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剑山迷踪 见不到师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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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留山上人头攒动。
每隔三年，重留山上才会有这样一派热闹景象。说热闹，其实也不然，曲阁主是个肃穆冷清的人，连带着重留阁上下都透着股幽静的缥缈感，习惯了这种气氛的重留阁弟子平日里就沉静寡言，少见多怪的流云、鹿台二阁弟子则一时都被震慑，交头接耳不敢大声喧哗。
鹿重云百无聊赖地叼了根草，曲腿坐在块石头上发呆——见不到师尊的第一个时辰，想他。
鹿重云随手拾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算时间。进山无法御剑，一路徒步打怪破阵，再顺利也得一天才能抵达核心区……一天，整整十二个时辰！真是要他的命！
鹿重云有些郁闷。之前作死躲他师尊，现在真见不到人了才知道思念疯长的滋味多难熬——谁让他早先狠心折磨陆相玦，只能说眼下活该遭罪。
可就算陆相玦难过成那副可怜样，他也只是明白了有多舍不得自己，要叫人真的正视那心底爱意，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然而鹿重云郁闷归郁闷，却是有耐心的——对陆相玦，他向来有耐心。
滴水都能穿石，他师尊又是那么心软的一个人，怎会不被这热望感化？反正来日方长，他有这个自信把人拐到手。
“重云师兄！”
鹿重云的遐想被打断，猛抬头，却扶了把额。
这声“师兄”喊得鹿重云瞬间万众瞩目——男弟子的目光倏然统统瞄准了他，那叫一个齐整。
在重留山上能如此肆无忌惮的只有一个人。
苏绮罗是扑过来的，差点摔在鹿重云怀里，吓得他赶紧起身扶了一把，旋即撤回手：“当心点。”
苏绮罗烂漫扬唇，像朵芙蓉花似的笑着，鹿重云忽而闭眼轻嗅，问道：“师妹今天配了香囊吗？”
“是啊，要进剑山啦，大家都会配香囊求好运呢。重云师兄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你是好运上赶着求的人嘛。”苏绮罗调侃着，又带了点小得意，取下香囊给鹿重云瞧，“你看你看，这是我自己绣的，漂亮吧？”
他微笑颔首，却不动声色地后倾些许，远远见金缎来了，发现那人腰间亦悬着只做工精巧的香囊。
鹿重云不免略酸，却打趣苏绮罗道：“那只也好看。”
苏绮罗回身一瞧，飞红了脸颊，嗔怪地瞪他一眼，遂收好香囊道：“重云师兄，我问你件事啊，金缎那个笨蛋说他不知道。”
鹿重云望见笨蛋本蛋已在小师妹身后站定，含笑一挑眉，算是打了招呼。金缎也是一脸无奈，轻轻拍拍苏绮罗的脑袋：“说了叫‘师兄’，整天‘金缎金缎’的，没大没小。”
苏绮罗只不理，眉开眼笑的要去拉鹿重云的手，却被金缎拦住了：“男女授受不亲，别乱抓人。”
苏绮罗冲他吐吐舌头：“你拉我手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鹿重云：“……”我是谁我在哪这里是不是没人看得见我？
金缎原地尴尬了一阵，抓抓后脑勺，垂首不语。苏绮罗噘噘嘴，反倒拉住金缎的袖子，那人才抬眸腼腆地笑笑。
鹿重云：“……”我觉得我不该在这里你说呢？
“小师妹想问什么？”再不问我走了。
苏绮罗闻言才恍然般道：“啊，我想问剑山的事！”
金缎也认真地望着他：“说来惭愧，剑山入口虽在重留山，但我对它亦知之甚少。最近请教了师尊，翻阅过不少典籍，也只知其中有不少神兵宝剑，并且凶险重重，每届适龄弟子，唯半数能进入剑山内部，取得属于自己的灵武。”
“但是表姐待会来开启入口，大家不是都进剑山了吗？怎会只有半数啊？”苏绮罗平时上课光找周公他老人家谈心了，此刻发问倒很理直气壮。
鹿重云却道：“剑山分为外围，内部，还有核心。每届弟子中总有人资质平平，无法得到剑山认可，绕完了三日期限也还是在外围打转。这批人配不上剑山的灵武，回到剑山入口时，曲……小师叔就会为他们分发流云派所铸之剑，虽没灵武厉害，但也不算凡兵了。”
鹿重云的回答很详尽。
十三岁前，是苏绮罗陪他熬过了诸多岁月，虽然二人间已无男女之爱，但兄妹之情还是可以的，鹿重云也一向疼爱她。如今金缎和苏绮罗颉颃依偎，更是没了令苏绮罗和旁人误会的担忧，鹿重云无所谓向她多说几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金缎眼神专注，哪怕熟记的知识点也不介意再复习一次，一看就是好好听讲的乖学生：“不错，我听师尊提起过核心，她的碧落、掌门的武英，还有陆师伯的墨泉，皆来自此处。”
鹿重云点点头：“嗯。越往剑山深处，灵剑等级就越高，所谓神兵，也都在剑山核心。”
鹿重云之前也并非吃饱了撑的和他师尊叫板不要辟祟，只是剑山核心大得很，所藏神兵千千万，就连开山之祖无明也不一定将里头的真章见了全，曲相留是有什么神通，就知道那把辟祟是万剑之王，他还非辟祟不可了？他这些年将重留阁禁书之外的藏书都翻了个遍，也没见有人提到这把辟祟。
可如果辟祟的相关记载是在禁书中，曲相留又是安的什么心……
只听金缎叹了声道：“不过我这资质，铁定与核心无缘。高阶灵武足矣！”
鹿重云笑笑：“师兄也莫沮丧。剑山本就是师祖们为了试炼弟子而改造出来的武器库，想要拿到的灵剑品级越高，要接受的试炼自然难度就越大。师兄你看，我们偌大流云派，除了三山阁主，还有几人拿到过神兵？”
金缎沉吟，遂自嘲：“是，所以师尊都没向我细说。”
鹿重云只拍他肩：“小师叔是重留阁的例外，师兄不要想多。”
金缎无奈颔首，苏绮罗则歪头想了想：“真是！说起来，我们师尊的‘墨泉’，还是几代阁主的神兵里品级最高的！”
鹿重云弯了眉眼：“不错。”
他师尊的佩剑，放眼整个修界也是扛把子。
“啊啊啊，等下！被你们带跑偏了，我不是想问这些！这有什么好玩的？”苏绮罗捶了金缎几下，抬头望鹿重云道，“师兄，我之前在书上看到过一段记载，说剑山其实是人魔大战的战场遗址。”
鹿重云刚想点头称是，那小丫头却又来了句：“还和姜绥的爱情有关！”
鹿重云：“……”什么三流书误人子弟？
苏绮罗煞有介事声情并茂道：“话说几千年前，人魔大战硝烟散去，人族首领姜绥为阻挡亡魂怨气为祸人间，以身献祭封印了战场，只可怜姜绥爱妻独留人间。”
“前半段我也知道，可那和剑山有什么关系？”
金直男一头雾水地开口，又惨遭美人小拳拳：“你干扰我情绪了！接下来会说的嘛，你急什么？”
鹿重云则十分机智，佯作好奇地配合道：“然后呢？”
苏绮罗清了清嗓：“然后啊，姜绥的妻子殉情在战场封印旁，以期和姜绥生死相守。”
“可据我所知，姜绥的魂魄也作为一部分力量融进了封印，他妻子的举动虽然感人，但是死后，魂魄也见不到姜绥啊。”金缎作为考据派真诚发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苏绮罗的语气里有些小得意，“姜绥这么一号人物，他妻子怎会是寻常女子？他妻子殉情后，试图将自己的魂魄也融入封印，以继承姜绥遗志……可天不遂人愿，融魂并未成功，她只好将自己变成一道结界，成为古战场的第二道锁！谁知道，日久天长，结界在吸收净化战场怨气的同时，也分离了遗留在战场上的那些高阶灵武。后来，就成了咱们的剑山。”
鹿重云但笑不语，金缎却摸摸鼻子，为难道：“那你都知道剑山来源了，还问什么……”
苏绮罗撇嘴道：“呆子。重云师兄看的书多，他肯定比我知道的更详细啊！我看了那么多个版本，他们连姜绥的爱人叫什么也说不清楚。人家就想听重云师兄讲嘛！”
鹿重云闻言，终于憋不住笑出声：“那小师妹，你想听真人真事，还是想听我哄你开心？”
苏绮罗：“……”
她难耐失望地“啊”了一阵：“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
金缎倒来了兴致：“师弟，我想听正史！”
鹿重云正要开口，苏绮罗已经捂起了耳朵，嗔道：“臭金缎！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正史就是，流云派的开山祖师爷无明仙尊，曾进入被姜绥封印的古战场，将部分遗址和灵武搬迁出来，改造后化为如今剑山。”鹿重云瞅了眼掀开半只手掌偷听的苏绮罗，十分善解人意地没说出姜绥其实打了一辈子光棍这件事。
还是给小姑娘留点美好的幻想吧。
“不愧是开山祖师爷！真厉害！”金缎不禁啧啧赞叹。
鹿重云耸耸肩。
金缎和苏绮罗两人又在他旁边嗡嗡地说了什么，鹿重云走了神没听见。
流云派的开山祖师无明，也是一代枭雄。
当年姜绥身陨，他座下几名弟子观念不和，不久就分崩离析，各寻出路去了。只可惜姜绥所创咒诀和剑法就此零落，不传于世。无明是姜绥其中一位直系弟子的传人，当年他凭借一己之力搜罗到几章残卷，后融汇自家功法开创了流云剑法，在三山之巅建立流云道观，即流云派前身。
当无明听说古战场中封印着姜绥的绝世神兵，当即决定前往一探。那是古战场遗址首次被召唤现世，无明凭着和姜绥同出一脉的灵力开启了封印，成为此后数百年围绕着遗址纷争无休的源头。
战场数万冤魂骤然苏醒，怨怒冲天，险些毁坏封印。幸得流云道观几位长老在旁护法，补上破损，而无明成功进入遗址。
无明在内一待就是九九八十一天，破出封印之时烂肉外翻，几剩白骨。然而就是这样，他仍未能带出那把旷世神兵。但意志坚忍的无明强拼着死志，分离出了一小块满地灵武的遗址。
可他伤势药石无灵，回山不久便不治而亡，几位长老承他遗志，改造遗址，封于重留山后，成为流云道观的灵武库，弟子的试炼场。
九百年，万物枯荣更替，剑山的灵武却像生生不竭，取之无尽。
遗址的传说经代代相传，成了不朽神话。而无明虽为本门子弟建立不世功勋，但他开启上古封印的做法有违伦常，既背离了他祖师姜绥以身献祭的初心，又为遗址封印招来了大批心怀不轨之徒，致使封印一度岌岌可危。故此，无明成了仙门心照不宣的缄口不言，连流云派本家弟子都快把他淡忘了。
鹿重云抱臂托腮，眼神露出些兴味盎然。
比起剑山里的灵武，他确实更想见识见识姜绥那把旷世神兵。虽知会遭世俗诟病，但他要是无明，也选择会一试——于无明而言，修为已然登峰造极，世间功法都变得无趣，也只有传说中的神武和咒诀才能勾起他一丝生趣罢——哪怕葬身其中，大概也是值的。
嗯，不过鹿重云也就想想罢了，他和无明那个孤家寡人可不一样，他的余生得和他师尊共度才不算枉活。
正想着，周围弟子忽都噤了声，鹿重云打量着是不是该进山了，苏绮罗却扯着他衣角问了句：“重云师兄，待会进了剑山，咱们组队好不好呀？”
鹿重云正要开口，却见不远处曲相留款步走上一块平台。众弟子齐齐行礼，他们三人也跟着躬身，随众人问好：“见过曲阁主。”
曲相留安然受礼，淡淡道：“诸生好。”
她面上是一贯的清冷，例行公事地拉开手中布帛道：“金秋送爽，又到了三年一度的剑山灵武试炼，此次试炼为期三日，出入口相同，各位可在拿到心仪灵剑后提前返程；然若三日后没能取得灵剑，诸生也不要气馁，本阁主会在出口为各位发放流云派自铸仙剑……望诸生于此次灵武试炼中取得佳绩。”
苏绮罗偷笑着传声讲小话：“今年这词谁写的？不像表姐的风格呀，怎么都是大白话？”
金缎：“若没记错，当是陆师伯。”
鹿重云：“……”
所以为什么要开三人传声？
所以他师尊怎么还给曲相留写东西？
他师尊和曲相留是不是有点亲密过头了？？？
曲相留则默默道：要不是公务繁多，才不会拜托陆相玦这不靠谱的玩意呢……金秋送爽、取得佳绩是什么鬼？虽然也没错，但怎么听都像运动会开幕词……
算了，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神思一定，曲相留便把布帛收入袖袋，挥手召出佩剑碧落：“诸君预备，剑山，起！”
话音方落，曲相留立剑身前：只见她并指掠剑锋，血滴飞旋，金光法阵大成！
有如盘龙锦凤唳天鸣喝，两道法阵坠地冲天！众人瞬间被金光包围，疾风四起，猛然间地动山摇！
不少弟子没防备地横七竖八摔在了地上。
苏绮罗也绊了趔趄，金缎赶紧将人拽到怀里护紧，就近寻了棵树抱住。
鹿重云则干脆将剑就地一插，右手稳稳扶住剑柄，便任它山崩地裂也岿然不动了。
不片刻，风止光暗，地动也停了，原先包围众人的金光都变作迷雾。只见远远近近皆是黑影憧憧，迷雾厚重得人在对面不相识。
鹿重云眯了眯眼睛，拔出剑时一挑眉。
泥土湿软，显然不是重留山的地表。
曲相留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清泠嗓音给这片诡谲之地平添几分寒意：“灵武试炼正式开始，若有迷路或退出试炼，请诸生燃放烟花弹，祝各位好运。”
鹿重云瞅了眼腰袋，里头除了火折子、干粮和水，啥都没有。
迷路？开什么玩笑。他鹿重云是来剑山一日游的，不需要多余负重。
迷雾随着曲相留的声音消失而散开，同时不见的还有那憧憧人影。
这就是鹿重云之前想和苏绮罗说的事了，一同进剑山的弟子，并不会在入口处被聚到一起。否则一个大佬在就人人有肉吃，岂非太舒坦？
鹿重云默默祝他二人好运，便闷头上了山。
曲相留面前湖水显示的正是这一画面。
“喏，找到了，你看。”曲相留指给身边的紫衣人。
陆相玦眉宇舒展了些。
曲相留好笑道：“都是看过剧本的人，我说你要不要这么担心？”
陆相玦只顾看徒弟：“你不知道，他最近状态不好，我怕他出事。”
曲相留无聊地找了块石头坐下：“这小子又怎么和你闹别扭了？”
陆相玦见徒弟情状无异才稍稍放了心坐到曲相留身边，带着愧色道：“我的锅，那次你来找我后，我一直记挂莽浮之林，心情差，对他态度不好……还盘算着疏远他些……”
“疏远他？”曲相留猜测道，“是怕他进莽浮之林的时候太难过么？”
陆相玦含糊地应了一声，思量道：“还有，你说的对，我不该圈着他，说好听点是宠，说难听了叫束缚。狼被圈着，会变成狗的。”
他之后虽朝徒弟妥协，但也明白过来自己管束太多——包括给出剑山地图。那捷径并非鹿重云要的，小狼崽也想向人证明自己。
“可他不要你疏远，是不？”曲相留强忍着戳破窗纸的欲望，点到为止地提醒道。
陆相玦颔首，又摇头：“我不知道。”
鹿重云那天叫他发誓不离开，分明也是眷恋的意思，可陆相玦却说不出地感觉他若即若离——好似丢下个不舍的眼神便会转身就走；正如方才，一步踏进迷雾里，人就不见了，抓也抓不住。
他隐约感到鹿重云在暗示什么，每句话，每个动作背后都藏着字句幽晦，藏在那对深情又危险的漂亮瞳眸里。
但陆相玦说不清，他看不懂。
鹿重云好像在催他做些什么，好像在说，师尊，看看你的心。
可他想做什么呢？再抓紧些么？不管不顾地跟着那个家伙钻进迷雾里去？
曲相留看着他，知他又在纠结迷茫，只偏头不再管。她缓缓抬眸，正打算把其他弟子的实时动态也调出来，却是眉心一蹙：“师兄，你徒弟这落点不太妙啊。”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剑山迷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