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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师徒重逢 “乖,不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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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玦跟在江末身后爬山路,头顶骄阳似火。他已脱下了羊裘外袍,只着一身轻薄夏衣,江末更是直接打了赤膊。好在山上绿树成荫,溪流潺潺,不至于将人晒成焦炭。
魔界天气实在诡异,乍暖还寒、乍寒还暖,热时炎阳烈焰天,冷时三九寒冬凛,陆相玦总算明白这三件套是怎么来的了。但他不欲透露失忆之事,便装得云淡风轻,只随着江末动作。
陆相玦在背后看着江末,心里生出疑惑,想到对方的坦诚,遂问道:“江大哥,您身材看着似武人魁梧;一上午走这么多路,却连气也不喘,想必体格也定是很好的;昨日又听您说起,对少主与千岁城事务都颇为熟稔……”
“我怎么没参军入伍,修习法术?”江末性子直,不等他铺垫完便道。
陆相玦礼貌道:“冒昧了,确实想问这个。”
江末笑笑:“我也曾是陛下身边的将军,只是遇到的对手强悍,一掌打得我修为尽失了。”
陆相玦结舌,一时不知该震惊江末的往事,或该关切是谁将他打伤。但他并不为此担心江末能看穿自己的伪装,否则他这个修界第一也别当了。
江末却径自道:“现在想来,只恨当时年轻气盛,既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珍惜眼前人。”
陆相玦闻言,隐隐猜到江末的妻子何以会与他分离,犹豫着是应适时提起,让江末得以倾诉,还是应缄口不言,避开他的伤心事。陆相玦久久望着他背影,方道:“您与江嫂,也是因此分开的吗?”
江末苦笑道:“算罢,阿容毕竟身为人族,我固执从军参战,她便负气离开。”
江末没有避讳,他的声音颤着,话语却很直白:“我从未停止思念她。那一战前,我们曾在兵荒马乱中遥遥相见,然而只是一个错身,我便失去了找回她的机会。后来战争结束,人魔界碑无法启用,我也无法去寻她了。”
他忽然停步,转过身来看着陆相玦,眼中同时闪动着希冀和哀伤:“魔界子民都盼着重回人间,上次大战之后,这渴望便愈发迫切,其中一个缘故就是寻亲。”
“没人想打仗,没人想将自己的性命、父母亲人的性命送上战场。但大家都已经等不及了……你,唉……”江末欲言又止道,“早些走吧,人生在世,要会珍惜才好。”
陆相玦感觉到江末话中的暗示之意,但他对魔族的了解太少,对江末的了解更少,根本猜不清弦外之音。他想追问,心中却有什么在阻挠他深究——仿佛答案背后藏着一片深渊。
陆相玦苦笑颔首,思索不语,江末遂回身继续带路。
不片刻,二人来到一片山谷溪前。
“便是此处。”江末示意道,“你可凭魔息探查。”
于是陆相玦合眼转腕,慢慢伸出一根手指,循着魔息改变方向,绕着圈寻找。
他长了教训,没敢直接释出魔息绳索,而是凭借着微弱的感应,一点点校准方位距离。
江末将药篓放下,在溪边石头上坐着看他,目光深沉。
陆相玦停停歇歇尝试了许多次,终于放下手指,沮丧地向江末望来,摇摇头。
江末起身,揉揉眉间,叹口气,道:“天意如此。”
“明天再来试试吧。”陆相玦也叹气,却不愿放弃。
江末瞧了他一眼,应了声“好”,便重新背上药篓,带陆相玦返程。
接下来几天必然仍是一无所获的。江末只得带他去千岁城。
***
江末曾为魔族征战,战后虽修为尽失,魔皇风骁却体恤其功劳,得知他随妻子学过医理,便派去给风千岁差使了,定期给他送些药草之类。跟着少主,活不多,而待遇极好——都说风千岁性子跳脱,喜怒无常,待身边人倒也重情重义。
今天正是江末去千岁城送药材的日子,他与江淼将近日采来的药草处理过,分门别类地装在木匣里,便带着陆相玦驱车往城中去。
千岁城及其周围一带,是魔皇划给风千岁的封地。
同胞哥哥死后,风千岁就成了所谓嫡长子,是魔皇风骁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加之他本人也不是省油的灯,魔皇不能不对他比其他儿子更另眼相看一些。就拿划给他的封地来说:离皇都不远,方便他上朝参政;扼魔界要地,守人魔两境通道。
如果魔界要发兵,必将集结于千岁城中。
千岁城中千岁府,正是风千岁的居所。说是府邸,倒不如说是宫殿,整座建筑的风格都随它主人,奢侈无度。台阶石柱,玉石垒砌;牌匾字迹,黄金铸就。陆相玦光是站在门口都被闪瞎了眼。
幸而今日见不着风千岁本人,他的身份能瞒过江末,却定瞒不过风千岁。且不说他作为五年前领军主帅,与仙门对抗时是否见过这位鹿台阁阁主;就是没见过,凭他的能耐,兴许只打个照面都能猜个七七八八。
江末示意他先在门口稍候,待他去府里复命过后再派人出来传他。
陆相玦颔首,看着江末进去,转头就上街没入了人群。
他估量不出风千岁的修为,也不敢冒着生命危险去刺杀魔军主帅,然而探听下情报总是可以的。闹街熙攘,便免不了人多嘴杂,陆相玦就装作外地来客四处问询。
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街上几乎看不到青壮男子,可是千岁城附近并无屯兵。这两件事本身没有问题,放在一处却显得冲突了:足见魔族已在备战不假,但按说人魔通道便在千岁城附近,千岁城亦设有校场供士兵操练……战事临近,军队应当在此聚集,可人都去了哪里?
难道他的记忆有误,原著并没有说过两界通道在千岁城?
陆相玦打算回府邸看看情况,来都来了,他并不希望空手而归。
快到时,忽闻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人群出乎意料地没有骚动,而是骤然寂静一瞬,随即许多百姓边收拾东西走人,边无语道:“又来了又来了……”
“不是都闭关了吗?还不消停?”
“哎哎哎!下注了下注了啊!”
众人闻言,忽然又是齐齐一顿,随即一窝蜂地涌了过来,口中还各自嚷嚷着:
“少主!”
“肃玄!当然是肃玄!”
陆相玦被挤到一旁,差点绊个趔趄:“???”
“少主打遍天下无敌手,肃玄一只小小乌鸦精怎么和少主比?!不过是少主让着他!”
“他就是乐意让媳妇赢,怎么着了?”
“少胡扯!少主才是媳妇!”
陆相玦:“……”
又是什么奇奇gaygay的台词?这种马文还能不能好了!
巨响确是从千岁府传来的。
陆相玦逆人流而上,要去看个究竟。
他远远站着,只见千岁府门口一会儿光华大盛,一会儿暗如永夜,里头时而雷电轰闪,时而鸟鸣彻天……陆相玦一时不知做何感想。听方才那群人的意思,是肃玄和风千岁打起来了?
不仅是家常便饭,并且还为广大魔界子民提供了一项娱乐啊……
陆相玦正无语时,白玉镂金大门轰然倒塌,一个玄衣身影猛然摔出府门,咳血不止。陆相玦吓了一跳,险些上前去扶人。
玄衣少年却顽强地站了起来,朝地啐了一口血水:“去你的风千岁!老子不伺候了!操!”
他刚爆完粗口,里头就狂风骤雨般砸出了一堆衣服和器皿,少年原先还任凭对方泄愤般将东西扔在自己身上,却终于在那人徒手摔来一张石桌时闪身一避,忍无可忍。
而那石桌竟是带着千钧力道生生砸穿两条街!
所幸大家都早有准备,躲得及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少年狠狠骂了一声,抹去唇角鲜血,放话道:“风千岁!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
说完,毫不留情地腾空化形,变作一只体型巨大的金翅乌鸦飞去,恰恰又避过门里掷出的一柄重剑。
重剑投地,破开一道惊天沟堑……
陆相玦顾不得震悚,望望乌鸦离去的方向,又望望千岁府。与此同时,江末终于冲了出来,陆相玦却朝江末一抱拳,转身追着肃玄离开。
江末本想去追他,却被身后一只手拽住。他回头一看,赶忙撤步躬身,恭敬道:“少主。”
那被唤作少主的人只有十六七岁的身材模样,他眉眼深邃,有如精雕细琢;少年目若桃花,神色却是不相衬的冷淡,远远望着天际时,徒令观者心生怅然。
他负手道:“你不该带他来。”
江末微愣:“末以为,您很想见他……”
少年严厉地瞥过去,江末便不说话了。他目无波澜,挥手让江末离去,没有追究,孤身折返府中。
***
话说人界,陆相玦一去已是三日。
察觉到事有蹊跷后,他即刻飞书回流云派求援,却只等来了曲相留的寥寥数语:“已知,安心静候。”
鹿重云站在窗边,看到这笔墨匀称冷冰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在孤月的惨淡光辉下苦笑一声,居然对陆相玦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想起他曾经那套“孑然一身”的说辞,倒已不觉他惺惺作态,当真品出点孤独意味来。
鹿重云抬眸望着月亮,想起明日就是中秋,垂眸又见街道上开始张灯结彩,却体会不到任何欢度佳节的热闹,唯觉秋夜渐寒凉,连夜空中那轮满月也难逃孤寂萧索。
他随手点燃曲相留的回信烧掉,将灰烬洒出窗外,随后合上窗扉,闷头睡下。
***
第二日,八月十五,襄城踏着庆典的尾声,迎来阖家团聚的中秋。满城的欢腾喜悦,鹿重云却一缕风般从这些欢笑中穿过,孤身向苍树林飞去。
实话说,他已经找得麻了,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流云派不管,他也没辙,只有日复一日地找下去。
忽而林间风过,他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呻.吟!
鹿重云随即屏住呼吸,凝神细听。他闭上眼睛判断声音的方向,正要慢慢靠近,却察觉到气流的异动!
还有人!
鹿重云直觉判断存在危险,果断转换目标,搜寻起气流的来处。
说时迟那时快,鹿重云背后猛然疾风袭来,他迅疾矮身,就地一滚,抽剑防御,就要飞起格挡。
谁知对方反应更快!鹿重云腾空未起之际,那人已挨得近前,贴身拽住鹿重云腰带,将人扯进怀中,就要扣腕夺剑。
鹿重云被对方近身的刹那就知自己败势已定,然而他一闭眼,就有个声音在心里朝他怒道:“不准束手就擒!”
鹿重云便心念一动,任对方捉住,却提前将剑脱手甩了出去,反肘一击,借力打力地狠狠袭他胸膛。对方吃痛松手,鹿重云正要逃脱,脑海中骤时闪过陆相玦教与他的法诀,掌中立即聚拢光华!
谁知对方却觑机重新抱住他,哼哼道:“逆徒,几日不见,你就这么对我?”
鹿重云闻声惊颤,赶忙收了灵力,生怕像上次那样将他误伤。
他挣出陆相玦的怀抱,转身看人时有些怔愣,却很快皱起眉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穿得还这么……露。”
陆相玦刮刮他的鼻子,唇角眉梢都挂起了笑意:“都是皮肉之伤,已经愈合了,没什么要紧的。这衣服……嗐,回去再说。”
陆相玦一回来就看到宝贝徒弟,心情好得不能再好,拉了人要往城内去,却发现徒弟盯着他心口看。
陆相玦那日拿箭伤说事,本就是不得已为之,谁知这小狼崽又记上了,每次衣襟开时都会不自觉地瞧。他眼中写满无奈,笑容却无尽温柔,上前一步将徒弟圈在怀中,时隔数月第二次抱住他,并垂首亲吻了他的发顶:“乖,不疼了,难为你时时刻刻惦记。”
鹿重云没有回抱他,闷在他肩畔的脑袋却缓缓蹭了蹭。
陆相玦心下一惊,忽然抓着那人仔细瞧片刻,遂大笑着将狼毛尽数揉乱。
鹿重云:“……”这人究竟几岁!
手贱真是让好感瞬间清零啊……
他忍无可忍地抓住那人手腕,无语道:“陆、相、玦!”
他师尊收不住笑,只道:“哎!我在,我在!”
另一只手趁机捏捏徒弟软乎的脸蛋,认真道:“为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