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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除夕番外 新年快乐 ...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一】
转眼间,那一场声势浩大又草草收场的人魔大战已经过去三年。
固然两族会盟之上风起云涌,流云派主殿不知道被风千岁和鹿重云扔坏了多少桌椅,好歹人间岁月太平,柴米油盐也总是喜乐安康。
人生无非是在鸡飞狗跳和鸡毛蒜皮里捡拾些闲暇暖意。
陆相玦向来随遇而安,几经生死之后,再逢上这些恬淡安然的日子,简直不能更加惬意。
——具体表现在一些什么春宵苦短日高起啦,人面桃花相映红啦……还有什么让白梅也羞恼、月光也避嫌的快乐事,多少有些失了节制。
但这不能怪他,更不能怪鹿重云,只能说小狼崽为覆盖那经年痛楚太疼惜,做师尊的为弥补那数载别离太宠溺。后来虽由着日子渐渐淡了不安,但两人如胶似漆的恩爱倒化了细水长流,别见一种难舍难分的蜜意浓情。
好比今天。
鹿重云分明早早睁了眼,偏还要和人赤条条抱在一处不肯独起。
没有歹心,没有歪念,甚至望着他柔软的睡颜也没有半分思绪,只是如何都看不够罢了。
他侧身支着脑袋,没打算惊动枕边人,结实有力的臂膊不过隔了锦被将他圈着,单单感受着干爽温暖的肌肤相互亲昵。交错遍布的满身伤痕似乎也会为这旖旎放缓呼吸,温和了面目,变得柔情。
陆相玦不知做了什么梦,忽然蹙眉动了动,继而无比习惯地往前一蹭,顺利抱住了狼崽的劲腰,唇角漾开笑来,随即便埋进了他的胸膛。
鹿重云一声轻笑,拉拉被子便揉了人的脖颈,吻了他发顶温声道:“师尊。”
“嗯……”陆相玦将他抱得更紧了。
鹿重云一脸无可奈何,半转头时却连眉眼都弯着,一道无声气流随灵力蝴蝶射向窗扉。
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憋笑声。
三个梳着同款双螺髻的小丫头捂着嘴巴滚作一团,你搡我我推你的闹个没完,直到小蝴蝶撒着光粉抓住了那条紫色发带,牵着人要往窗边来。
另外两个丫头没心没肺,见被抓包,还贪玩耍乐地跟在人身旁去接那光粉玩。
紫发带气鼓鼓地瞪了她们一眼,扭头就蹿墙爬窗告状道:“爹爹爹爹!爸爸和姐姐欺负阿芸!”
憋笑声响起来时陆相玦就醒了,只是赖在鹿重云怀里不肯动,叫人屈指刮了鼻子,略带无奈地转转角度,抬起眼帘,在那胳膊里又舒服地枕下了。鹿重云忍不住吻他眉眼,慢声催:“小丫头都来闹了,还不起?”
陆相玦懒懒怠怠的,匀长地出了口气,反手勾住人的脖子,嗔怪地望过去:“累。”
然而陆芸委屈的哭腔总算叫他再也睡不住了,见罪魁祸首嘴角还漾着得逞的狡黠,气呼呼地捏扁了狼崽的嘴唇。
那门外,白发带和粉发带见状一惊,飞快出手要把她拖回地上,谁料小丫头短手短腿的却比谁都敏捷,眨眼就挂在窗门上了……字面意义上的挂。
——窗户让灵蝶推开了一条缝,陆芸蹿蹬上墙,顺手借力想要去攀窗台,谁知她猛然这么一拉,窗门便“吱嘎”一声跟着她往外敞开了。
白、粉发带都是一傻,可当她们看到陆芸摔不下来又爬不过去,立马肆无忌惮地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陆芸小脸涨红,委屈又尴尬,小嘴一扁就掉了两颗豆大的泪珠子。眼见她鼻子一皱风雨将至,一双手当机立断地将人从窗门上摘了下来。
结果陆芸一看到那张脸更委屈了:“爹爹呜呜呜……”
陆相玦赶忙打断施法,随手将女儿转了个面,朝鹿重云道:“踹他。”
鹿重云衣服还没穿好便作投降状,即刻坐在床上不敢动。谁知陆芸冲他眨巴眨巴眼睛,又扫下两颗金豆子来,懵懵地抬起小脚又放下,冷静地转头对陆相玦道:“爹爹骗人,阿芸根本踹不到。”
陆相玦那点微弱的起床气顿时消散,忍笑道:“爹爹给你功力加持,你踹得到。”
陆芸马上又信心百倍了,鼓起一口气,有模有样地抡臂打了个圈,抬出一条腿来,气势磅礴地喊道:“哈!”
鹿重云收到眼神当即会意,往后一弹“啊”了一声,便倒下挺尸了。
陆芸吃惊地回头看陆相玦,她爹爹迅速恢复严肃,朝小家伙点点头。窗外的两颗小脑袋相视一笑,含着促狭的光又开始朝榻上打量,但那角度只能看到鹿重云歪栽的两条腿——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陆芸则抱着陆相玦的脖子,晃来晃去:“嘿嘿,阿芸气消啦,爹爹让爸爸醒来。”
陆相玦揉她脸蛋,随口道:“鹿重云。”
陆芸期待地看过去,然而鹿重云一动不动。她越仔细瞧,好像人连呼吸也停住了。陆芸马上急出一额汗,刚笑起来又红了眼圈。陆相玦只得哄道:“看来要阿芸喊他才管用。”
陆相玦抱着她坐到床边,小家伙即刻从他怀里飞蹿了出去,比小貂还要灵活。
陆相玦看见鹿重云的唇角勾起点弧度,任由陆芸提着耳朵呼气,陆芸边呼气还边和陆相玦解释:“琉璃姐姐说了,这样呼呼包治百病!”
陆相玦忍俊不禁,又想起琉璃当年给自己呼呼的样子,便去开了门把两个小丫头放进屋来,一边揣一个,连路抱到桌边:“早饭吃了没?”
陆桐抢道:“谁像爹爹和鹿重云呀,日上三竿啦还没羞没……唔……”
陆相玦被女儿呛了一下,补救性地伸手捂住了雪凰的嘴巴,转头道:“琉璃好久没来玩了,叔舅拿桂花糕给你吃啊。”
顾琉璃闷头笑,抬起一双晶亮的眼睛又乖巧极了,扶着双膝道:“好啊。琉璃不来,叔舅都想不起给我送糕点呢。”
陆相玦张张嘴忙道:“叔舅……这不是刚回来吗哈哈哈,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顾琉璃跟陆桐偷偷交换眼神,不约而同抓住陆相玦,抬头扬唇:“礼物。”
陆相玦微愣,她们如有所料,眼睛都不带眨的,默契十足地摊开双手改口道:“压岁钱也可以。”
陆相玦跟着笑了:“小丫头鬼机灵,越大越会耍滑头,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三人今天都穿得喜庆,发带上一摇一晃是两对雪白的绒球,红色比甲绒围领,米色交领暖窄袖,褶皱平整的马面裙上红下白,交织绣花,裙摆和衣袖各自跑了一圈圆滚滚的小兔子。
陆芸今年三岁,陆桐化为人形则是和琉璃一般大的年纪,她们仨今天穿得一模一样,要不是发带颜色不同,陆相玦一晃眼还真分不清陆桐跟琉璃谁是谁了。
三个小丫头让他欢喜得没话说,转身就要去拿锦盒,陆芸的哭声却没防备地响起来。
“呜呜爹爹……”陆芸挂着一脸鼻涕眼泪,扑在鹿重云身上一顿猛摇,“爸爸不动了……”
陆相玦见不得女儿哭,哄了三年还和第一次看见似的,急忙摸出巾帕跑过去,给陆芸擦完脸才踹了鹿重云一脚,谁知那人竟跟没知没觉似的毫无反应。陆相玦扭头看去,不知怎么突然一阵心悸,蹙眉道:“鹿重云?”
陆相玦抓起他的手腕,连声音也颤起来:“重云!”
“爸爸!”陆相玦叫一声,陆芸跟着喊一声。
雪凰和琉璃探头探脑,正要跑过去看看情况,鹿重云一声大喊一个翻身就抱住父女俩,下了地连陆相玦一块抛上去又接住,大笑着将两人压回床上,咯吱咯吱地挠陆芸。
琉璃没忍住掩唇偷乐,陆桐则为她这爹的幼稚汗颜无比。
陆芸笑过又哭,埋在鹿重云的脖子里,叫他以后不准再吓阿芸了。鹿重云无奈地哄着自家小公主,忽察觉陆相玦正担忧地望过来,便随手去撩他下颔,结果那人非但将他无情拍开,竟还转头就走。
鹿重云暗暗叹气,心说他师尊脾气越来越大了。不过他又十分M地感到一丝愉悦——是谁宠出来的我不说。
【二】
陆芸一大早就让她不省心的两个爹整得哭肿了眼睛,缓过劲后小嘴一噘,指天对地发誓今天都不会再理鹿重云了。
鹿重云长吁短叹:“明明是场合谋,怎么受伤的只有我。”
陆相玦看出他是心里发虚才来讨打,存了气有意晾他,偏生没有狠硬的天赋,哪舍得这小狼崽半点委屈?遂只随手推了人,叫他一同去派红纸。
红纸,也称利是,本质上来说和压岁钱没什么区别,都是新春佳节用来求福气讨吉祥的,只不过范围从小朋友们扩展到了流云大学全体教职工。
从拿到利是那一刻起,流云派的新春假期就已经开始了,晚宴是否到场并非强制;但比起仓促离山,大多师生都愿再稍许逗留,到流云阁中来欢聚一堂,吃酒、耍乐、看烟火,在三位阁主的祝祷里向那一整年的喜忧福祸从容作别,在热闹的贺岁与欢笑声中,迎接崭新的暖春、朗夏、金秋、瑞雪冬。
陆相玦站在院里檐廊下,红柳、青竹、卓容等人都在,一群探头探脑的弟子早早等在月亮门后。面前一群人笑意融融,同声道:“阁主与公子新春喜乐,恩爱白首。”
陆相玦揣着手笼垂眼笑了,方才的一点郁闷一扫而空。鹿重云抓住机会,趁势来将他腰身一搂。
陆芸正跟着两个姐姐捉迷藏,在人堆里蹿来蹿去,陆相玦也不像平日里管着,倒朝鹿重云挨了挨,惹得人心里甜滋滋犯痒。
他应景地披了一身勾银云纹红氅衣,正给红柳青竹派利是,红柳接红包的时候笑逐颜开地抬眼看了一下,结果“噗嗤”笑出声来。陆相玦无奈又好笑地反手一捶徒弟,却没将他翻到脑袋上的兜帽拉下去
——就这么挂着一对兔耳朵,派完了第一批红包。
给众弟子发压岁钱之前,鹿重云一直在玩他师尊毛茸茸的兔耳朵,苏绮罗带着金缎跑进来时,他倒知趣地替家里这只玉兔精藏好了原形,不叫人丢了师长威仪。
只是那叹息听着还挺遗憾。
陆相玦见到小情侣手拉手进来,玩笑道:“金缎求亲跑错了地方罢?你师伯我虽不缺几两白银买花轿,却没有十里红妆作陪嫁啊。”
院里人群纷纷笑了。
金缎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那我入赘也行。”
陆相玦勾着嘴角摇摇头,一声“早结连理”便跟手里红纸一块送上沉甸甸的心意。
鹿重云倚着他师尊,懒懒散散催促:“别成天蹭娃抱了,成个亲自己养,赶早的。”
苏绮罗伶牙俐齿地反弹了催婚攻击:“别成天催别人了,想看师尊凤冠霞帔,摆宴请酒洞房花烛,赶早的。”
鹿重云让人整了个措不及防,四下里笑得直打跌,陆芸和雪凰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身边,抱着两人喊:“成亲、成亲!”
还是琉璃有良心,见她叔舅闹了个大红脸,推着苏绮罗和金缎往外走:“哎呀,小姨、姨父!好巧!一起给我爹娘拜年去~”
【三】
晚宴上。三阁阁主举杯相庆,又是一届青年才俊抱剑入殿,银汉碧霄、仙乐绕梁,一曲行云流水化万象无垠。
十数年光阴弹指一挥,依稀之间,陆相玦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逆流而上、金光击浪的少年郎。
他孤胆狠决却又柔肠回环,他破釜沉舟却又执念万千。他曾落寒渊苦嗔痴,而终归出虚妄得久长。
陆相玦面前的杯盏让人添满,膝间的手掌便被暖意包裹。他只一抬首,那梦里的少年郎早已变作眼前的意中人。
意中人映在他的瞳眸,枕在他的心间,便撺掇着他的呼吸和脉搏,时时刻刻为人紊乱不休。鹿重云笑着说:“相玦,我与你喝交杯酒。”
陆芸被夹在两人中间,叼着勺子左看右看,不高兴自己变成了一个透明人,翘起一只腿,试图跨到两人的手上荡秋千,结果没等她抓住鹿重云的手臂借力,整个人猛然悬空,给谁抱了起来。
陆桐轻车熟路道:“走,姐姐带你去玩。”
陆芸兴奋道:“飞飞吗?”
陆桐把她手上勺子放回去,将人夹在腋下,挼她小脑袋:“飞飞。”
那边琉璃也听见了,腿还端坐着脖子已经伸得老长,眼巴巴地去看曲相留。曲相留酒酣耳热,喝高兴了也不拦:“嗯,拿点糕饼去,待会别饿了。”
陆相玦托腮而笑,给陆桐整了整衣服:“带好妹妹,别跑远。”
琉璃麻溜跑过来,陆桐帅气挥手就要走,路过鹿重云身边又折回来:“明年我要学御剑,还要学出云诀心法。”
鹿重云笑出声:“你个雪凰学什么御剑。”
“忘恩负义。”陆桐嗤了一声就要走。
鹿重云只得道:“行,都教你。”
陆桐这才满意了,谁料措不及防被人一捏脸蛋,她回头便见鹿重云舒服地倚在她爹爹身上,含笑道:“囡囡要学什么,做爹的还能不答应?”
陆桐嘴角一翘,朝他哼了一声,当庭就化形而出。
雪白的凰鸟通体流光,仿佛漫天云絮揉进了月色银辉;清亮的啼鸣在弦乐高潮如化无形霜剑,金声玉振响遏行云。
门外鼓点跟上,琴笛入阵,行云流水的剑舞被推波助澜,在凰鸟冲向大殿上空时迸发出辉煌的光亮,明灭之间犹如须弥芥子化作满屋星辰,似在寂灭宇宙中一颗颗跳动的心脏滚热,共同吟唱起属于蜉蝣的一支战歌。
雪凰撒下温柔荧光,光之所及,皆是美丽的蝴蝶、纷扬的花朵,还有塑尽变迁的流岚白云。
欢乐的笑声和奇妙的幸福如是撒播。
雪凰绚烂无比的尾羽就像数条分岔红尘的银河,它们轻轻拂过今夜交错的人世,满怀美好,向每一粒渺小微尘平等地送去福祉。
新的一年,为那些亲爱的人虔诚祝祷,愿你们喜乐平安。
大年初一:已经过了零点了哈哈哈,刷到这篇番外的读者宝贝们,新年好呀~(先浅更一点,后面还有)
大年初三:和过年相关的内容写完了,剩一点东西没讲完(意思就是后面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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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除夕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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