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归 “三百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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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谢征反应过来的时候，池晏已经走了。
谢征看着那片桃林，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林子里，那些歪斜的桃树，枝桠在动，很慢，但方向一致，朝着池晏聚拢。
空气中只剩树叶被踩碎的声音，和枝条摩擦的，极轻的响声。那声音像有人在很近的地方说话，但听不清。
谢征猛地一惊：“小心！有妖气！！”
池晏往里走，脚下土地忽然开了一寸，他踩空，滚了半圈，刚站稳，一根藤蔓从侧面抽过来，他抬手挡了一下，藤蔓迅速缠上他的手腕，往后扯。他没松手，被拽了两步，还没站稳，头顶的枝桠就压了下来。
情急之下，他反手一召：“无归！出！”
霎时，一股气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桃花从地面卷起，汇成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指藤蔓来处。无归出鞘的那一刻，整片桃林的光暗了一瞬——那窄而长的剑身通体漆黑，像从鞘里抽出来的夜色。
剑气削断了他周围的桃枝，碎屑落了一地，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沟。
四面八方的枝桠同时暴起，朝他压过来，池晏后退半步，纵身一跃，踩在树根上，借力翻了个身，无归自上而下劈落，将那些枝桠齐根斩断。断口还没落地，新的枝桠又长了出来。
池晏没停，一剑，两剑，三剑。剑气一道接一道劈出去，每劈开一层，下一层立刻补上。
他忽然发现——这片桃林不是要杀他，是要挡他。每一根藤蔓、枝桠，都刚好挡在他去路的前面，把他往外推。
对方逼得越来越紧，池晏的剑也越来越快。到最后，他几乎是压着那片桃林在打。枝桠压下来，他劈开，藤蔓缠上来，他斩断，树根翻起来，他一脚踩碎。满林落花被他带起来的剑气搅成漩涡，围着他打转。
谢征站在后面，看得眼皮一跳，自言自语道：“……能把池晏逼成这样，得是个大妖，稀罕，真稀罕。”
他大笑一声，差点鼓起掌来。
正当打得激烈的时候，整座桃林突然停了，那声音戛然而止，静得出奇。
无归的剑尖垂在地上，还在轻轻震。
风过桃林，激起阵阵空鸣，那声音像是穿过遥远的路途，簌簌作响。
池晏静立于落花中心。
一道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清冷，很旧，像是从三百年前一路吹过来的。
“三百年了。”那声音说，“你那把剑，终于配得上天下第一的名号了。”
花还在往下坠，落在池晏的发顶，肩头，袖口，他就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也没有将他们拂去，那些落花像是待在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上一般。
谢征在后面愣了一下，他听得出来，那不是什么别的妖，分明就是季聿风的声音。
他看向桃林深处，落花翩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接着，他看向池晏。
池晏的右手垂着，手里攥着无归，力道大到骨节发白。但仅此一下，又慢慢地，不动声色地松开。像是怕被谁看见。
然后，他极缓慢地，甚至有些僵硬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片只有落花没有人的林子，过了很久。
“师......”后面的字滚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再也说不出。
桃林很深。
地上的花瓣已经褪了色，从粉白变成枯白，从脚下一路延伸，蔓延至整个山林，没有尽头。
这里明明没有风，花瓣却还在落。
他们落得很慢，一片，一片，从枝头松脱，在半空中轻滞，才往下坠，安静无比。像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分不清白天黑夜，成了一片山林。
池晏闭上眼睛，左手再次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这时，谢征忽然警惕转身，几乎同时，几股剑气从背后扫过来，劈断了几根低垂的桃枝，碎花扬了一地。他猛地拔剑，瞬间闪到池晏前面，手腕一转，一挡，接连防住好几道真气。
便听几声剧烈的“哐当——”
谢征收势，见十几个修士从林外踏进来，领头那个一身青衣，手里提着一把窄剑，剑尖还滴着林外带来的露水。他扫了一眼满地落花，又看了一眼站在桃林深处的二人，笑了一声。
“池晏，你果然在这儿。”
池晏没有回头。就这么站在原处，垂着手，只是微微侧了下脸。
“仙渊盟的？”
“玄灵宗，端木长老座下。”领头那个往前走了一步，剑尖着地，“你端木师伯希望，您能好好和我们谈谈，跟我们回去。”
“谈？”池晏冷冷看着他们，“你们当真觉得，我会怕他端木无咎吗？”
他将无归在手里转了个圈：“另外，我师兄的地盘，不是谁都能踩的。”
谢征倒吸一口凉气：“明明路上已经甩掉他们了……怎么还……”
他忽然惊觉，闻了闻袖口，抬头看向池晏：“是子母追魂香，方才在路上打斗时，疏忽了。”
池晏看着那些人，眼底渐渐萌生出一股杀意。
谢征挡在中间，剑已出鞘，对着池晏低声说：“那几个人修为不低，有几个已经接近大乘，你先走，这里有我。”
池晏没动。
“走不了。”他说，“前面也有人。”
谢征一愣。
林子另一边，又走出来十几个修士，堵住了桃林的出口，前后夹击，退路全部封死了。
领头那个警告道：“池晏，你就算不把仙渊盟放在眼里，也要记着，你始终是仙门百家的人，不想当仙门百家的叛徒，就放下剑，跟我们走，要么，别怪我们动手。”
那些人闻言，朝他们缓缓逼近。
池晏握着无归的指尖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桃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那些原本垂着的桃枝，一绺一绺地，缓慢地动了起来，落花还没坠到地上，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住，在半空中停滞一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那些修士绞杀过去。
领头那个修士脸色一变：“有妖气——”
他话音未落，脚下一根妖藤拔地而起，缠住他的脚踝，他试图挣脱，第二根藤蔓就已经从侧面抽过来，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箍在他握剑的手腕上，收紧，疼得他大喊一声，手中剑脱了手。
后面的修士一片哗然，纷纷拔剑。可那些剑刚一出手，就被四面八方伸过来的枝条缠住，绞断。
“呃！”
那些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喉咙里只溢出几声恐惧到极点的“咯咯”声，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那些步步为营的藤蔓面前，被逼得几乎崩裂。
整片桃林像活了一样，朝着他们压过去。
谢征被一片藤蔓逼得往后退了两步。他抬起头，被面前的一幕震惊了——他见过这片林子打池晏，但头一回见它打别人，和池晏打的时候，它是有分寸的，打这些修士的时候，却像是在碾死一群虫子，招招狠辣，回回致命。
池晏没动，他也在看这片林子，看那些藤蔓毫不留情地抽向那些修士，看着那些人被逼得往后退，有的还在顽强抵抗。
领头那个脚下一滞，低下头：“这......这究竟，是什么？”
他脚下的落叶，花瓣、碎枝，全部浮了起来。
像是被某种极沉的力道托上天，那些细碎的东西在半空形成一道无形的气涌，然后，迅速振开。
整片桃林震了一下。
“退下。”
那声音从上空传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霎时间，乱花飞溅，风涌滔天。
池晏只觉得铺天盖地的风浪都朝他扑了过来，下意识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漫天都是花瓣。
花舞之中，有一棵桃树。
池晏仰起头，才看见那棵桃树的枝桠上，卧着一个人。
银发散在肩上，落在桃枝间，白得像结了霜。
那人一手支颐，衣摆顺着桃枝垂下去，姿态闲适，可整片桃林，都在他身下伏着，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枝头的落花，全停在他身侧，一片也不敢往他身上落。
池晏立在原地，没动，连呼吸都忘了。
然后，他就听到那个人缓缓开口。
“这个人，还轮不到你们来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