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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妻儿重云 【任务奖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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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末礼貌地退出了房间,到门外去等他。
方才江末父女两次开门时他就感觉到了,与人间八月暑气未褪不同,魔界似乎已入凛冬。再看江末给他带来的这身衣服:外袍像羊裘,但比羊裘更为厚实暖和;内衫却薄如蝉翼,中衣又是春秋的式样。
太奇怪了。
如果原主仍记得魔族事多好。
不过除此之外,魔族装束与人族的也相去不远,陆相玦摸索着将衣服一件件套进去,好一会才在镜子前收拾齐整,又简单地束了发。
这身打扮又不同于他下山那会,魔族服饰简洁修身,冬装也不甚繁复,反而衬得他身材笔挺,将他从一个儒雅富贵公子,变作了草原潇洒儿郎,生生将那张精致面容衬出几分粗犷和不羁。
陆相玦看着镜中的自己,出了阵神。他伸手,镜子里的人也伸手;他抬眸,镜子里的人也抬眸。
这画面如此似曾相识。
陆相玦一瞬间有些茫然了。他一时觉得眼前这张面容陌生无比,一时又觉得这就是自己。
他是陆相玦,可他究竟是那个异世来的魂魄,还是做了一场梦,去过梦中的异世呢?
【宿主,怎么了?】系统催促道,【穿好就出去吧,江末还在外面等你。】
陆相玦登时惊醒,回魂之后才觉危险,额上竟出了些冷汗——他并不想忘记自己是谁。
是的,系统早就提醒过他了。
“没事,有点担心徒弟。”陆相玦随口搪塞道。
系统便安慰他:【你死了你徒弟都不会死,放心罢。】
陆相玦:“……”
“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陆相玦没空和系统扯皮。
【爹,你刚刚触发了一个隐藏任务,待会记得看一下。和江末有关系。】
系统总是一会讨嫌一会卖乖,陆相玦已经习以为常。他颔首示意知道了,一边好奇是什么任务,一边先出了门去,随江末到中厅用饭。
“鹿兄弟。”江末在看到他的刹那下意识站直身,怔愣片刻方笑逐颜开地夸道,“哟,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怎么就这么好看呢,英姿飒爽……嗯,就是这个味道。”
陆相玦笑道:“江大哥谬赞。”
“说起来,有件事想问您。”陆相玦边走边道,“虽则我从人界来……但您怎会将我认作人族?”
不知是出于身世相惜还是别的缘故,江末对他全无戒备,直言道:“你昏迷的溪水上游原是个法阵,能够联通人魔二界。”
兴许是快到中厅,不想让闺女听见,江末放轻了些音量,却满是困惑:“可那法阵本已被封住快九年了,没有上头的指示,说来不该自行启动……太奇怪了。”
他说到后来如同呢喃:“此事还得上报才成。”
陆相玦眉间微蹙,敏锐地察觉到几处关键。
九年前,正是孙遥夜襄城除妖的时候,亦是他初遇华修良那年;上报是上报给谁?江末之前提到过的“千岁城”么?
千岁城千岁城……莫非是风千岁?
盘根错节的一切瞬间被条分缕析地在眼前剖开。
广内付下肉写风千岁确非闲来之笔:风千岁长医术,曾有过种植魔根的奇思;他性情跳脱,生平最爱钻研古怪法阵……缘因风千岁最终怒而出走魔界,在原著的两界大战一线中从未正面出场,才令陆相玦将他抛之脑后,遗忘了他如今仍居少主之位,将帅天才,此次进攻人间岂能少了风千岁!
既然如此,有没有可能良夜一案,从头到尾就在风千岁的操纵之下?
培植魔根与华修良的半魔之躯,法阵与人魔通道……一切都说得通了。
没想到此次误入魔界竟有意外收获。如果可以去到千岁城,是不是还能……
“鹿兄弟?”江末转身喊他,“怎么不进来?”
“啊,”陆相玦耳边都被兴奋的心跳挤满了,信口道,“一时想到家中妻儿,有些恍神。”
他平复着心情,随江末走进中厅,江淼正好端来最后一碗汤,擦擦手去给二人盛饭。陆相玦正要找点事情来分散下注意力,以免被察觉自己的异常,打眼瞥见桌上的饭菜,倒着实惊了一惊。
且不说江淼显然也深谙烹饪之道,是个中一把好手,简简单单四菜一汤,做得精致又馋人——陆相玦首先是被眼前菜肴的新奇吸引了。
魔界风土人情与人界不同,且多稀奇古怪的花草异兽,花草可入药、可制毒、可作餐桌美味,兽禽能驯化以供驱策、也能捕猎以供奉五脏庙。就拿这桌上的菜肴来说,一概是陆相玦闻所未闻的食物。
他心下啧啧称奇,却要装作一副近乡情怯的模样,仿佛见着了莼羹鲈鲙。
江淼在听说他已经成家后,明显变得兴趣欠奉,几次望来的眼神中满满写着“可惜”,惹得陆相玦啼笑皆非,但江末却见怪不怪——兴许在魔族,女子对心上人的直白表达不足为奇。
女儿在场时,江末倒是对两界事及陆相玦的来处绝口不提。恐怕也是为了陆相玦的安全着想——人魔两族宿怨难消,他的来处,越少人知道越好。
可江末先前听陆相玦又提妻儿,饭桌上不想冷了场,便老问些他“妻儿”的事。陆相玦无奈,生怕穿帮,只捡了现成的说,妻儿两个角色都叫徒弟扮演了去。一会说“我妻险被非礼而我英雄救美”,一会说“我儿心思敏感和我冷战”,心里又觉得对不住徒弟,又觉得太好玩了——他是鹿云,他的妻儿是鹿重云和鹿重云……
哈哈哈哈哈这是自攻自受之后自我繁殖了吗?
不行,不能笑,这样编排徒弟不对……哈哈哈哈……
然而陆相玦憋笑憋过了劲,竟有几分难过真涌上来:“不知他发现我失踪,会不会着急。”
江末以为陆相玦是带着儿子出游时,孤身误闯了法阵,遂劝解道:“定会着急的。雏鸟总有离巢的一日,他是觉着自己长大了才和你起争执,但心里又怎会不爱你、不担心你呢?”
陆相玦苦笑。他是真猜不准徒弟的心思。青春期的小孩本来就难以捉摸,他的重云又是那样一个闷葫芦,不愿表现自己的喜怒。
可不管徒弟担不担心他,着不着急,将鹿重云一个人扔在人生地不熟的襄城,陆相玦终归难安。他须得尽早回去才行。
江淼吃完便先回房了,中厅只剩江末和陆相玦。
二人又闲话几句,江末主动提起了法阵之事:“你既是十四年前去到人界的,有许多事可能不知。”
“风少主在大战中失去了兄长,但人魔界碑不能用了,他无法往人界寻。此后便一心一意钻研起法阵来,他天资聪颖,还肯下苦功,没几年就成了。山中这个,是最早做出来的。”
江末坐在对面,抬眼看向陆相玦,目光显得深邃悠远。
“但他没告诉陛下,反而屡次暗中往返人间;直到九年前,有头凶兽通过法阵逃窜离去,风少主再瞒不住,朝中有人开始插手,少主便想封印法阵……可他前来封印那日,我们一起在今日捡着你的地方,救下一个人族。”
陆相玦光顾着吃惊,一时没去想江末这些话的深意。
九年前的事……那个人族只能是华修良啊!
陆相玦对良夜CP的信心忽然有点动摇了……如果顺序是华修良入魔在前,襄城除妖在后……难不成真是话本说的那样?那孙遥夜岂不是也有可能被华修良利用、策反?
不不不,就像徒弟说的,若孙遥夜与魔族沆瀣一气,重华门早沦陷了。
只听江末接着自语道:“少主分明在送回那人族后就将法阵封印,怎会还能用呢……难不成真要打仗了……”
“打仗?没听到风声啊。”陆相玦故作茫然,“如果打仗,是要用法阵输送士兵吗?送到襄城?”
江末避重就轻道:“我的心与你一样,也不愿看到两族开战。”
陆相玦情知自己又露了急切,江末没揭穿他,反叫他尴尬起来。
江末的态度很明确,不管陆相玦如今已倒向人族还是心向魔界,涉及战争机密,哪怕江末知道什么也必然守口如瓶。
但他已朝陆相玦透露得够多。多到甚至让人怀疑他是故意的。
陆相玦正察觉江末话里有话,却听江末忽然说:“若真有战事,更得尽快将你送回人间,可今天没法再进山了,否则只怕路上暗了天色,野兽出穴。”
他边收拾碗盘边思索道:“这样罢,明后日清早我都得进山采药,鹿兄弟不若与我同去,找找法阵所在。实话说,我虽知法阵在山中,也从未见过它是何形貌。”
陆相玦忙答应了,江末桌子清到一半,渐渐又慢下动作,抬眸朝他说:“可万一不能找到法阵,又或无法将它启动,兴许只好让你随我去一趟千岁城了……少主闭关,另一位会愿意帮你的。”
陆相玦没想到江末在看出自己试探后,竟还主动提出带他去千岁城。但他不动声色道:“另一位?”
江末反应过来:“啊,对,你不知道,那位是少主的仆从,亦是朝殿下去后,陛下带给他的玩伴,金乌肃玄。二人感情甚笃,少主每次溜出魔界时都由他陪着。”
肃、肃玄?
陆相玦下巴都要掉了。他他他……他不是鹿重云的下属吗?怎么变成风千岁的鸟……嗯,仆从了?
匪夷所思……简直匪夷所思。
他快把这个词当做咒语吟诵了。
夜间,陆相玦在客房躺下,钻到被窝里将自己裹紧,睁着眼看床顶。
他觉得自己颇有时来运转之势。虽说误入魔界,却能遇到江末这般好性情的人;不但如此,良夜的隐藏剧情也再次得到了推动,一切终于不是云雾茫茫不可窥探;如果之后真能进入千岁城,得到什么关键,那么他与徒弟安然离开重华门的几率又能增加几分……
徒弟啊……
陆相玦正忧虑孤身在襄城的鹿重云,转念只道多思无益,他必须相信鹿重云能够顾好自己;他既已来到魔界,就得尽己所能,私心杂念只会影响接下来的行动。
陆相玦此夜欣喜与愁绪交杂反复,一时竟无法入睡,突然想起系统说的新任务,于是调出隐藏剧情界面来。离上次翻阅隐藏剧情仅仅过去一个半月不到,此栏里却多出不少“待领取”来,陆相玦找到最新一条,名为“战乱离散”,剧情简介如是写道:【人魔大战带来千千万万家破人亡,江末也在十四年前与妻子离散,请帮助他们夫妻团圆。】
【任务奖励:世间少去一桩别离憾事。】
陆相玦的目光久久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他生在和平岁月,并未曾体会战争残酷,从小又寡情冷性,不觉欢聚乐趣,亦不晓别离苦郁;不是没听说过恋人隔银汉的肠断、至亲别阴阳的心碎,只从未解其中失魂意冷是何滋味。
即便他今日所牵挂的鹿重云,也是责任使然,他才生出些执着的情感。眷恋倒有,难舍难分却无;以陆相玦现今所想,设若有一日要与鹿重云天各一方、不得相见,他也顶多感到些许惆怅,不会伤心多久。
陆相玦望着那行字,轻声叹口气,始终没有接下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