木般难听又奇怪的音节，依稀能分辨出是“谢谢”。
说完，他也不管鹿重云，调转方向把渔灯朝岸上举了举，用见鬼的音色幽幽向众人唱道：“桃……花源……缘溪……行，忘路……远近……”
鹿重云听到“缘溪行”三字，忽然眼神一变。不知这算不算走了狗屎运。
渔夫浑然不觉，仍旧朝着岸上的人倾身。
“来……来……”
那空剩森然白骨的手，在渔灯鬼火般的映照下更显骇人，却在此刻勾魂般向他们招引。众人好容易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去他老母。还不如上来酣战呢！
渔夫见他们不为所动，企图下船亲自逮人，众人暗道不好，纷纷引剑出鞘要动手！谁知鹿大佬竟在渔夫后头冲他们摇头。
这是几个意思？！他们面面相觑，有点没整明白。难不成还要他们乖乖上船？
鹿重云毫无预兆地开口道：“我要一个人回去通知金缎师兄。”
众人一愣。虽然这渔夫看上去毫无杀伤力，但他好歹是剑山的怪，大佬你敢不敢再敷衍点？这是丝毫没把他放在心上地布置任务啊！
渔夫没明白他在说什么，缓慢地扭转并不灵活的头颅要回看他。
“或者我回去告诉他，诸位先行一步。”鹿重云在他转头的功夫又补充道，“待会撤了结界，记得放烟花弹，送信人趁乱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便颤巍巍举起，场上目光瞬间汇聚到了这个身形瘦削的少年身上——正是先前缩手缩脚，胆战心惊到现在的赵陵。
赵陵刚犹豫着说出一个“我”字，鹿重云便颔首道了声句“好”，赵陵只得讷讷将手放下，吞回了要说的话。
赵陵本来就是最佳人选。血槽还剩一半，说明他身手不差，但离拿高阶灵武还差点意思；队伍中其他弟子都是奔高阶灵武而去，就算明知此行有生命危险，也不可能放下执念，让他们离队报信多少会心有不甘；至于鹿重云，他原就是众弟子集结于此的原因。赵陵又知内情，加之此前听了鹿重云的安排，有他回去帮衬，向来不知变通的金缎也会更有主意。
鹿重云的结界说撤就撤，没给他们什么反应时间，喝了声“动！”，众人就下意识齐齐甩出烟花弹，蓝碧紫三色光束刷然升空，接二连三“嘭嘭”炸响！
骷髅渔夫见状，对这帮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小崽子们恼羞成怒，操起船桨正要发作，就被鹿重云按住脑袋，抓准了命门。
只见这狼崽露出个狐狸般的笑容：“老人家，您别管闲事。”
渔夫岂肯善罢甘休，咔咔转动着脑袋对鹿重云说：“客……人跑……了……你赔！”
话音未落，原本速度慢如树懒的渔夫抄起船桨，粗暴地飞速拧身，甩桨砸向鹿重云！
众人刚放完烟花弹，未料这边变故陡生，赶忙提剑前来协助鹿重云。赵陵这小子腿脚倒是不慢，转眼跑了个没影。
鹿重云颇有闲心地向岸上瞥了一眼，见状况皆在掌握也就安了心。在瞥去那眼的同时，鹿重云已然潇洒一个空翻躲开渔夫一击，他旋身飞到渔夫身前，抬脚踩住他的胸骨，把人，不是，把骷髅稳稳制在了甲板上——那只按着骷髅头的手却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过他的脑袋瓜。
众人还没赶到船边，一切就已经结束了，相互看看，用眼神对渔夫战斗力弱爆这件事迅速达成共识，只觉这场打斗连塞牙缝都不够。本来想一睹鹿重云传说级英姿的各位都略感沮丧，对这只小怪嗤之以鼻的同时也深表同情。
然而他们的复杂心情尚未维持几瞬，情势再度转折！
只闻那骷髅渔夫狞笑一声，鹿重云的脚忽然踩了空！他浑身骨骼骤然分崩离析，利箭一般朝在场众人疯狂飞射！
鹿重云眉心一蹙。心道还好手快，把骷髅头又抓了回来。
可是这些断骨狂飙，丝毫不受没有视觉的影响，几百块白骨对区区八人，随便乱飞也能命中几个！骨头又不像其他妖兽，尤其是几节指骨，细小尖利避无可避！
砍也砍不死，躲也躲不开！什么烦人玩意！
未久，大多弟子就挂了彩。
鹿重云倒是想再开一个结界把他们都罩起来，可是一来他今日灵力损耗不小，又没有好生休息，也不知后面会不会再生变故，不敢随便浪费；二来，他连一把称手武器都没有，也是自顾不暇。
鹿重云必须速战速决了结此役。
他紧抓渔夫头颅不放，仰面避开一节指骨，长腿一抬踹飞尺骨，回身时候只见脊椎连成长段，鞭子似的朝他拦腰一抽！
鹿重云闪躲不及，生生受下一鞭，胃内登时不住翻腾，脚下却不动分寸，拎起骷髅头朝着没来得及抽身的骨鞭就是狠狠一砸！
椎骨散落，头颅一阵怪叫。自己把自己打到骨碎的骷髅渔夫气到发疯，头颅在鹿重云手上狂躁地挣扎，张口就想咬他。
鹿重云难得“卧槽”了一声，赶紧把这下三滥玩意拿开，离自个儿命根子远远的。他冷哼一声，边偏头躲过指骨的袭击，边瞧着牙关打颤的骷髅头。
敢动你鹿爷爷的歪心思，真是给脸不要脸。
鹿重云“温和”地提起渔夫头颅，朝着飞射而来的肋骨猛然掼下！紧接着拿头骨当起盾牌，骷髅渔夫不片刻就被插了满脑袋花——都是他自个儿的指骨，看鹿重云的架势，是要给这具骷髅回炉重造，把十指镶满它整个头！
局势瞬间翻转，鹿重云竟是追着那些满天飞的骨头满场跑了起来！
白骨的战力不知何时被引到了鹿重云身上，又不知何时主客倒置，已被打得落花流水。
众弟子都傻眼了，真实体悟了一番“提纲挈领”的重要性——鹿重云拎着怪的头，把怪折磨得哭爹喊娘。
骚。太骚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剑山异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