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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徒弟叛逆 暗影迷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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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清闲时,很多事陆相玦都乐得亲力亲为,烹调三餐、莳花弄草,皆是人生意趣;故而自重华门回来,陆相玦便陆续遣走了鹿台阁的厨子,散去了多余的下人,只留卓容等几个勤恳细心的仆役,替他打点阁中琐碎。
可偶尔懒怠时,他也会觉得诸多不便——比如今天。
陆相玦睁着眼睛,不甘心地裹着被子滚了滚,终于放弃治疗般一骨碌爬起来,生无可恋地穿好了衣服,去准备早饭。由于没有提前嘱咐,卓容等人不会来鹿台阁大厨房,陆相玦只能和徒弟自力更生。
平常并不觉劳累,可奈何他昨夜失眠,思虑繁重,又逢天气闷热,他来到灶台前时只感到眼前模糊,身心俱疲。
说来奇怪,原主修为高强,身体照理不差;可在陆相玦印象中,这四年里他但凡醉酒必胃痛,但凡少眠必着凉。不过也并非什么大毛病,更影响不到他吃穿住行,陆相玦又生性好了伤疤忘了疼,总是草草揭过。
只是今日有些严重,他甚至能察觉到体内魔息再度开始造作。
陆相玦已有经验,只要出现点小动静,他必须马上调息,否则错过先机,便得翻江倒海地疼上一遭。
他也顾不得庖厨之地脏污,挑了块空处就席地而坐,阖眸捏诀。
睁眼时已汗湿鬓角。
陆相玦唇色苍白,站起时才觉浑身虚弱,他勉力扶墙而立,鼻间却赫然钻入一股焦味。
糟糕!
陆相玦连连跑到锅边,竟发现粥快煮糊了!
他赶紧撒盐起锅,手忙脚乱之中,却闻徒弟的声音于门外响道:“师尊?你在吗?”
陆相玦只得道:“你回屋等等,马上好!”
那影子在门口犹豫了会,最终应声而去。
汗珠汇到下颔,陆相玦即刻抬手抹了,又寻些葱白加进粥中去掉糊味,才勉强盖住失误。
他将早点盛碗装盘,却后知后觉地回过味,生出些惧意——鹿重云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是真的才寻到后厨,还是在他调息之时便已至门口?若是后者,方才魔息波动,以他之敏锐怎可能无所察觉?
陆相玦心不在焉地拎起食盒。待他回到房中,鹿重云已坐在桌边捧着书,百无聊赖地等他了。
陆相玦勉强挤出笑容,将早点一一摆出来,对鹿重云歉疚道:“今日走了神,粥没煮好,凑合吃吧。”
鹿重云抬眼时便锁了眉,伸手就要抓过他的腕看脉象,那人却躲得飞快。
鹿重云神色遂更凝重。
陆相玦不看他,兀自坐下说:“不妨。昨夜被噩梦惊了,没睡好。”
鹿重云本是鬼话连篇的人,他师尊这点撒谎的功夫根本瞒不过他。于是挑了眉,问道:“做的什么梦?将我师尊吓成这样。”
孰料陆相玦还真接上了话。只见他握筷的指尖微微颤抖,垂眸缓声道:“梦见你这小狼崽,又恨我了。”
这回总算轮到鹿重云哽住,他登时坐直身,不敢再戳人痛处。
陆相玦仍有恍惚,可几度观察徒弟反应,也不像知道了什么。忽然再瞥过去,却见鹿重云表情有些惨不忍睹。
“怎么了?”陆相玦问道。
鹿重云赶忙将口中粥咽下,强道:“无事。”
陆相玦点点头,又收回目光。
怎么可能无事!他师尊也太好骗了!
陆相玦到底怎么了?他平常可没犯过这种蠢!这粥咸成这样,是人吃的吗!
鹿重云边躁郁,边咕咚咕咚地一气儿喝了精光,才喑哑着嗓子问:“有水么,师尊?”
陆相玦闻言则道:“今日还没烧,都是隔了夜的。”
鹿重云便摇头示意不妨,遂轻车熟路地径自去倒了水,几杯都没嫌够,干脆对着茶壶喝。
陆相玦不明觉厉,只蹙眉想问,鹿重云却已放下茶壶,无奈地瞧过来:“师尊,小师叔昨日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追根溯源,一切都是从曲相留昨日造访起的头。鹿重云阴郁地想,没有曲相留,他师尊怎会突然这般失常。
这女人……究竟安的什么心思!
陆相玦仿佛缓过了些,遂招手示意他坐回桌边来,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牛皮纸,递给徒弟让他看。
“这是什么?”鹿重云接过,不假思索地展开。
“你小师叔给的。”陆相玦指了地图上路径,边道,“她记性好,当年出剑山后便画了幅地图,标了这把神兵的位置;最近临摹一份,昨日送过来托我转交给你,也是寄予厚望的意思。”
鹿重云听完,差点没忍住嘴角抽搐,直嫌烫手般将牛皮纸扔回桌上:“谢小师叔好意。”
陆相玦顿时蹙眉:“逆徒,你什么意思?”
鹿重云固执道:“我不要这份地图。”
陆相玦面浮愠色:“不要也得要!反正你过目不忘,现下看过地图记住了内容,拿不拿走都一样。”
鹿重云略带新奇地瞧了他师尊一眼,垂眸时的语气有些低落:“我不走这条路就是。”
陆相玦差点被这混小子气死。然而他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遂并指揉揉眉心,半晌才无奈地温声道:“听话。”
“听谁的话?小师叔的么?”鹿重云并不领情,反而顶嘴道,“师尊现在不怕我看上小师叔了?还要帮我讨好她?”
陆相玦这坑算是挖大了。他十分无力地解释道:“我没有。”
下一瞬却望见徒弟眼中嘲讽,陆相玦心中一刺,只得替这等于没解释的解释补充道:“是为师的意思。要你拿那把神兵是为师的意思。与旁人无关。”
鹿重云本没气,此刻听他师尊竟替不相干的人掩护,倒动了几分真怒。在这怒意中,仿佛有什么正在失控,鹿重云只凭空生出一股恐慌,可他愈怕,脸上表情只愈冷:“若我偏不要呢?”
狼崽在旁人处从来都是副好相与的温和模样,不论何时都噙着笑;唯在陆相玦这里,偶尔露出些许真性,便将獠牙龇给他看。
陆相玦虽头疼,但常常由着他——总比憋在心里强,慢慢安抚也就罢了。
可如今他最不能再做的,就是这慢慢安抚。
原是为他思量,谁知弄巧成拙。陆相玦暗叹,到底是自己不够周全。算了,就当最后再顺他一回。
“重云……你听为师说。”陆相玦试图和叛逆的徒弟讲道理,发自肺腑道,“你资质上乘,是千古奇才,偌大剑山,唯有这把万剑之王‘辟祟’可与你相配。不拿辟祟,你在剑山就寻不到更合适的兵器,也再没人能取走这把旷世神兵。”
陆相玦已没了脾气,话出口时,早调转了个,只缓缓求:“重云,你就再依为师一次……”
这人……怎么还耍赖呢?
鹿重云听着温软的声,即刻没了魂。偏他师尊小动作又多,说话时下意识搭住他手背,拇指轻轻摩挲,是一如既往的安慰姿态:“如果你厌倦了为师的安排管束,剑山回来后你便下山游历去,就像当年孙门主那样……为师绝不来指手画脚。”
如此,直至明年群英会,他们也不必再相见多折磨。陆相玦这么想着,眼神却黯然,口中仍低声道:“最后再依为师一次,好不好?”
可话音未落,徒弟竟反手抓住人,慢慢将他整只手包进掌中。
陆相玦惊愕抬眸,鹿重云开口嗓音略哑,只专注望着他说:“我依你……相玦。但我从未厌倦你。”
浓烈情意经由肌肤电流一样蹿过来,击得陆相玦飞快抽出手。
他根本没听清徒弟说了什么,也没看见鹿重云的神色再度阴霾深裹。
陆相玦竟一时不敢看他。捏着瓷勺,只觉自己指尖滚烫。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羞愧,遂迅速而生硬地换了话题:“你吃完了?再、再吃些罢。”
鹿重云不言不动地看着他,陆相玦避着人的目光,闷头就要喝粥。谁知就在这档口,徒弟骤然起身伸手,将他面前粥碗一夺而过,昂首扬颈慷慨就义地干了干净。
陆相玦看得目瞪口呆,根本不知该不该阻止,鹿重云则将碗一搁,随手擦了嘴,面无表情道:“吃完了,吃饱了。徒儿告退。”
他还没应声,那人便扭头出了门,留下陆相玦满脑袋问号。他垂眸看看勺子不明所以地皱眉尝了一口,结果差点没吐出来。
“怎么这么咸!”陆相玦赶忙找水,可那茶壶里早被鹿重云喝得一点不剩。他只好苦着一张脸又坐回桌边,才想起来放了两次盐。
他扶着额,也对自己挺无语。
早饭是没胃口动了,陆相玦只呆坐着,听隔壁房里动静。
四年来他没少给鹿重云开小灶,徒弟自己也起早贪黑,练功、看书都勤快,如今已不必往学斋与校场去,陆相玦甚至在鹿台阁专为他辟了块地方修行;别人在他这年纪才开始下山历练,鹿重云却早早完成了几百宗任务,什么套路都见过,什么花样都不够看了。
陆相玦想着,他徒弟近日虽还下山,也跑书阁,但到底有些倦乏的味道,总提不起什么劲。人一闲得蛋疼,就要没事找事,倒难怪这些日子鹿重云总要折腾些幺蛾子闹他。
都说最怕聪明又勤恳,陆相玦也觉是这个理——若非他徒弟快登了顶,流云大学已留不住他,何苦来哉保研到莽浮之林呢?
隔壁木门响,步履挺疾,关门声也不小,怎么听都像没消气呢。
不知道人要去哪。也没说中午回不回来。
陆相玦身心俱疲地趴在桌上,闭了眼,就这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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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下了好大雨,滚雷霹雳,听着就心惊。一道闷雷如鸣耳边,陆相玦陡然惊醒,缓过劲,却出了一身汗。
直起身时,一件外袍滑落至地。
桌上已整干净了,面前有杯果茶泡着,半温不热。
他比早上清醒不少,心想大抵是容姐来打扫过,没敢喊醒他,遂给他披了身衣服就走。
陆相玦拾起外袍,重新挂到衣架,又是一阵雷声轰如地动。陆相玦心中不安,听了会雨,忽然就去开门,孰料正见一个斗笠蓑衣的人湿淋淋站在门口,脸庞袍角都在往下滴水。
昏暗之中,他神情竟显出几分阴鸷。
似是捉住了陆相玦眼中一闪而过的惧意,鹿重云原要扬起的唇角瞬间垮塌下去,只低低喊了句:“师尊。”
陆相玦要拉人进屋,鹿重云却不动,只将怀中小盒塞他手里。
陆相玦忧心他着凉,也不打开看,便催人回去更衣。鹿重云颔首应了,问陆相玦道:“师尊用了饭么?”
他只想赶紧让鹿重云回屋,脱口道:“用了用了,你快回屋,待会给你烧点姜茶。”
青年唇稍顿,遂恭敬地一行礼:“徒儿告退。”
陆相玦盯着他确实回了房,这才舒口气,也退回来,门却不关。他支了小炉滚水,烧开后撒下姜丝,人遂倚在案边,瞧那瓢泼大雨出神。
鹿重云下山干什么去了?
他目光转到案上小盒。
那人自己活像水里捞上来的,这东西倒一点没淋着。什么玩意这么宝贝?
他边在心中调侃徒弟,边开了小盒,却一愣。
白生生的杏仁豆腐规整码着,连浇在上面的桂花糖汁也没有凌乱分毫——可见他是怎么护着东西一路赶回。
叩门声响,陆相玦立刻抬眸欲起身,看见来人后,他只揉揉眉间坐回去,道:“容姐,进来吧。”
卓容收伞搁门口,提着食盒进屋,笑起时眼尾皱纹和蔼:“见阁主疲惫,奴便自作主张做了午饭送来。还望阁主不弃。”
暴雨声令卓容的声音也朦胧,但陆相玦大抵听得见她说了什么,便道:“多谢容姐。你且先放着罢,我饿了自取。”
卓容只恭敬道:“阁主胃不好,鹿公子提点许多回了,我们不敢不上心,还请阁主万勿言谢;也希望您看在公子的份上,多少注意休养。”
陆相玦闻言便叹气,思虑几番,仍问道:“容姐,今日雨下了多久?”
卓容回忆道:“辰时便开始下了,到现在,约摸有一二个时辰。”
陆相玦低眸,遂道:“将饭菜分盘,顺带将姜茶也拿去隔壁,劳烦容姐了。”
徒弟一来一回,又遇着暴雨,定没赶得及吃饭,早上只喝了那两碗粥……想起来陆相玦就无地自容。然而卓容拿去的饭菜却原封不动带了出来,回陆相玦道:“公子说他用过了。”
陆相玦指间摩挲,心知自己又会错了意,鹿重云并没有专程赶回来和他共进午餐的想法。
他轻轻叹一声,便叫卓容走了。
暴雨垂帘如瀑,搁在案上的饭食到凉透,到底一点没碰。
***
二人间的气氛似从那日开始就古怪起来,连顾相离都看出不正常,来鹿台阁时每每要问一句“怎么了”。陆相玦和他说不清楚,也不能说清楚,便每每随口敷衍一句“无事,师兄想多”。于是顾相离就“哦”一声,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想多了。
鹿重云不和他一起用餐的次数越来越多,每天回来得越来越晚,到最后简直和没住在鹿台阁一样。
陆相玦本应乐见其成,他正该疏远徒弟,然而当鹿重云如此决然地离开身边后,他却半点不能高兴。
更何况,若徒弟只是与他闹别扭也就罢了,可他偏在临去剑山前下滑了状态,直叫陆相玦心内一片紧锣密鼓地慌。
剑山之行在即,就他现在这浑浑噩噩的样子,别说取辟祟了,没被里头的妖物困死在剑山就算好的!
那个阴沉的夜,陆相玦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抱臂在房门口吹了一个时辰风,终于守株待兔,逮住了这满身酒气和血腥味的混账东西。
他见到鹿重云衣衫上血迹的时候浑身就烧着了,偏压着怒,要等他自己解释。
但这逆徒只拿醺醉的眼抬眸瞧了他,行礼喊一声,便越过人,推开房门要进屋。
陆相玦难以置信地回过身去,看那房门缓缓合上,毫无预兆地徒手卡住了门缘!
“师尊!”鹿重云一惊,刷然白了脸。
他迅速拉开门,握住陆相玦的手紧张地检查道:“夹着没有?怎么突然伸手?有事叫一声不就好了?你……”
鹿重云说到最后,渐渐没了声。他抬眸,发现陆相玦看着他,眼神在昏暗的灯光里晦涩不明。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陆相玦开口时像在压抑某种钝痛,声音已带哽咽:“为师哪里做错了?”
千般质问,末了,仍归作一句自责。
鹿重云蓦然与他视线相接。他屏息凝望,仿佛目光着落之处,就是那道滚烫惊艳的星河。
他岂敢久看?盯得太久,人会窒息。
鹿重云感受着手中温度,唇瓣就想贴近。可他最终忍住,只叹道:“师尊很好。”
他拉人进屋,随手关上门,道:“师尊,坐。”
陆相玦要点烛,他却过来吹了,遂径自脱起了衣服。
暗影迷蒙,最适合遐想缠绵。
除落裹身武袍,野兽般的躯体便暴露出来——全不同他温良无害的五官,这身躯有如群狼之王,自腰腹线条到肩脊轮廓,都释放着极富侵略性的嚣张气场。
鹿重云犹嫌不够,踢掉靴子便解裤带。
陆相玦登时傻眼,灼热着胸腔侧过身去,手指已不由自主攥紧。
鹿重云回头看时一声轻笑,惹得陆相玦愈发难堪。他此刻真庆幸徒弟没让他点烛!
陆相玦情知这念头悖逆伦常,但欲动难抑,根本是他管不住的东西。他唯有闭上眼,捏紧拳,只当目盲耳聋。
然而那股血腥味则在狼崽衣衫尽解后漫溢开来,攀上他的心脏,就此匍匐。陆相玦缓口气,偏着头以余光观察:“换好了没?你的伤……过来让为师瞧瞧。”
那边一顿,却将披上的单衣扔了,赤膊光脚走过来。热意混着酒气,在血色的危险中将他围住。
不知是不是吃过酒的缘故,鹿重云今夜格外肆无忌惮,牵住他的手,便引到自己腰腹往下带。直至那三道黏腻渗血的抓伤处,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陆相玦,道:“皮肉伤。没有大碍。”
然而黑暗之中,交错呼吸之外,忽闻一声低泣。
鹿重云惊诧看去,那人却将头垂得更矮,几乎要抵在他身上,可仍差着寸缕。
“你何必……生我的气就生,为什么折腾自己。”陆相玦指尖还触着那狰狞伤痕,沾了湿滑冰冷也舍不得收回手来。
鹿重云能感到他的轻颤。
他师尊从来都是不会作假的人。
他此刻,应当是真的难过。
但鹿重云低眸望着他,抬手揉过他一缕发,没有说话。
陆相玦已受不住,亦抛开顾忌,拉着他的腕起身,避了伤处抱上去:“你疏远我、气我、恨我,为师可曾说你半个字!但凭你本事,你、你怎能叫那些妖祟随意伤着!你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拧着他的心,踩着他的痛,叫他陆相玦没有还手余地,只能对这恶劣的狼崽言听计从。
可鹿重云的眉眼反而渐显柔和,他抬臂将人拥稳,脸颊轻蹭了蹭,在他耳边不疾不徐道:“师尊,你先疏远我的。”
他心说,早该这么抱着我了。
陆相玦结舌,一时竟不知何言以对,片刻后就要推人,鹿重云却不愿撒手:“我一放开,师尊又走远了。”
陆相玦算是被这混账徒弟死死拿捏,他全无办法,只得说:“不会的。你松一松,我去给你拿药,将伤口处理下。”
鹿重云借着酒劲撒娇:“那师尊发誓,今后都不会离开我。”
陆相玦嫌肉麻,支吾半晌却被徒弟攥得愈紧。他暗叹,唯有妥协道:“为师发誓,今后都不会离开我徒儿。”
岂料鹿重云喃喃一句:“谁是你徒儿……”
陆相玦会错意,无奈苦笑道:“你,鹿重云!陆相玦今后都不会离开鹿重云!满意了吧?”
误打误撞,这确是他想要的答案。
但鹿重云还不想放他走,便委屈地埋头又蹭。陆相玦被他弄得痒,忙去扒狼崽脑袋:“别闹!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
鹿重云却说:“我不怕人笑话。”
陆相玦又任他放肆一阵,方凌乱着衣衫强挣了出去。天色越发深沉,他竟不察那人双目早变了颜色,狼子野心全不加遮掩。
他出门往储药房去,随手整整衣袍,将簪子咬着重新束发。
系统忽出声道:【宿主……】
“嗯?”陆相玦心情好转,只这一个字便露出愉悦。
系统更不知当讲不当讲了。
陆相玦很明白她此时出现是要提何事,便道:“不必劝了。我只愿他高兴。”
系统当真疑惑,不知道鹿重云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她犹豫半天,还是憋不住好奇:【爹,你真不怕剧情走歪啊?】
陆相玦取了药和纱布,只笑道:“哪来什么剧情。”
系统一噎,愈发觉得自己当年吐露实情是弄巧成拙。她苦恼至极,却没法反驳。只得碎碎念道:【不理智,真是一点也不理智。】
念着念着,陆相玦都快到房门口了,她又来句:【可你终究得食言……你就不怕他爱而后生怨吗?】
陆相玦脚步顿住,答道:“怕。我最怕这个。”
他没有直接去鹿重云屋里,而是先回房取了件东西,自若道:“我还怕被他扒皮抽骨,怕他仍旧走上那条尸山血海不可回头之路,我怕他三千弱水为伴却孤身王座。我还怕完不成合同,自此碎魂长明往生路。我有太多恐惧。”
可陆相玦忽然笑起来:“奇怪,当年不是你说的吗?”
【什么?我说的话太多,不记得了。】
“哇,你终于发现自己是个话痨了吗?”陆相玦已经有兴致调侃她。
系统:【……】
陆相玦开怀,遂复正色说:“羁绊关系。你说对了。我渴望和他在一起。我放不下鹿重云了。”
系统:【!!!】
系统:【这个“在一起”是我理解的那个“在一起”么!】
陆相玦嘴角一抽:“不是!别瞎说!不可能!”
系统:【……】走着瞧。
陆相玦不再理会她,径自推门进去,烛光明艳,房中已亮堂起来。
鹿重云趁这会时间已擦了身,见陆相玦回来,便将发束起,乖顺地坐在桌旁,等他来上药。
陆相玦将手中小碟搁上桌,脱掉外袍便蹲身替他清创。
鹿重云看到小碟的时候禁不住扬唇,只道:“杏仁豆腐!还有桂花糕?”
陆相玦应声,不抬眸,手上动作也不停:“嗯,当年在襄城给你做过一次,没成想你一直记着。”
接着他却没好气道:“你想吃,和我说声就好了,总憋着……谁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今儿等了你一天都不见人影,回来就拿一身酒气血腥熏我!小白眼狼!”
鹿重云只笑,笑得人伸手打他,也随他打:“今后改。”
陆相玦道:“鬼才信你!”
阴沉天空,云霭偶然飘散开,露出点含羞的月光。
系统的视角切在门外,时而瞟几眼屋里打闹,心说:好罢……这样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