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我从未等过你 “我踏平仙 ...
-
“是......季......季聿风,妖......妖王!”
那些修士僵在原地。
领头那个往后退了半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攫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身后那些人,有人已经悄悄把剑收了回去,有人还死死握着剑柄,吓得发抖,没人敢动。
整片桃林静得人心里发怵。
季聿风没有再看他们。
他垂着眼,目光重新落回池晏身上,然后,转而看向他手里的那柄无归。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声音冷冽。
“回去告诉端木无咎。”
领头那个修士猛地抬头,胳膊下意识抖了抖。
“镇妖珠不在我手里。”季聿风说着,从树上缓缓落下,目光扫过他们,“以前的旧账,我可以不翻。但他要是再敢往我师弟身上伸手。”
他忽然停顿。
“我踏平仙渊盟。”
这句话说得很轻,没有任何加重的语气,平得像是随口提了一句。但在场所有人,都在他说完这几个字后,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那几个修士的脸全白了。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领头的人颤巍巍地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地朝季聿风作揖:“......是。”
他说完后,两腿一软,差点绊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招呼那一群人,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林子里只剩下凌乱的脚步声,和踩碎落花的细响。
谢征这才把剑收起,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池晏,又看了一眼背对他们的妖王季聿风,很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棵树上,没说话。
池晏还站在原地。看着满头银发的妖王,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最终,声音发涩地挤出了五个字。
“师兄......我来了。”
“池晏。”季聿风叫了他的名字,“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池晏没动。
“妖界,不欢迎你们。”季聿风的声音很平,听上去没有任何情绪。
池晏还是没动。
他看了一眼季聿风,又看了一眼旁边那棵桃树,最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师兄。”他说,“你这地方,路真难走。”
季聿风没理他。
“我鞋都磨破了。”
季聿风沉默。
池晏把脚伸出去:“你看。”
季聿风终于开口:“不看。”
池晏把脚收回去,站直了。
“你刚才说,这个人轮不到他们管。”池晏问道,“那你呢。”
季聿风垂着眸。
“你管不管。”
季聿风就这么背对着他,像是在看林中的落花,没有转身,也没有再开口。
池晏看着他那头披散的银发,看他瘦削的手,低下头。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那棵桃树下,弯下腰,把无归横着搁在地上,就这么看着面前的那个人。
“师兄。”
季聿风依旧背对着他。
“可否陪我回趟天灵宗,教我练剑。”
季聿风偏头,余光看了他一眼。
池晏看着面前那片林子,学着他的样子,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站着。
谢征站得腿都发麻了,刚想开口,便听见季聿风道:“你做什么。”
池晏:“站着。”
季聿风:“站着做什么。”
池晏:“陪你站。”
季聿风沉默了一下。
“我不需要人陪。”
“那正好。”池晏咧嘴笑了,“我不是人。”
季聿风:“......”
站在一边看戏的谢征:“......”
谢征实在憋不住了,走上前来,看着这两个人站在那儿,一个冷着脸,一个欠着笑,忍不住开口:“......你们俩,聊完了?”
池晏抬手:“还没,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说完。”
谢征:“......”
就见池晏忽然悲情起来:“师兄......我快死了。”
话音落下,池晏明显看见季聿风动了一下。
“什么?”
“我......”池晏望着季聿风,声音突然哑了,“我真的快死了。”
季聿风没有立刻回话,顿了两息,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两度。
“什么意思。”
池晏欠笑道:“字面意思。”
季聿风抬腿就要走。
池晏赶忙绕道他身前,挡住他的去路:“哎哎哎——师兄!我真的没开玩笑!是真的,三十天,任务失败,我就得死!”
季聿风脚步一顿,抬眼看向对方:“什么任务?”
池晏对上季聿风的眼睛,愣了一瞬。
面前这个人,银发垂肩。
那双眼睛,已然褪了色,剩下一层蒙蒙的灰。
池晏看着看着,喉咙里越发干涩。
“我,我的意思是……系统。”
“系统?”季聿风皱眉,“什么系统?”
“就是一个东西。”池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我脑子里。天天弹任务,完不成,就得死。”
季聿风问:“那它给你发什么任务。”
池晏答:“让你和我一起回到天灵宗,教我……无心剑法。”
季聿风:“……”
池晏:“……”
两人对视了一阵子。
季聿风别开视线。
“不教。”
“真的,师兄,我这次真没撒谎。”
这时,谢征走到池晏旁边,朝正对面的季聿风使了个眼色。
季聿风:“……?”
谢征表情夸张地朝对方比划,先是指了指脑袋,接着用唇语示意:“他最近脑子有问题,得了癔症。”
季聿风看了一眼谢征,又看了一眼池晏,视线再次移到谢征正在比划的手势上,问道:“他这个症状,多久了?”
谢征出声答:“就这几天。”
季聿风眉头微微皱了皱:“严重吗?”
谢征点头道:“看上去挺严重的。”
季聿风叹了口气。
池晏见状,问:“怎么了?”
他扭头,见谢征一脸严肃地站在他的旁边,身姿笔挺,气宇轩昂。
谢征一本正经道:“所以,他说的是真的。”
季聿风:“……”
谢征:“至少,他自己信。”
“罢了。”季聿风一甩袖子,转身往桃林深处走,“天色不早了,跟我回去休息。”
季聿风刚抬脚,谢征后脚就跟了上去,小声在对方耳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不对劲?”
季聿风轻声道:“不是不对劲。”
谢征问:“那是什么?”
季聿风淡淡道:“如果他说的那个东西,真的在他识海里。那它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出现。”
谢征愣了一下。
季聿风:“他三百年不来,现在来了,它让他来找我,让他学剑法。”
谢征皱眉:“你是说——”
季聿风沉思片刻道:“我不知道,但一个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出现了,就一定有它的目的。”
谢征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季聿风道:“先看着。”
月光如练,将山间的景色照得透亮。
季聿风走在前面,谢征跟在后面,池晏走在最后。
桃林越走越深,落花还在下,脚下的花瓣踩上去很软。
池晏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这里的桃树和外面的不一样。
外面的桃树歪着,扭着,枝丫奇形怪状。
这里的桃树,是直的。很安静,像是有人修剪过。
池晏盯着那些桃树看了很久,问道:“师兄。”
“嗯。”
“这些桃树......是你修的?”
季聿风:“嗯。”
池晏道:“三百年,你都在修树?”
季聿风:“闲着。”
池晏没说话。他看着那些树,很整齐,每一棵都被照顾得很好,朝着同一个方向。朝着前面那间小木屋。
木屋很小,竹篱围了一圈,篱笆上挂着几串干花。
不远处有一汪池塘,塘边几棵柳树已经抽出了新芽,风一吹,柳条随波荡漾,偶有几条小鱼从水面跃出,扑通一声潜入池底,月光在湖中被酿成波纹,微微荡漾着。
木篱笆“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很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季聿风走了进去。
木屋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院子里的石桌上有一壶茶,茶是温的。
池晏目光将木屋上下扫视了一圈,这里虽然简陋,但却干净地一尘不染,没有丝毫多余的物件。
“师兄。”
季聿风又应了一声。
“我还以为,妖王的生活应该很风光。”池晏笑着说,“可这么一看,还不如天灵宗。”
谢征补充道:“话是这么说,但毕竟季兄当初在天灵宗那会儿,足够风光,现在看着只是......返璞归真了点儿而已。”
池晏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道:“何止风光,当初在天灵宗,师兄用的茶壶都是官窑烧制的精品窑。”他说着,抿了一口,“连茶叶都必须是上上等,他根本喝不惯普通——”
“噗——”
谢征看着池晏喷茶,抱臂道:“这可是上上等的茶叶,别浪费。”
然后他就在对方一脸无语的眼神中,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好苦——”
两个人同时喷茶,一脸震惊地看向季聿风。
季聿风姿态从容地端着茶杯,稳稳坐在面前的椅子上,抿了口茶:“若是喝不惯,那边有清水。”
池晏:“......”
谢征:“......”
很难想象这三百年,妖王都过得什么神仙日子。
池晏神色暗淡下来,道:“师兄......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清苦了点儿。”
季聿风继续喝着茶道:“从前是从前,如今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
池晏垂着眼,不说话。
谢征将茶放下,瞥了一眼对方,便见池晏藏在桌下的手紧紧抓着无归的剑鞘,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没说话。谢征找季聿风找了三百年,如今人就在面前,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于是默默地转身,来到了柴堆面前。
院子里,码了一堆整整齐齐的干柴。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斧头,劈起了柴。
池晏低声道:“师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季聿风的手顿了一下。
“这三百年,你一直住在这,是不想出去,还是不能,还是说......还是说。”池晏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不可闻,“你在等我。”
季聿风清淡道:“有区别吗?”
池晏:“有,不想出去,是你选的,不能出去,是有人逼你。”
季聿风看了他一眼。
“你呢。你三百年不来,今天才来,是为什么?”
池晏哽了一下,道:“我真没骗你,我脑子里有个系统。”
季聿风:“嗯。系统。”他说着,垂眼抿了口茶。
池晏委屈道:“师兄,你怎么就不信我?”
“你不信我。”池晏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上了急切,“你觉得我在胡扯,你觉得我是来闹你的,你觉得三百年不来,一来就说自己快死了,像个笑话。”
季聿风沉寂片刻,道:“所以你急着来找我,是因为你快死了,还是因为想见我。”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池晏整个人僵了一瞬。
“我……”池晏张了张嘴,想说“我当然是想见你”。但话到嘴边,他忽然说不出来了。
他沉默的这一瞬,季聿风已经别开了视线。
“你想清楚再答。”
谢征劈柴的手顿了下,扭头看见季聿风进了房。
“系统。”谢征摇了摇头,叹气。斧头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落下去。”
池晏:“......”
月光渐渐黯淡下来。
池晏就这么一直坐在茶桌旁,待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地低着头,从晚上到深夜,一句话没说过。
谢征靠在不远处的柴堆上,静默看着这个人,看着他孤寂了那么多年,现在又一如既往沉默。
屋内灯火渐渐亮了起来,季聿风端着一盏油灯,走了出来。
池晏听到脚步,一点一点抬头,看到季聿风手里捧着一碗药汤,放在他的面前,接着坐在他对面。
池晏看着那碗药汤。声音沙哑:“我没生病。”
季聿风说:“喝了。”
池晏伸手把碗端起来,闻了一下。
是清心静气的方子。
片刻后,他依旧执着地问起了那个问题:“师兄,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
季聿风没有立刻回应。
池晏看着对方的脸。
季聿风生得玉面朱唇,似月下寒潭,清冷如月,即便过去这么多年,大体容颜依旧未改,但这层外表之下的东西,已经完全变了,他说不上来到底变了多少,可就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没有。”季聿风说。
“我从未等过你。”
池晏没有再问,而是用目光认真地看着季聿风的脸。接着低头看了一眼那碗药,端起来,喝了一口。
药是苦的,他没说话,把碗放下。
夜色浓了。
院子里的灯火只亮着一盏,是季聿风端出来的那盏油灯,放在石桌上,火苗很小,被风一吹,晃了两晃,又稳住了。
那点点微光,只照得亮桌边一圈。
远处的桃树都隐在暗里,轮廓模糊,落花还在落,已经看不清了。只听得见他们落在地上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落在石桌上,落在茶碗边,落在池晏没喝完的那碗药里。
一片花叶落在季聿风银白的发梢。
池晏盯着那片花叶,然后,凑了过去。
“别动。”池晏说。
季聿风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那里,一手搭在膝上,脊背挺得很直,像是知道池晏要做什么,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两个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池晏抬手,指尖捏住那片花叶的叶梗,把它从季聿风的发间摘下来。
停了一瞬。
“落了片叶子。”
季聿风垂在袖中的手,动了一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