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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亡魂哀歌 这可不成, ...

  •   鹿重云像是不知疲累般狼奔疾驰。他一路留下剑痕,却没再遇见自己的标记。

      天光渐昏沉,鹿重云猛然刹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路就像没有尽头。

      鹿重云刷然掀袍,席地而坐。闭眸前忽然瞥到林间红光一闪!

      他循声抬手,瞄准方位,扣动机扩的动作不见半分拖泥带水!袖箭射出,暗处窥伺的眼睛躲闪不及,唳声怪叫着逃窜。

      鹿重云在箭矢破空的瞬间已然腾身飞出!见那暗影要逃,甩手就将铁剑掷去,生生将妖物钉在了地上!

      鹿重云已看清那东西就是先前袭击过队伍的妖猴,才知先前大意。他本以为这些猴子灵力低微不足为惧,顶多有些烦人,谁料他竟是被这群小妖物耍得团团转。

      鹿重云轻嗤。

      他捺下生出的杀心,走近后半蹲着掐住那孩童身高的小妖猴,一手搭在剑柄上——松松垮垮的模样。

      这走不完的路八成就是猴子作的妖。鹿重云在看见那双红色瞳仁时就反应了过来。

      被跟踪了一路都无所察觉,他真不知道该说这小猴子太会伪装,还是怪自己心切意乱。

      “是不是你们造的幻象?”鹿重云威胁般锁住它整个脖颈,使了点力道,作弄似的,“我知道你们能听懂。”

      那小猴害怕得发抖,却还不死心地挣扎,被剑扎穿的手臂血流不止,动弹间血肉一片模糊。

      鹿重云的目光从它伤处轻轻掠过,仍冷声道:“回答。”

      他手劲越来越大,小猴快要窒息,忙不迭地“吱”了一声,拼命点头。

      果然如他所料。熟悉场景屡屡出现,并非鬼打墙,而是妖猴的幻术力量有限,只能不停借助某些地域的复刻,拼出这条走不穿的无尽路。

      相比让入山者在原地打转,这种方式确乎更难逃脱。可能就是想将人耗死,然后它们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饱餐一顿了。很符合妖猴战斗力低下的特征。

      鹿重云一直没放开小猴,它数次想要逃脱,无奈掐住他脖子的这双手就像铁钳一样将它死死制住。眼睛和手臂都疼得厉害,小猴愤怒地吱哇乱叫。

      鹿重云听得心烦,“啧”了一声:“别喊了!回答我一个问题就放你走。”

      小猴只顾哭喊,根本没听见鹿重云说了什么。

      鹿重云耐心告罄,将铁剑一抽:“怎么破除幻象。”

      小猴血淋淋的手臂向前伸着,手指蜷曲,直抠泥土。它咽了声,喉咙咕噜咕噜地响。

      鹿重云心生不祥,骤然间只见阴云压顶,天地被黑暗笼罩,一双双红色眼睛瞬时从暗夜苏醒。

      猿鸣凄厉,哀天恸地。

      忽而火灭。

      有人试图重新点燃火堆,金缎等人则警惕地按剑起身,进入了备战状态。

      他们被一片猩红包围。

      猴子比想象中还多,快赶得上一支军队。金缎额上不禁冒出冷汗。

      妖猴倾巢而出,如海啸般向鹿重云狂扑过来!

      鹿重云拎着小妖猴灵巧闪避。猴群的攻击毫无章法,他偏身躲过一只的飞扑,旋腿避开另一只的猛蹿,顺势一踹,便将只壮硕妖猴当块巨石般射出,压倒一片。

      正像鹿重云之前预判的那样,这群猴子没什么杀伤力,不过难缠罢了。也不知是否因阴谋败露,现在仗着猴多势众要和他玩猴海战术,耍赖么?

      这可不成,论耍赖,鹿重云只宠他师尊。

      他没动用灵力,赤手空拳地打趴了一批。

      过家家吧?鹿重云心说。

      又一只公猴表情狰狞,亮着獠牙朝鹿重云冲来!鹿重云一个侧身抬脚蹬去,右手肘击干翻一只,收势时即刻躬身给偷袭的猴子来了个漂亮的过肩摔!

      就在这片刻不停的攻击与躲避中,鹿重云还能分出心思瞥几眼猴群的反应。

      没多久后,他抬眸瞅了眼手中小妖猴,几乎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

      今日一天下来是个人就该疲乏,鹿重云本来也无甚闲心,此刻虽说仍有余力,但他不想在此空耗,于是便动了真格。

      鹿重云点地腾空,闭眼复睁眸,猛然扫开一阵气流!狂风乱作,落叶纷飞处鲜血飙舞!众猴被逼后撤。正是将落未落之际,鹿重云忽然举起小猴,松开手!

      猴群惊叫,争涌着在小猴可能的落点铺成一座肉垫,伸出双手惊恐抬头。

      变故陡生。

      鹿重云刷然抬剑,把小猴勾了回来,重新拎在手里,在不远处稳稳落地。

      小妖猴几经折磨,呼哧呼哧喘着大气,双眼瞪得贼溜圆,中箭那只眼睛更是滚着赤红的泪水,和血液交杂,看上去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但鹿重云仅剩的怜悯已被磨光。

      “好小子,叫你的猴子猴孙退下,帮我破了这幻境,就饶你不死。”鹿重云以铁剑抵住它的脖颈。

      这个人丝毫没有欺负弱小的羞愧感。

      小妖猴被折腾疯了,总算知道这家伙有着人畜无害的一张脸,却长了冷血凉薄的一颗心,他手上那把寒光铁剑可是半点不容情。

      它当时亲自来跟踪鹿重云,给他造路,除了猴群中属它妖力最强外,也是因为它这幼小无辜的外壳曾经骗倒无数入山弟子,只要他们因不忍而生出哪怕一点犹豫,就够它反击了。

      谁知有一日竟会被还治其人之身,遇上这等瘟神!上来就废它一只眼睛一半战力,全程动作狠辣不留余地。到底是谁才是剑山的怪啊!

      小猴呜鸣几声,那群妖猴就龇着牙缓缓撤走了。

      鹿重云原地等一阵,妖猴撤了干净,但幻象没有任何变化。

      他拿剑拍拍小猴的肚子:“别耍花招,你打不过我。”

      小妖猴却像死了一样,没有半点动静。鹿重云要把它转过来瞧,电光火石之间,那小妖猴忽然凄声尖叫,头颅以某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了过来,完好的眼睛红光迸射!

      鹿重云没有防备,骤然与它目光相接,竟是动弹不得,直直朝后栽了下去!

      小妖猴觑机挣脱,摔到地上踉跄奔逃。

      鹿重云咬牙抬臂,刷然射出今日第三只袖箭!

      再精准不能。妖猴被贯穿心房,僵直倒地,以诡异姿势扭转的头颅“砰”地砸倒,仍旧朝着鹿重云,死不瞑目。

      同一瞬间,幻象骤然崩塌,山林露出本貌,但给人的观感也不比幻境美妙多少。玉玦般高悬的明月被浓厚乌云笼罩,再奋力也撕不开黑暗,只有偶尔几缕微光喘息一般漏出来。就如身处剑山暗夜中的他们,压抑极。

      幻象破灭后,鹿重云身后正是条森冷的河,那妖猴的一击未曾致命,却让他脚下难稳,跌进了河里!

      他正想爬上岸后悔一下怎么没早点杀掉那只妖猴破局,躯干忽然灌了铅似的沉。

      鹿重云猛偏头,竟有几团黑黢黢的东西缚住了他身体往下拽!

      该死!鹿重云烦躁地挥剑要斩,那东西却干脆缠住他的铁剑。锐利剑锋破开黑雾般的怪物,腥臭的暗红液体从里头渗了出来。鹿重云奋力抽剑,可怪物竟不知痛,迅速复又上缠!

      从足尖到双腿,很快蔓延上小腹和胸膛!

      直至此刻,鹿重云才终于生出惊恐。

      比起被怪物勒死,他更担心自己溺毙。

      剑山怪物无法真正杀人,但淹死可就没救了!

      他必须尽快上岸!

      但鹿重云越是拼命挣脱,黑雾就缠绕越紧。鹿重云竭力调转方向,双腿拼命划动想要上浮,却成效甚微。

      他涨红了脸,缺氧的眩晕感逐渐漫溢上来。连口鼻都落入黑雾腥臭的包裹。

      神志逐渐不清。

      他居然恍惚听见了歌声。

      那低沉的幽幽吟唱,恍如荒野游魂。

      “关河冷落心衰草,飞蓬飘絮身流离。”

      河水的冰冷裹挟着鹿重云,侵吞他周身寸缕,像是要刺穿他跳动的心脏。亡魂哀歌加剧了濒死的痛楚和无助。

      “谁言江山空晴好,不见良人泪满襟。”

      哀惋的调子带着股悲壮,仿佛英雄末路的挽歌。

      “谁言江山空晴好,不见良人泪满襟。”

      低吟回环之间,万物色彩剥落,灰蒙一片。

      良人……鹿重云奋力睁眼。其他的话语都混沌不堪,唯独这句他听得真切。世间痴儿怨女苦觅一生的良人,那个予他生命斑斓色彩的人,已然近在咫尺……怎可、怎可死在这里?!

      相玦……他的师尊,临行前还叫着他“逆徒”,让他不要违逆师命,拿了辟祟回去见他……

      鹿重云不知哪来的力气,愣是暴喝一声,吃进水的瞬间催动灵流掀起怒浪,将自己和黑雾都搅了进去!黑雾被搅得发蒙,捆缚鹿重云的力道小了些。他见机掐指捏诀,铁剑竟在黑雾的压制下颤动着挣脱出来,生生劈开了主人身上的怪物!

      这一瞬足矣!

      他卯着一口气,在神志彻底溃散之前,用生平未有的速度游上水面。可眼见水面触手可及,那黑雾竟卷土重来,咬住了鹿重云的脚腕!

      鹿重云怒急,也不顾灵力的缓冲,直接祭出一式杀招!

      爆裂声响,水下土石狂飙,半个剑山跟着晃了晃。

      金缎等人骤然脱离幻象,正围着圈纳闷地讨论,忽然脚下地动,都愣了愣:“怎么回事?”

      “那里有亮光。”苏绮罗皱眉远眺,“会不会是重云师兄?”

      金缎思索道:“有可能。我们刚出幻象,那边就有动静,指不定就是师弟。”

      为免兴师动众,金缎和苏绮罗结伴去查看情况。

      虽然鹿重云不是因为暴揍妖猴而闹出的声响,但金缎的逻辑也算歪打正着,二人来到河边时捡到了一只昏迷的狼崽。

      难得见他一副狼狈模样。这人浑身都湿了个透,囊袋在水里和黑雾纠缠时被弄丢,干粮和水一道没了,铁剑也因他方才的凶狠被震碎。好在人无大碍,只是在下头喝了几口水。

      金缎和苏绮罗把鹿重云拍醒,又生了火。

      鹿重云缓过劲,和二人简单说了妖猴与水下黑雾之事,随后淡淡道:“幻象已破,目下出现多条路径通往剑山内部,且不说每条路的终点是否一致,就说路上所遇考察必然难度迥异。”

      金缎不自觉地皱眉。苏绮罗则沉静地看着鹿重云。

      “如果按照剑山灵武和主人双向选择的思路来看,越高阶灵剑的获得者,经历的考验也会越严峻。”鹿重云点到为止。

      话说到这个份上,二人怎可能还不明白鹿重云的意思。

      他说的没错,如果小队成员仍执意跟随鹿重云,反而会令自己置身险境,尤其是血槽将空的那几名中下游选手,保不齐大腿没抱住,先被剑山踢出局了。

      再说,他们跟着大佬也是想求庇护,真到了险处,鹿重云自顾尚且不暇,还要让他分出精力去照看不相干的人……未免太不厚道。金缎光是想想就不好意思。

      于是金缎温声道:“我明白。”

      他转念,却又问了句:“师弟,那我现在回去和他们说明情况,让他们自己抉择行么?”

      鹿重云还没开口,苏绮罗先道:“嗯,重云师兄,我们会帮你筛人的,队伍里有几个同门还挺厉害,拉过来给你做帮手也不错。”

      鹿重云本要婉言拒绝,可小师妹也是一番好意,最终只得点了头:“行,我在此处等,他们要来便来吧。”

      苏绮罗正要起身随金缎一起离开,被他止住了:“绮罗在这陪着师弟吧。”

      鹿重云却笑着拍拍苏绮罗,让她站起来:“还担心我出事不成?走走走,陪你金缎师兄去,我还可以脱了衣服烤会火。”

      金缎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留了鹿重云一人在此。

      鹿重云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挂在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陆相玦望着湖水中映出的徒弟,心尖一抽。他也从方才的一场虚惊中缓过了劲,此刻却被另一种情绪裹挟。

      白月光一朝摇身一变,成了别人家的大白菜,这感觉恐怕换谁都不好受。

      陆相玦至今都想不通事情怎么变成这样的。他对鹿重云的感情线一直秉持着看热闹不插手的态度:其一,这并不在合同范围内;其二,反正这小子到了年纪自然就开窍,根本用不着旁人插手;其三,作为一个gay,他对BG线没有太多的八卦欲。

      但是……怎!会!如!此!

      陆相玦欲哭无泪。本以为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徒媳妇就这么打了水漂!苏绮罗可是鹿重云后宫里难得知心知意的人!就这么把人拱手相让了徒弟你是瞎还是怂啊!

      鹿重云孤零零坐在火堆旁的样子落入眼眸,简直扎得他肺腑生疼。

      陆相玦恨铁不成钢,可看着鹿重云,他却莫名想起在那晚昏暗光线中,那具除落衣袍的健美身躯。于是心中鼓噪,连口中也渐干。

      他只合起了颤动的眼帘,努力将刺激画面驱逐出去。心说苏绮罗也是个睁眼瞎,明明他徒弟就是个行走的荷尔蒙,随便一个眼神就能把人迷得七荤八素,绮罗这小姑娘怎么就跟了金缎!

      也不是拉踩,但不论颜值还是能力,金缎确实差了他徒弟十万八千里啊……

      但只能说祸兮福所伏吧。陆相玦暗叹着自我宽慰,原著中苏绮罗几乎陪他走完剑山,一缕芳魂最后也凋零于此;如今她跟了金缎,兴许便能摆脱这不幸的宿命。

      陆相玦固然心疼鹿重云,可他更不想见到苏绮罗为他香消玉殒。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他还是宁愿徒弟再找别人,让绮罗幸福快乐地长命百岁。

      陆相玦想得清楚,可仍在望向徒弟时止不住憋闷。

      他出神地盯着鹿重云,鹿重云则出神地盯着火堆。

      明艳的火光在他眼中律动,像是摘了天上的星星放在瞳眸。他的脸庞被暖意浸润,却在半面阴影的反衬下更显凌厉冷峻。

      河里的黑雾,幻觉般的吟唱……鹿重云觉得这两件东西与剑山格格不入,但唯一的依据只是剑山作为试炼场所不应给弟子设置死路。

      不怎么立得住脚的依据。毕竟剑山试炼并非没死过弟子。他只好把这种怪异感归结于自己敏感过度,于是对此轻轻抓起,随手放过了。

      他慢慢烤着衣物,也等着所谓的结队同伴。鹿重云无聊得犯困,可湿漉漉地睡又黏腻难受,他只好熬时间。他知道今晚该好好休息,哪怕不是等人,他也不会再赶进度,打疲劳战得不偿失,到时反而事倍功半。

      可理论是一回事,实际又是另一回事,完美策略并不妨碍他烦躁。在剑山的每一刻他都熬得辛苦,拖的时间越长越辛苦。鹿重云明白这种心态有多危险,但他一向令人叹服的定力好似也在面前的烈焰上蒸发了,越烤越燥热。

      他有时也弄不懂自己在急个什么劲,陆相玦又不会跑。

      鹿重云神思不定,差点燎了一片衣角,赶紧又把火星抖灭。他心不在焉地盯着那片衣角看了会,收回来穿好。

      好巧不巧,正在此时,几个蓝袍身影从树林的阴影中穿梭而来。

      鹿重云将捏在手里的巾帕也藏回袖中,抬眸时打眼看到金缎,便知是他的“队友”们来了,他却忽然后悔当初为什么同意带上一班拖后腿的……大概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他师尊者会心软。

      鹿重云起身,挂上职业假笑朝他们打了招呼。里头有不少相熟面孔,大多是下午跟随鹿重云打头阵的。

      众人见大佬是易相与的好脾性,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也放松起来,同鹿重云坐在火堆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聊天。金缎则打算与小队其余人汇合同行,便和鹿重云等人别过。

      “看来这小伙子还不错。”陆相玦托腮拍拍曲相留,像是相女婿般道,“在剑山这种试炼场还要回去带队友。关爱同门,也挺会照顾人。”

      曲相留好笑道:“那可不?我徒儿在三山弟子中都很有人缘的,只有你,天天盯着自家的狼崽子,两耳不闻窗外事。”

      陆相玦被调侃了,却无法反驳,只得岔开话题:“现在想想,绮罗跟了金缎也好,省得和鹿重云三宫六院争风吃醋,没得烦心。”

      曲相留:“……”就没见过傻成这样的。

      “诶,话说师妹你看见他俩在一块怎么一点都不吃惊?”陆相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你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俩的事了?”

      曲相留理所当然地“昂”了一声:“小情侣在重留山腻歪的时候不知道被我撞见几回了。”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你徒儿往书阁跑得那么勤,保不准也撞见过。”

      陆相玦忍不住口吐芬芳:“操,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那倒不是。”曲相留安慰他,“顾相离也没看出来。”

      陆相玦一张苦瓜脸:“我怀疑你骂我木头。”

      曲相留笑笑,随后收起玩话,正经说道:“这是件好事。”

      陆相玦一副“你逗我”的表情看向她。曲相留便解释道:“我是说,绮罗和金缎能走到一起是好事。可能改变绮罗死于剑山的结局,也印证了你我之前的猜想。”

      陆相玦明白,却顿了半晌才点点头。

      他之前将孙华二人的事告诉过曲相留,对方震惊很久,最后感怀欣喜,又带着怅然。

      “他二人是我藏在书里最后的一点倔强。”她当时这么说,“可我当时钟爱悲剧美,又需要给鹿重云的黑化一个引子,就把他们两个人都写死了。不仅在书中,在我心里也没有回寰的余地。”

      她当时的眼神带着点自嘲,慨叹道:“谁知道命运弄人,竟让我来到书中世界,感知到的一草一木都是如此鲜活。”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在有雏形的时候就是美好的样子,你知道吗?是比所有人都光明的存在。”曲相留认真道,那是陆相玦第一次见她坦诚承认这些生命。

      “我一直很后悔。越是临近重华门之宴我越害怕,我不怕死,但我怕自己只会袖手旁观而已。”她的眼里泛着点泪光,再开口时已带了哽咽,“谢谢你,相玦。你真的……很勇敢。”

      陆相玦根本不知如何作答。毕竟他从不认为勇敢这个词汇属于自己,他管那叫任性。就像他对徒弟,他也始终弄不清楚,究竟是他宠着的是鹿重云,还是自己的懒散和随意。

      或许他骨子里就是个任性的人。没有长辈管教的童年,让他注定成为不受约束的游魂。

      总之,那天的讨论让二人都明白了一件事,合同要的只是主线不改,旁支无所谓。但至于什么是合同定义的主线,他们一直没弄清楚,只隐约有了猜测:所谓主线,就是和主角密切相关的剧情线。只要不干扰到鹿重云剧情线的正常推进,其他角色的命运便不再重要——曲相留纠纠结结四年也没回去的缘故也正在此,她想救下几年后可能死于非命的顾相离。

      苏绮罗和金缎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小突破,感情线与主线并无瓜葛。这就是曲相留说的印证猜想。广内付下肉当初写文的时候,被某些读者吐槽最多的就是弱化了男主和后宫们的二三事,于是曲相留根据自己的写文方向给出的主线,就是鹿重云的上位之路。其中必不可少的几处她曾向陆相玦列出:重华门之宴,剑山取神兵,莽浮之林试炼,风雨宫之主,人魔大战统帅。

      至于人魔二界霸主……因为广内付下肉断更了,所以这处并不在二人的任务范围内。

      曲相留看着监控里的金缎把干粮和水分给鹿重云一半,慨叹一声“孩子大了”,便又回头去盯其他人。

      一天而已,监控里的镜头已经白了百来号人,都是血槽清空后被送回剑山外围的。诸弟子皆有名录,这群人虽然没能在内部获得灵剑,但比没得到剑山认可的又要强许多,流云派最后发给他们的铸剑品级也会高些。

      曲相留打了个哈欠,对陆相玦说:“你不会要一宿不歇地看鹿重云吧?真有事我会喊你的,去休息一下。”

      陆相玦兀自看她一眼:“那你呢?不会盯通宵吧?”

      “待会有人来换班。”曲相留露出一个微笑,“你猜是谁?”

      陆相玦:“……”欺负我没对象?

      陆相玦捂住耳朵道:“不想猜,你别说。”

      说完,他又小声bb了句:“臭情侣。”

      曲相留被他酸溜溜的样子笑弯腰。

      成天撒狗粮,今天知道被塞狗粮的味道了吧?她嘚瑟想道。

      陆相玦佯怒道:“睡了睡了,换班的时候别吵我。”

      他走到搭好的吊床上,闭眼假寐。

      陆相玦原以为自己没那么容易睡着。

      苏绮罗和金缎牵手,给他带来的除却最初的震惊,最多的居然还是对鹿重云的担忧——苏绮罗不再会为鹿重云挡灾而死,那徒弟会如何呢?

      不过可喜的是,虽然今日鹿重云遇到的麻烦不断,但几乎都被他漂亮地解决了,陆相玦也总算稍稍宽心,默默感恩男主光环的照耀,并希望它也能庇护鹿重云顺利从剑山归来。

      大概是在看到徒弟的优秀表现后,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些许,陆相玦没料到在闭眼的瞬间,睡意就如潮水般席卷了上来,他很快陷入酣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亡魂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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