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末世天裂 华修良就是 ...

  •   一语惊起千丈狂澜!

      那两道剑气与魔息相撞,阵势浩荡然而众人毫发无损,可“华修良”三字犹如青天鬼魅,顿时在周遭划开道阴阳分界,好像向他靠近半步就会堕入幽冥不得超生。

      齐靖然被人潮裹着趔趄后退,少年涉世未深,没弄懂大家怎么突然慌乱。

      那只是华修良,又不是魔军,今日寿宴云集修界仙门,纵他华修良力能通天,此刻齐心围剿也定叫魔头就地伏诛,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但他只听周遭叫嚣,竟无人胆敢先行往前。

      齐靖然倏忽顿悟,诛邪伏魔自能名垂青史誉出金榜,然而也要有命受这福气——谁都想荣光加身,可谁都不想做那荣光底下的牺牲*祭品。

      人潮躁动,推搡之间齐靖然尚未站稳,眼看就要摔到众足之下被踩成肉泥,骤而一只手从侧旁将他扶住,齐靖然暗道万幸,抬头和人道谢,却见着孟鸥那张寡淡的脸。

      她只面无表情道:“不谢。”

      齐靖然才被她怼得体无完肤,眼下多少讪讪,孟鸥则看着前方又道:“你家门主没告诉你今日来做什么?”

      齐靖然有些迷茫:“门主说……还缺个人凑数?”

      孟鸥一嗤:“龟孙。”

      孟鸥嘴损,齐靖然不欲和她争辩,何况情势发展至今,他经年固化的观念竟也生出动摇,不敢再自负正义。他抬首望见华修良,那人在重重包围中垂眸不言,从情态到气势根本不会令人感到半分十恶不赦,反倒像条丧家之犬。

      而这包围之中,四处皆是谩骂责辱。

      目光所及,倒一时不辨孰善孰恶、孰黑孰白。

      主座之上,孙遥夜终于再次发声,而踏霜出鞘,仍是那般寒芒冷冽,绽开光华却温柔似雪。一如那风雅之境的神仙公子。

      他只是藏锋芒,却并非真驽钝。

      他步步下阶,一身月白山水袍被醇厚灵力荡开飞扬,仿佛一枚轻羽向人间降下润泽光辉。话音由绵长灵力带向四方,孙遥夜笃定而坚决。

      “华修良,你敢孤身前来,可曾做好赴死的准备!”

      再不等人反应,孙遥夜疾跃飞身,掌中踏霜光华大盛,犹如劈开一座纤尘不染的雪原。战圈追驰而上,霎时万籁俱寂,那爆裂的灵力与魔息相抗,在结界内四射漫天焰火。

      众人忙乱后撤,又都屏息凝神想要靠近看看这场战斗。

      凌寒踏霜,并称傲雪之姿,虽孙遥夜自道大限将至,可谁也看不出他的羸弱之态,皆是一边惶恐,一边期待。

      顷刻之间,他们已等来孙遥夜那式绝学——正是山水笔落惊风雨,画卷款款温柔意。这套剑法经孙遥夜多番改良,将重华门以柔克刚的特点发挥至极,又剔除繁琐,能够直击要害,就像专为掐断风雨宫的路数,竟令华修良全无还手之力!

      观者尽忘情,大声喝彩,交口称赞。

      “笔落惊风雨!武学至境也不过如此!”

      “华修良作恶多端,孙门主今日定能将他诛杀,荡平修界之害!”

      “半魔之躯,逆天而行必遭报应!风雨宫的好日子到头了!”

      可陆相玦闻言只觉刺耳,他看那结界中,华修良分明满面委顿,根本无心应战,而孙遥夜又分明是凋朽腐木,燃命相搏罢了。

      鹿重云也看出孙遥夜力有不逮,眼前的“邪不压正”只是假象。

      按照计划,孙遥夜已该转移阵地,与华修良离开众人视线,可他没有。

      因为孙遥夜无法再自如操控战圈。

      他做不到了。

      陆相玦早所预料,悄无声息抽缩灵网,结界光华闪烁;孙遥夜暴汗喘息却有察觉,便趁势一招剑影震荡,逼退华修良,翻转方向推走战圈,已朝另一座山头打去!

      连路皆如辉耀霓虹,山林草野无边红叶落英,在众人视线远处卷浪如雨。

      不少修士叹为观止,正想跟着二人追去——岂料毫无防备,就在此时,一道滚雷撕开天裂,黑云压顶而来,连欲图制止的陆相玦也猛然怔忡。

      天裂渐渐化为恐怖涡旋,登时将晴空铰开血口!飞沙走石之间天昏地暗,极目一片末世景象。众人恍惚惊恐,唯觉冰冷血液倒流心脏,全然无措了。而陆相玦却心头一震,鹿重云也当即反应过来,他只道:“师尊!”

      陆相玦无需他再多言,已经明白怎么回事,赶忙以灵力传声,令所有人撼了身躯:“魔军来袭!诸仙门列阵!”

      孟鸥先跃出人群,佩剑秋水疾光似虹,只听她朗声喝道:“落英宫列阵备战!”

      山林之后,清越女声整齐划一,卸去外袍,戎装盔甲早已加身:“领命!”

      诸仙门终于在这慷慨赴难的激昂中醒过神,接二连三,尽皆整军。流云派先锋御剑在前,已然展开防守之势,蓝白铠甲铺成巨盾,凛然无畏地横亘天裂之前。

      短短瞬息,犹如天翻地覆,狂涌魔息山呼海啸,随着上万铁甲轰鸣与先锋相逼,刹那之间,魔军已似莽莽平沙过境,倏然占据半边碧空!沉暗玄铠遮天蔽日,好似浓墨倾翻寰宇,势要这神州四海再无光明。

      主将未行,两军对峙。仙门未料到魔族凭空现身同鬼魅,魔军亦未想到修界已堵在门前守株待兔——开局如是,输赢难测。

      陆相玦一言不发,只抬头望着黑压压的魔军。

      正如仙门大军以流云派旨意马首是瞻,魔军临阵不动,同样是在等候那个施令之人。

      此刻的沉默近乎吊诡,一方虎视眈眈,一方久积怨怒,盔甲之下,两族血海深仇早已开始扑咬撕扯,可所有人就是踩着那道薄冰,不让滔天洪流喷涌而出。

      好在这煎熬没持续多久,涡旋极速收缩愈合,随一声冷铁铮然,魔军忽而打开道路,如落潮之时自海底冲出一轮刺目光辉——裂金载着风千岁遽然现身,仿佛炽日从夜空爆坠!

      竟让人一时眼花缭乱。

      便见那顽劣少年俯视众生,仿佛瞧着了什么极新鲜的事,捧腹道:“谁给你们通风报信了啊?还是第一次见你修界这样整齐迎接。倒叫本少主怪不好意思的。”

      魔族多少露出快意的讽刺,而仙门大军则愈发憋紧怒焰,只等陆相玦一声令下,就将魔军杀个片甲不留,让那嚣张狂妄的风千岁屁滚尿流滚出神州去!

      仙门大军这般作想,魔族所思大差不差,可他们谁也没等到主将下令,又见风千岁吊儿郎当的,全没将一触即发的战事放在心上,还悠悠朝人群扫了几眼,怪道:“咦?本少主来错地方了不成?喂,你们门主孙遥夜呢?”

      风千岁漫不经心的态度尚未令仙门暴躁,魔族后方一顶随军轿辇先忍无可忍,折扇掀帘便要去看人葫芦里卖什么药,岂知强悍灵力忽如飓风卷地来,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骤然包裹了魔族大军!

      随军轿辇沉帘翻飞,那折扇随威压主人开口一顿,接着似笑非笑般,悄然收回。

      来人一身紫袍,正是眉如春风裁,目胜墨玉寒,一把灵武轻若流岚,便载着他排众而现。如被素手拨开的珠帘,流云派蓝白铠无声分列两边,陆相玦已站定在风千岁面前。

      陆相玦颔首莞尔:“风少主,别来无恙。”

      ***

      除了系统,陆相玦与风千岁谈判的决定不曾告诉任何人,鹿重云在见他御剑腾空的刹那便沉了眸色,可他制止不及,连他师尊的衣角都不曾抓到半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相玦孤身冲向千军万马,还得镇定情绪,才能完成他师尊交代的任务。

      就在陆相玦御剑腾空那一时半刻,系统还与他做了一次最后的挣扎:【爹爹,下令让两军交战,你还有机会。】

      但这一次,陆相玦再无犹豫。他催动灵力,话音与威压齐至,要在两族之间为仙门扳回一城气势:“孙门主正与华宫主打得难舍难分,眼下怕是没工夫见你。”

      至落定风千岁身前,系统听他道出那句“别来无恙”,便终知无可回寰。然而她看着风千岁呼吸一滞,回身却见陆相玦神情镇定自若,不由得分外困惑,哪怕明知此刻不是时机,也忍不住多问一句:【宿主,你见过风千岁……想起五年前谈判的事了?】

      陆相玦默默道:“没有。可我与你说过么?那种奇怪的直觉——”

      他目光沉凝地注视风千岁,看他那双明丽紫眸难抑湿润,陆相玦愈发笃定但缓声,继续说:“只要他见到我,就会退兵。”

      而风千岁忽然笑起来,那桀骜姿态与他面对仙门万众时没有丝毫分别。陆相玦亦生出疑虑,仿佛风千岁先前的动摇都是错觉。

      “好巧啊陆阁主,你也在。”风千岁歪歪头,扬眉转出裂金,那挑衅神情似乎就等着攻其不备,即刻拉紧了两军战弦。

      陆相玦心跳如在喉头,出口字句却更加徐缓有力:“风少主,如今仙门严阵以待,你再想出奇制胜恐怕不能。而此仗不是非打不可,未若退让一步,两族各自罢手,别叫将士们枉送了性命。你意下如何?”

      风千岁故作震惊:“陆阁主大言不惭,本少主费了好大劲带兵来袭,你三言两语就要我撤军,起码给个像样的由头。本少主怎没见着仙门往何处让了魔族?”

      陆相玦渐渐冷静,只道:“风雨宫驻地始于重华门谈判,你今日出兵就是撕毁协定;仙门的忍让,就是留下渊城互市,保持原状。”

      风千岁一哂,抬起裂金拨动那清脆铁环:“陆阁主是要我装聋作哑,当做这趟没来过神州了。谁给你的自信啊。”

      锐目乍现寒光,随裂金锋刃一闪,那夺命长刀凌空劈开利鸣贯耳!

      陆相玦不敢怠慢,顷刻法阵飞旋,已握了墨泉在手。

      顽童便愚弄道:“陆阁主,不如我们先打一场?谁活着出来谁说了算。”

      陆相玦攒起眉峰*,只听裂金一声嗡鸣,风千岁战甲辉耀犹胜龙鳞,滚雷再降,那天裂涡旋复又当空撕开!

      众人见状皆是惊疑不定,看天地上下黑白.精铁犹如泾渭分明,又仿若牢不可破的覆宇囚笼,危及正处千钧一发,而风千岁的讥讽混着两道灵武激越碰撞,骤然响彻整座山头——

      “侯吾凯旋,不得妄动!”

      话音收束,天裂极速合拢,他与陆相玦凭空消失!

      仙门惊骇,流云派先锋亲眼目睹,更不觉冷汗频频;为陆相玦毫无预兆被风千岁带走,他们再望向魔族的神情则愈显森寒。

      魔军反倒安之若素,对风千岁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习以为常,稍有躁动,在那名副将安抚之下也很快平息。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两军原本都压着股狠,要是顷刻厮杀起来,瞬间便该让重华门沦为炼狱;谁知他们命数多舛,偏生遇上一个风千岁慢慢悠悠没正形,还添上一个陆相玦温声软语要止战,几番激愤高潮都让这两人兜头扑灭。

      双方一时间皆是憋屈又见萎靡,竟都生出荒诞之感。

      唯有鹿重云紧紧盯着天裂愈合的位置,满心只剩陆相玦的安危。

      而各仙门但觉松缓,随着时间拖延,渐渐无法再集中注意,人群间便偶尔发出窸窣议论。鹿重云耳力极佳,心思极乱,根本无法自控地将那些细碎话语全部收入耳中。

      这支鬼魅大军和风千岁撕开的天裂令人至为怖惧,其次就是对流云派精准到可疑的情报细思极恐。不断有目光朝天边投去,亦有窥探的视线向重华门转来。

      不论两家本意如何,也不论这场战役能否打响,重华门已注定被诸仙门视为流云派附庸。而流云派也必将陷入诡谲疑云——重留阁到底是如何截获的情报?是瓦解多年的密网仍在暗中运行,还是流云派与魔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流云派这高耸隐秘的神坛,一定会成为所有人欲图挖出污秽的众矢之的。

      但凡有朝一日能群起攻之,妖魔鬼怪就将各显神通,狂扑而上,瓜分肉糜分食殆尽。

      这段不算漫长却在意料之外的停滞,似乎让密不透风的仙门大军生了涣散之心。他们毫不自知地转移了焦点,近在咫尺的魔军倒成了群静默的装饰。

      他们沉浸在自己假想的威胁中,甚至连为他们拖病搏杀半魔的孙遥夜都忘记了。

      叶流风却和鹿重云一般眉目紧锁。他跟鹿重云一样记得自己身处险境的师尊,也看得见气势汹汹的魔族雄师。但他眼见大军露出懈怠,只苦于人微言轻没有说话的余地。

      就在此时,一道澈亮碧波骤然扫出劲风如射!

      是落英宫阵前。那人卸去外袍便是一身飒爽重甲,她反握秋水,毫不在乎地迎向万千惊诧目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仍是孟鸥一脸冷肃:“将力气拿来说废话,还不如留着和魔军打仗。”

      孟鸥先前那番犀利言辞得罪了不少仙门,此刻再无人不晓她落英宫主的身份,却更因看她不爽刻意找茬:“哪来的野女子指手画脚?带好你的娇娘们,过会别哭哭啼啼拖大爷后腿!”

      孟鸥闻言愠怒,却不多说,挥指一弹便将那人头盔削平,只淡淡道:“玄孤派的,闭上你那张鸟嘴。大敌当前还惹是生非,究竟谁像怨妇?”

      那玄孤派修士对孟鸥的本事全所未料,吓得悚然,碎嘴长舌总算因孟鸥不容小觑的实力匿了踪迹——但她拦不住仙门之间嫌隙渐生,落英宫和玄孤派更是隔着大军开始无声对峙。

      叶流风蹙眉,眼下师尊和华修良不知战况,陆相玦和风千岁又失了音讯,魔军仍如恶兽环伺然而修界已有内讧之兆;他心知情势糟糕,绝不可令门派矛盾在此时发酵。

      叶流风捏着那方门主印玺,闭眼少顷,忽在寂声中道:“还请诸位莫生嫌隙,巾帼也罢,须眉也好,今日敢来赴战便都是豪杰,破军退敌消泯兵戈,定将名垂青史,何必争一时意气?主将未归,吾等更当稳固军心,切莫自乱阵脚反让魔军乐见其成……诸位,是不是这个道理?”

      叶流风辈分不够,说话不能硬气,哪怕他已继任门主,在众门派眼中也只是个套了大人衣裳的奶娃娃;可这一番好言相劝得体又在理,既将双方捧得舒坦,亦没丢了重华门的骨气,倒让僵持氛围稍稍松缓。

      孟鸥甚至转身朝叶流风行了一礼:“叶门主所言极是,落英宫与修界同心。”

      鹿重云亦趁势给叶流风撑腰,代他师尊表态道:“流云派与修界同心。”

      继而是层层山水袍如卷浪叠下,皆颔首齐声:“重华门与修界同心。”

      人群被潮流裹挟,纷纷跟着宣誓般承诺鼓舞了军威,都道:“与修界同心。”

      不管是出于盲从或真心,随这声浪迭起,修界颓靡的士气竟似得到重振一般,他们再度屏息凝神朝向魔族备战。

      而那随军轿辇不知何时倾侧了角度,一袭雾霭般的青袍便滑出帘来,那执扇之手纤长有力,又仿佛冰肌玉骨让人生怜,眸光往上就是那双懒媚凤目,勾着细眉有如笑而含嗔。

      风怀生徐步之间暗香盈盈,自三军中过,微收下颔折扇轻展,已来到副将牧朔面前。他只挑着唇角看仙门恢复镇定,摆首道:“过家家呢,‘同心协力’的漂亮话谁不会说呀,嘴皮子厉害也挡不住我魔军铁蹄。”

      风怀生折扇一拢,抬眸便去拨人面颊:“你说是罢,牧将军?”

      牧望蹙眉一退:“两军阵前,殿下自重。”

      “殿下?”风怀生眼里好似看不见旁人一般,垂眸便笑得发颤,“牧将军知道这是阵前,却喊错了称呼。”

      他再抬首时眉眼覆霜,只冷声道:“本督军代魔皇行事,你敢僭越军级,是目无尊主!牧朔,数年来你究竟听何人旨意受何人差遣?!你可知罪?!”

      牧朔猝不及防,望着风怀生竟一时无措:“怀……怀殿下……”

      风怀生见他情态,复又温和道:“开战罢,向本督军自证清白。”

      而牧朔骤然醒神,猛退一步,唯跪身道:“末将恕难从命!”

      “那真是太可惜了。”风怀生面露遗憾,叹息时悲戚带痛。

      他向牧朔靠近,见他眼里亦有深情,但那深情即刻被血色溅污——风怀生的动作没半分拖泥带水,折扇已穿过玄铠,捅烂心房。而人还在他耳边柔声道:“冲多年情谊,本督军送你一程罢。”

      仙门魔军皆不料变故陡生,牧朔死未瞑目,却被风怀生轻轻一推,就在所有人面前跌下云端!

      倏而在半空消失!

      流云派先锋见势不妙,在将领指挥下已刷然铺开防垒!

      风怀生则施施然从袖中取出令牌,振臂高举:“见魔皇令犹见陛下亲临,谁敢不从!众将士?!”

      风怀生阵前斩将,杀鸡儆猴,无人再敢违拗。兵戈震天,只闻山呼动日月,魔军皆应:“在——!”

      风怀生终于扬起快意的笑容,他居高临下望着仙门只觉如凌蝼蚁,目光却陡转生恨,森然喝道:“三军听我号令!开战——!”

      仙门终究没等到兵不血刃功垂千秋,流云派先锋与魔军轰然相接,残肢断臂在旋光异彩中浇下倾盆红雨,无边苍翠皆成血色。

      刀光剑影和灵流魔息混杂,雷霆烈火和洪流怒涛冲炸,鲜血漫飞在鲜血之间,风雅之境重华门顿成修罗炼狱屠命所。

      洞庭派和落英宫随先锋迎战,重华门和炎阳门死守后方,交兵之间,战场顷刻席卷至山门和大殿。

      鹿重云再不觑机离开便要无法脱身,他紧盯着远方渐显沉暗的山头,任血流迎面喷溅,与魔兵相抗间屈膝渐撤,却咬牙挥斩一道剑气,极其狠辣地削掉那人头颅!

      鹿重云趁势掉头,狼奔疾驰,扣腕一震便是结界罩身,匿去气息在一片混战中飞速穿行。他余光扫到有魔兵来袭,随即出剑腾跃,双足落地时亦是两颗人头落地。

      那干净利落至毫无恐惧,全看不出他从未杀人。

      鹿重云满身血腥,但他竟不觉恶臭,甚至生出残忍的酣畅。

      他一路逃脱顺利非常,可回头望时,有种近乎诡异的诱惑要将他勾回战场,鹿重云站在小路分岔处定定站了少顷,忽而感到一阵劲风,他面也不抬地成掌结阵,抬剑反刺,那惨叫就瞬间倒入血泊。

      鹿重云只觉耳边熔岩滚沸,浸透衣衫的红液猛如催燃了他心底的恶欲。握剑的五指渐渐攥紧,却因冷汗滑腻险些让他不能抓稳。鹿重云便在那沸反盈天的杀伐声中闭起眼来,想要挣开噩梦囚锁。

      猩红、烈日、灼烧剧痛和火海狂啸。

      幸而最终都被清流涤荡,万千罪孽消散如烟。

      鹿重云深吸口气,几度坚定,总算决然离开战场,自林间御剑而起,朝另一处战圈塌缩之地驰去。

      ***

      但鹿重云或许毕生都不能忘记他撞见的景色。

      在压下杀欲之后,另一种熏醉温度就此盘踞胸膛。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交织纠缠,滚着尘泥混着污秽,用唇舌将多年苦恨吻到动情。渗出的药汁泛起木香,渡换在温热之间,淌下灰飞烟灭前最后一把放纵。

      孙遥夜从不在人前失态的,可他此时满面泪水,抬离双唇时竟克制不住颤抖。

      且不知是由于灵力不济,抑或他太难有这样真切的告解……孙遥夜始终未曾发现鹿重云已经到来。他捧住华修良的脸颊,垂眸时滴溅的泪珠都砸在华修良即将失去的意识里。

      他让华修良满目哀切而不能语半句,只是看着他用泪水诉说毕生难言的真情。

      孙遥夜这一生的眼泪几乎都给华修良了。爱或痛都是他,华修良就是孙遥夜的人间。可叹他至如今才幡然醒悟。

      孙遥夜抚过他的面庞,终究选择沉默放手。他宁肯华修良什么都不知道。

      孙遥夜起身,那瞬间他才发现衣袖在人手中,华修良已经失去浑身力气,神志时而清楚时而模糊,动荡的黑暗在他眼前跳跃,他却如拽住求生稻草般拽死了这片衣袖。

      他挣扎着吐出含混音节,拼尽全力呼喊,却也只发出“遥……夜……”两个音节。

      华修良不甘心呐。

      就算他死在孙遥夜手里又怎样?那些自诩正道的名门修士,真的愿意就此将他放过吗?大战烽火若无止息,还要他的遥夜为此赴命……他身上的蛊虫何解?他的伤势怎生是好?流风那样年轻,他能替孙遥夜负起重任么?

      接下来的路还那么长又那么难……可死亡逼他离开这副共生枷锁,于是此后只剩孙遥夜踽踽独行。

      华修良舍不得,然他奈若何。

      唇瓣逐渐成了无意义的翕动,意识彻底沉睡时,孙遥夜便轻易拨开了他的手。

      但也只是拨开而已。他似乎用力地,想让自己重新变成那个从容镇定的孙遥夜,然而没有成功。

      直至听到鹿重云喊他:“叔舅。”

      孙遥夜这才侧过面去,自以为抹净了脸上的憔悴,踉跄起身,红着双目朝鹿重云牵起唇角:“重云来了。”

      鹿重云已经平复过心绪,他情知身上血腥难掩,便干脆直言:“叔舅走后魔军来袭,两族已在交兵。”

      孙遥夜明白自己再耽搁不得,匆匆整过衣衫,从地上召回踏霜在手。他最后看了一眼华修良,只喑哑道:“辛苦重云替我照看他,叔舅与你师尊定会解决魔军,很快就来找你们。”

      鹿重云望着孙遥夜,什么都没多提,只颔首道:“好。”

      孙遥夜闻言便要御剑,谁知朝他看来时眸光一滞,忽然上前将鹿重云紧紧抱过,才撤步起跃:“也照顾好自己。”

      鹿重云微愣,遂沉眸相应。

      他见孙遥夜驱踏霜,又升空,就要御剑而去,心里只默默数——三、二……

      踏霜光华曳尾,翩然飞出。

      鹿重云:“……”

      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为什么孙遥夜没中招啊!!!

      完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末世天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