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汪 “你是狗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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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晏看着季聿风那双毫无波澜的灰色眼睛，忽然发现，对方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尖正微微蜷着。
他没有继续再追问，只是回到座位，端起那碗已经放凉的药，又喝了一口。
“好。”池晏说，“既然没等过，那以后也不用等了。”
“砰——”
劈柴的声音响了一声，紧接着又是一声。
院子里很安静，谢征间歇劈柴的声音震耳欲聋。
谢征抡动斧头，每一下都剁在两人沉默的间隙里。
池晏忍不住了，扭头看向他：“谢征，你能不能轻点，你跟这木柴有仇？”
谢征头也不抬：“喝你的药。”
池晏反笑道：“从刚才到现在已经两个时辰了，你一下没停，我看这药，挺适合你。”
谢征劈柴的动作停下来，站直，瞥了池晏一眼：“你师兄给你熬的，又不是给我熬的。”
谢征说完，低头继续劈柴。斧头落下去，比刚才还重。
池晏坐在那里。他低头看了一眼碗底剩的那口药，把它端起来，一口闷了。药很苦。他把碗放下，抹了一下嘴，看向季聿风。
季聿风坐在对面，端着茶杯，没喝。视线落在石桌那盏油灯上，火苗很小，被夜风一吹，晃了两晃。
池晏：“师兄。”
季聿风没抬头。
“谢征说，这药是你专门给我熬的。”
季聿风喝茶的动作一顿。
池晏懒懒笑了声：“我看他现在这火气。正好多熬一碗，他也喝。”
“砰——”
斧头落在柴上，谢征没回头，力道之大，卡在木头里，半天没拔出来。
季聿风垂眼看着桌面，道：“清心草用完了，明日得去妖市买。”他说完，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池晏，“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你也早些休息。”
池晏怔了一下，道：“……那我睡哪儿？”
季聿风没回答。他走到屋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两个字。
“随你。”
门关上了。
池晏坐在石凳上，看着季聿风把门关死，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谢征。
谢征没有再劈柴，而是抱臂靠在柴堆上，一脸看戏的表情，下巴抬了抬，意思是：你看我干什么。
池晏皱眉：“你笑什么。”
谢征强压嘴角：“我没笑。”
池晏鄙夷：“你脸上写着呢。”
谢征转身，走到柴墩旁，把斧头从柴里拔出来，慢悠悠地拍了拍上面的木屑：“我笑有些人，三百年前没空，三百年后没床。”
池晏：“……”
“池大侠，我真是佩服你。”谢征拿着斧头，阴阳怪气地开口，“人家是不想理你，把你当个透明人。你倒好，热脸贴冷屁股这种事，做起来怎么这么顺手？”
池晏回过头，语气难得地正经：“谢征，你以为这三百年的隔阂，我不介意吗？”
谢征一愣。
池晏垂下眼，看着桌上的药碗：“我恨不得把这三百年的账，一笔一笔拍在他面前问他个清楚，可是……”他扯了一下嘴角，“我怕我只要稍微一冷脸，他立刻就会顺水推舟，把我赶出去，我只能这么没皮没脸地贴着他。”
谢征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嘀咕：“老子找了他三百年，连妖界大门长啥样都不知道，你倒好……”
池晏回头瞥了他一眼：“怎么，不服气？谁让我有我师兄留给我的暗号，你没有呢。”
谢征忿忿不平：“你以为我找他三百年是瞎找的？仙渊盟当年不仅封锁消息，还把他的行踪全封死了，你呢？三百年除了修炼就是到处抢劫，好不容易碰到你几次想问个明白，结果我一开口你就打我一开口就打我！敌我不分丧尽天良！究竟是谁天天要和我打架？！”
池晏没接话。
谢征气极，转身把斧头靠在柴堆旁，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木屋只有一间，里面一张床。他看了一眼石桌，两把椅子。看了一眼柴堆，一堆干柴，旁边还有个草垛，看了一眼池晏，一个大活人。
然后他走到草垛面前，躺下去，两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我睡了。”他说。
池晏：“你睡这儿？”
“不然呢。你睡这儿？”
池晏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又看了一眼躺在草垛上已经把外袍裹紧、准备入睡的谢征。
谢征闭着眼，补了一句：“别看我。我睡了。你、自、便。”
夜晚的风很淡，院子里那盏灯火还亮着，池晏就这么坐在石凳上。
头顶的倒计时还在不断流逝。
【系统：任务一：倒计时28天19小时6分】
池晏没再想别的，他时间不多了。
以他的修为，即便不休息，支撑个十天半个月都不成问题，可不知怎地，喝了那碗药后，他却出奇地困，不一会儿就趴在桌子上昏睡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季聿风已经在院子里待了好一会儿。
天还蒙蒙亮。
池晏扭头，见谢征百无禁忌地躺在草垛里呼呼大睡，又把视线转回到季聿风身上。
他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看见季聿风手里拎着一桶水，正往木屋旁边走。
“师兄，你在……干嘛？”
“种菜。”季聿风声音平淡。
“种菜？”池晏挑眉。
季聿风瞥了他一眼，道：“灵菜，可补妖力。”他说着，一边站在院子里，给菜浇水。
浇完水后，他小心翼翼地从一颗灵菜上捏下一只虫子，淡淡地走到院门口，把菜虫丢了出去。
池晏：“……”
季聿风又折回来，挖了两颗灵菜，接着来到角落，取两根木柴放进地锅底，生火做饭。
池晏道：“……你以前不是不做饭吗。”
“以前是不用会。”季聿风说，“做妖，要补妖力，不能吃人，只能吃菜。”
“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池晏说着，声音低哑。
“不。”季聿风诚实回答，“首先，我不是人，我是妖，其次，我有随从，他今天歇班。”
池晏：“…………”
他差点忘了，季聿风是妖王。
妖王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
可他又看了一眼那个人蹲在灶前生火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季聿风说的“不是一个人”，和他说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件事。
至少在生活这件事上，他是一个人。
“那这么多年，你都是这么过的吗？”池晏问。
季聿风简单把菜翻炒一下，熟练地将其盛到盘子里，端到石桌上，淡淡道：“所以，你对我现在的生活有什么意见？”
“没什么意见，就是觉得……”池晏摸了摸鼻子，笑了，“妖王嘛，光是听着就很威风，但今日所见，你这未免也……太简朴了点儿。”
季聿风哼笑，没理他。
池晏又道：“以前师姐他们在，还有人做饭。后来他们不在了，我就经常饿肚子。有一回实在饿急了，去后山挖野菜，挖错了，中了毒。”
季聿风递给他一双筷子：“吃的什么野菜。”
池晏愣了一下，接过筷子道：“不知道。没看清。”
季聿风沉默了一息。
他把手里的盘子往池晏那边推了推。
“难受吗？”
池晏嗐了一声：“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再一个，我现在也用不着去吃那玩意儿。”
季聿风把茶壶拿过来，往池晏面前放了一只杯子。
“这颗灵菜，吸收了妖界天地间最纯正的精华，吃了对身体有益。”季聿风说着，倒了杯茶，推到池晏手边，“我看你最近身体并不是很好，可以多吃一点。”
池晏看着面前那盘菜，看着是素，但该有的都有。他拿起筷子，夹了一颗，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最后先落在季聿风的盘子里。
“你先吃。”
季聿风盯着盘子里的菜，若有所思。
池晏一边说着，又夹了一颗菜，尝了尝，笑道：“师兄这手艺，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过了一会儿，季聿风才拿起筷子，把那颗菜夹起来，放在嘴里，吃完，他把筷子放下。
池晏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季聿风。
季聿风没看他。
半晌，对方才开口，讲了另一件事：“晚点去妖市买清心草，你和谢征，跟我一起。”
池晏点头：“好。”
季聿风提醒道：“进入妖市，不要主动搭讪那些妖，妖最善蛊惑，三百年来，他们从未踏出妖界一步，见到人，会好奇。”
池晏张了张嘴。
刚想说什么，就听草垛里传来一阵动静。
谢征伸着懒腰从金黄的草堆里站起来，打了个哈欠。
“啊~简直太舒坦了！”他感叹道，“三百零一年来，头一回的安稳觉。”
池晏：“......”
季聿风：“......”
谢征睁开眼，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两人之间的那盘菜上：“什么东西，这么香！”
他揣上剑 ，来到二人中间，刚准备说点什么，就见池晏飞快抢过面前的盘子，把上面的菜啃了个精光。
一阵风卷残云后，池晏一脸餍足地看着面前的空盘，含混不清道：“饱了。”
谢征半句话卡在嗓子里，呆住了。
谢征：“......”
季聿风：“......”
几人静默两息，谢征忽然反应过来：“你是狗吗？”
池晏慢条斯理地嚼着菜，嚼了一会儿，咽了下去。
他打了个饱嗝，慢悠悠地把干净到反光的盘子往桌上一搁，似笑非笑地看着谢征。
半晌。
“汪。”
就一个字，谢征噎住。
季聿风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的手晃了一下，差点把茶洒出去。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了。”他说，“去妖市。”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