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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成亲番外(一) “陆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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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两个小电灯泡离场,鹿重云却没了喝交杯的兴致,揽着陆相玦去望那澄澈酒液里的倒影,不知在想什么。
倒是陆相玦始终侧眸瞧着人,随心所欲地亲了狼崽一口。
鹿重云笑起来,抬起他下颔,含进酒意染了三分醉,濡湿唇舌与他礼尚往来。无意间转过目光的顾相离瞠目结舌,朝曲相留大惊小怪:“他他、他们两个已经这么不避嫌了吗?”
曲相留向来清冷的面容也叫诸般热闹染了粉红,抬起食指和他嘘声,指尖滑过唇珠,带着温热去轻轻拨弄顾相离的喉结:“别出声。掌门不说,谁知道。”
顾相离的心砰砰直跳,径自抓了曲相留朝后门走:“相留,再给我生个儿子罢,金童玉女,我们龙凤双全。”
鹤老在大殿各桌混酒喝,小老头花白胡子星星眼,喝得满脸热腾赛神仙,他左脚绊右脚地转了圈,想去找人拼酒量,抬眼一看,主座之上空空如也。然而他毫无芥蒂,爽朗一笑,打着酒嗝拍拍肚皮:“快活来哉!”
然而掌门的快活被他娘子狠心掐断——到底为他记挂体面,岂能容他殿阁之外胡作非为?美其名曰带人上屋顶风花雪月,实则让他吹冷风迫降贤者时间。
可惜掌门连迫降也要被别人抢了先。
就他们缠绵的功夫,陆相玦已和鹿重云在屋顶坐了一阵。此刻正靠在徒弟怀里,暖光屏障之下,他看着雪凰在对面山头打转,舒服得有点昏昏欲睡。
鹿重云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陆相玦的新耳坠,心想,他师尊总是这样好哄,再生气,只要鹿重云亲亲抱抱说句软话,坚硬的眸光便能掐出水来。
他回头看到掌门夫妇来了,随手一挥,将他们一同圈进屏障里头,曲相留便在陆相玦身旁坐下,醒酒扯闲天。
师徒二人自有了陆芸,可谓深切体会到了为人父母如何艰辛,和掌门夫妇碰起头来总是三句话不离女儿。陆相玦女儿奴曲相留是知道的,但她没想到草天日地的鹿重云也不能免俗。
陆相玦说了几句,蹙眉露出点责怪:“你对桐桐好一点,太偏心了。”
“哪有。”鹿重云随口反驳。
陆相玦找证据:“你从来不抱桐桐。你不能因为阿芸像你就只爱她。”
鹿重云道:“胡说,我只爱你。对她们都是爱屋及乌。”
陆相玦:“……”
曲相留:“……”不知道谁深更半夜和掌门讨教哄女儿大法。
陆相玦啼笑皆非,掐他腰。鹿重云只好揽回人正色道:“我三年前摔她那下你忘了?她可能对我有点心理阴影。”
几人望着在云间穿梭翻飞的雪凰,看她漂亮的尾羽卷着星辰光辉舞动。
鹿重云继续说:“陆桐是雪凰,有些东西不教她是因为不合适,她年纪也还不到呢。我可没藏私。”
他又转过头去捏陆相玦的脖颈,直白道:“而且阿芸分明更像你好不好?否则我怎么会老对这小妮子心软?掌门你说是罢?”
顾相离举双手赞同。
曲相留笑道:“阿芸是个小哭包。”
陆相玦忙道:“我才不是哭包!”
鹿重云亲了亲他的唇:“就是因为你老憋着,所以囡囡才替你哭。”
陆相玦脸颊飞红,垂眸说不出话了。鹿重云便牵起他的手,温柔抚摸过他根骨分明又柔软温润的修长五指,不自禁扬起嘴角。
它们是纤长而有力的,带着薄茧又像笼着月光,就和陆相玦一样。不是什么幻花云雾,不是什么玉器瓷偶,不是鹿重云窥见过的所有红尘,而是真真实实熨帖肌肤的安心温度。
鹿重云忽然说:“师尊,我们成亲罢。”
【五】
那年大战结束,陆相玦平安归来,鹿重云却没有真正解开心结。
他无法忘记他与陆相玦是因为什么破镜重圆。
鹿重云清楚得很,如果不是那场被姜绥收服的天谴,依自己当年的脾性,绝无可能轻易放过陆相玦。
然则彼时有多侥幸,他再忆及便有多后怕。
陆相玦毕竟并非此世中人。那冥冥的力量既能将他送来自己身边,未必不能故技重施将他带走。
中秋夜宴之后灯火阑珊,陆相玦和他在帷幔之中做得疯狂。他没将陆相玦“要生个女儿”的承诺放在心上,他那晚让陆相玦吓个半死,却莫名为这句情话颤动魂火,愈发紧密相拥。
——每一次交击,他都能听见万钧雷霆;陆相玦分明在他面前楚楚可怜,却另有一张面容在暴雨夜里失去生机。
鹿重云低吼着,红了眼。不愿放过他的心思在此刻烧穿荒野。
哪怕是和陆相玦同归于尽,鹿重云都不许任何东西再打他师尊的主意。
陆相玦自然哭了。快意跟着心痛迸发,又将鹿重云钝刀割着,搅得他好苦。鹿重云只能一次次从他师尊那里求取甘澧。
从唇间、从沁出汗液的手掌,从滚热潮暖的地方。
一次次,给他,又要回。直到没有什么能给出,直到没有地方能容纳。
他第一次没有离开陆相玦,就那样抱着人睡了过去。
陆相玦发起烧是他不曾预料的事,鹿重云找到卓鹤时脸色煞白,含糊其辞交代完前因后果,挨了好一顿臭骂。
鹿重云认骂。他心焦,没告诉卓鹤这事他师尊要负一半责任。
能叫鹿重云疯得这样彻底,陆相玦没少煽风点火。鹿重云也是冷静下来才感觉不对,莫说陆相玦昨夜意外充沛的精力,就说两人彻夜荒唐,床单上却未免过分干净。
药正在煎。
趁卓鹤诊脉,鹿重云仔细想了想,然后脸色更白了。
他就没有一回在外面解决的。陆相玦真的被填满了——尤其是最后一次。
但为何早上不曾洗出多少?
陆相玦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睁开眼,有些恶心想吐;卓鹤却冲他吹胡子瞪眼,叫他安稳睡好不要乱动。陆相玦委屈,委屈就要喊狼崽,鹿重云忙到床边坐着,让人牵了手。
“饿。”陆相玦有气无力地说。
鹿重云心疼道:“想吃什么?”
陆相玦咬了会唇:“嘴里淡,想吃辣的。”
“辣的?”鹿重云一怔。
他忽然意识到,陆相玦这些年照顾着自己的喜好,从没在鹿台阁做过一道辣菜,但群英会时在洞庭,他分明也买龙虾来解馋。
鹿重云没注意卓鹤惊诧的脸色,只道:“空腹吃辣对胃不好,我去看看容姐做了什么。不然让她给你煮点粥吃。”
陆相玦却黏人道:“那不吃了,你不要走。”
卓鹤蹙眉问:“想吐不想?”
鹿重云坐回床边,陆相玦则闭眼忍了忍难受劲,抓着鹿重云的手腕,再睁眼时泪水便顺着眼角滑下来了:“现在不想。”
鹿重云心疼得不知怎样才好。他师尊风寒发热也不是头一遭,但这回来势汹汹却绝非任何一次能比。
卓鹤那表情有些复杂,他收回手,又搭到陆相玦腕上去,凝神片刻,目光略显茫然。随之将双手都揣回了袖里。
鹿重云见他神情不妙,忙问:“鹤老,我师尊又怎么了?”
卓鹤“啊”了一声,抬头看他,欲言又止。
鹿重云催促道:“鹤老!”
卓鹤被他喊得惊回魂来,干咳一声,高深莫测地说:“老夫如实以告,你不要、不要慌张。”
陆相玦勉力坐起身,一下下抚着鹿重云的手背:“鹤老,但说无妨。”
而鹿重云毫无游移,坚定地反握了陆相玦的手掌。
夫夫两人容色平静,倒是卓鹤深吸一口气,才木然扔出两个字:“喜脉。”
他说:“陆小子……有孕了。”
屋内一瞬寂静。
“什……什么?”鹿重云以为自己在做梦。
陆相玦却如有所料,轻声道:“这么快……”
他抬头看见鹿重云傻呆呆的样子,笑出声来,即刻又是一阵反胃,只吐出些酸水。
鹿重云拿巾帕过了热水替陆相玦擦脸,卓鹤抽抽嘴角,到桌边提笔开药方,一时之间竟不知何言以对,只好分析病情:“是害喜没错,但有多久了啊?怎么还没显怀呢?你们上次行房什么时候哦昨天来着……真是乱来……可男人怎么生孩子?老夫也没把握啊……你们……喂!”
卓鹤说了半天才发现根本没人在听他说话,小两口早就你侬我侬地在床边亲昵起来——
鹿重云单膝跪着,一手揽住陆相玦腰身,耳朵凑到他肚子上;陆相玦温柔地笑着,随手摸狼崽脑袋:“有声音吗?”
鹿重云摇摇头,唇角却没下来过,又乐此不疲地去贴耳朵。
卓鹤:“……”
两人胡闹了一阵,到底心里都惴惴。卓鹤也没听闻过男人生子的怪事,再三发誓会守口如瓶之后,让鹿重云送他到重留阁搜寻医典。
谁料风千岁隔天就来踹了门——
“老头说你怀孕了???”
陆相玦:“……”
去端汤的鹿重云跟在后头一声呵斥:“谁让你进来的?!”
风千岁本来就看他心烦,眼下得知此子胆大包天居然搞大了他哥的肚子,更是怒从心头起,反手一道魔息就招呼上去。
鹿重云侧身闪避,眸光一凝便闪过寒芒,藏云破空挡回魔息!
风千岁当即召出裂金,九环刀清脆鸣响,两把神兵铮然相接!风千岁不依不饶,劈手往鹿重云脖颈一砍,脚下同时使绊,料定他要护手中饭食,想顺势将人旋翻在地。
孰知鹿重云抬手一扔,一锅热汤连锅带盘飞向半空。
鹿重云不躲不闪,甚至朝人歪头一笑,刹那已抓住风千岁衣襟,反而借力一掀,带动风千岁腾空旋身,随即翻转立定——
右手便稳稳接住托盘,砂锅、热汤、小瓷碗,样样不落地收回原位。
鹿重云片刻不耽搁,到他师尊身边坐了才矫揉造作地一笑:“风少主,承让。”
风千岁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但那一招之间已分高下,输赢已定,不必再论。风千岁心服口服,自知和人打个天昏地暗也是这般结果,料想今后,两族之内,再无人是他敌手。
他只得一声叹息收回裂金,不平白去闹陆相玦的清静。
陆相玦让风千岁来身边坐,乖乖把手递过去给他诊脉,风千岁却站在他身前,弯腰捂住了他的前额。光芒流淌间魔息涌动,仿佛无数细碎砂砾被揉进额内,它们不断跃动、游走,很快随着又一股魔息冲向魂魄深处。
陆相玦颤抖着,唇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说不清是心脏还是什么位置被生生拉扯着,想要从他体内摘出去一般。陆相玦视野内一片模糊,恐惧莫名袭来,他下意识便睁眼唤:“重云……”
鹿重云将他抱在怀里,却没制止风千岁。
魔息消失的刹那所有砂砾瞬间消融,化作清流慢慢浸渗,温热又纯澈,很快让陆相玦恢复如初。
风千岁随意地坐在案前,毫不见外地给自己沏茶:“果然如此。”
鹿重云让陆相玦靠着,将瑶柱乌骨鸡汤盛进小碗,拿着瓷勺拨划两下,试过温度,才拿到他师尊面前,盯着陆相玦喝,又问风千岁:“怎么说?”
此事难以且不宜对外声张,风千岁这祖宗向来思路清奇,又是卓鹤亲传弟子,料想他此番不请自来倒并非坏事,二人讨论多时没个结果,眼下都想听听风千岁是如何说法。
“魂火动荡,有脱生之相。若得精元灵力日日浇灌,不出半月,便可诞下肉胎。”风千岁五味杂陈。
陆相玦听到一半就面红耳赤:“日日浇灌……?”
鹿重云却蹙眉问:“生魂好端端的,怎会魂火动荡?”
风千岁不知被谁的问题噎了片刻,才无语地看向连在一块的两人:“生魂不稳,好在并无抽离的迹象。缘何如此就要问你们了,谁知床帏之内你们玩什么把戏。”
鹿重云:“……”
陆相玦左顾右盼,不敢直视风千岁:“没、没有……”
他试图找借口:“会否……和先前那次招魂有关?”
风千岁摇摇头,一副拿陆相玦没办法的模样:“哥,你别老纵着他胡来!鹿重云再敢欺负你,我和他没完!”
陆相玦笑着想替人辩解,鹿重云却问:“肃玄呢?”
风千岁哑火了,眼睛一瞪:“少、少转移话题。”
陆相玦闷声笑,鹿重云便温言软语让他喝汤别呛着。风千岁看着陆相玦那没出息的样子,恨不得把舌头咬了,再也别让自己多管闲事。
但事到临头又忍不了。他剜了鹿重云一眼才说:“这等机会要几千年未见一次的天时地利人和,落到你二人头上算一桩大便宜。”
陆相玦心知自己孕育的并非寻常胎儿,而是系统——系统要借取他魂魄托生一事早在十数年前便已定下,因此陆相玦虽觉神奇但也从未细究,此刻听风千岁这样说来,倒生出一丝好奇:“难道男人生子古已有之?”
“盘古开天地,死后气息为风云、声音化雷霆,躯干轰坠化为三山五岳。只要魂魄强大灵力充盈,创世尚且不难,何况诞育生灵?”再匪夷所思之事,经风千岁之口也能变得稀松平常,总还有了几分无法反驳的歪道理,“凡夫俗子囿于□□官能,所以寻常男子无法生养。但你若生子,小孩绝不会从你肚里爬出来。”
陆相玦被他最后一句话吓到了:“能不能换个动词?”
陆相玦出口才一怔,但他忽然意识到,触碰禁忌的机械提示音再也不会响起。陆相玦忍不住蹭蹭鹿重云,垂眸勾唇。
旋即感到前额落下一吻,想来是那狼崽以为他要讨安慰呢。
风千岁耸耸肩,沉默一阵,抬头警告:“陆相玦,你最好还是注意点,这半月你可不会比寻常女子轻松多少。让鹿台阁的下人收拾个房间给我住罢……嘿,鹿重云,眼神收敛点!你以为我想天天看见你啊?&*#%……”
裂金和藏云同时嗡鸣,金光流转。
“行了行了。”眼看两个人又要打起来,陆相玦啼笑皆非地扶额,“离会盟还剩几日啊?你俩滚去流云阁打架!别给我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