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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师兄你那么厉害,一定没事的!” “师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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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松林里没有路。
谢征走在前面,剑不出鞘,只用剑鞘拨开低垂的枝条,步子又轻又稳。池晏跟在他半步之后,步子不慢,却片叶不沾,安静得不像个活人。月光从头顶的枝桠间漏下来,碎成无数片,落在两个人肩背上,晃得极快。
谢征:“其实在你没修成大圆满前,我就想问,你既知道季聿风堕了妖,怎地就死活不找他。”
池晏垂眼走着,半晌,自嘲地笑了:“他若是想让我找,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告诉我他在哪,过得怎么样,但他什么都没说,除了不想让我找,我想不到别的理由。”
谢征:“也许他是有其它苦衷。”
池晏笑了一下:“他会有苦衷?”
谢征道:“你师兄不是那种人。”
池晏看了他一眼,问:“那你告诉我,他是哪种人?”
谢征答不上来。
四周树影晃动,风从林子深处穿过来,万籁俱寂。
池晏:“谢征,当初,我和我师兄,还有你,我们三人一起在天灵宗,即便不是同门,也如兄弟般相处了那些日子,我相信你是足够了解我师兄的,但如今,你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三百年了,我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了。”
谢征问:“那你就没想过,他不找你,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池晏没说话。脚下一截枯枝被他踩断,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响。
谢征又问:“比如他遇到什么事了?比如他被人逼的?”
池晏还是没说话。
谢征追问:“你倒是说句话啊!”
池晏说:“我想过。”
谢征:“那你怎么不想想,他这么做有没有可能是为了保护你?”
林子里很静,微风拂过袖口,沁了几分冷意。
“他那种人……”他说得很慢,“我一直觉得,他不需要保护谁,他连自己都不需要。”
谢征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成水墨画,本该是亮的,此刻却像蒙了一层灰。风没有停,但风声变了——
谢征先停的步。
池晏跟着停了。
风从深处穿过来,带着一股极淡的灵力波动,凉的,贴着地面走。谢征侧耳听了两息,手按上剑柄。
“那些人跟上来了。”
池晏没回头,只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几个。”
“不确定,估摸着至少五六个,而且修为不低。”
前面的树影动了一下。
池晏往林子里看了一眼,看见了几道影子的边角,隐在树后。
他往前走了半步,把谢征挡在身后。
谢征拔剑,作势往前半步,池晏没动,手垂在身侧。
几个人影从黑暗处走了出来,领头那个率先开了口:“池晏,仙渊盟请你走一趟。”
池晏挑眉:“请我?用什么请?”
那人亮出手中令牌:“仙门百家三百年前成立仙渊盟,其目的就是为了百家一心,不容有反。”
池晏看了一眼,突然笑了出来:“你手里这破烂,我三百年里抢过三块。这只成色太差,我看不上,不收。”
那人脸色变了,一挥手,后面五个人同时冲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谢征迎上去,一剑逼退左边那个,转身格住右边的剑,动作快而稳。
一人冲上来,剑直取池晏胸口。
池晏侧身,抬手夹住剑尖,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剑尖已然折断,池晏反手一弹,剑尖飞出去,唰地钉在旁边树上。
另一人刀走斜劈。池晏没回头,后撤半步,刀堪堪从他面前划过。他抬手往下一压。那人瞬间觉得一股恐怖的无形力道压得他喘不过气,咚地一声跪在地上。
剩下几人见状,立刻后退结阵。
池晏静静站在原地,并未出招。
然而那几人刚结出剑阵,只觉周身灵力瞬间凝滞,连呼吸都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大乘圆满的威压如同实质化的山岳,池晏甚至都没拔剑,只用了几成的威压,便逼得他们膝盖骨喀喀作响。
顷刻间,阵法破碎,瞬间将几人震得后退数步。
“大乘满级……”领头的不敢置信道,“没想到你竟到了如此境界。”
他捂着胸口,看着池晏,忽然冷笑着退后一步:“……难怪上面要我们不惜代价,也要试出你的底细。”
他一掌劈过来,掌风带着灵力,激得四周落叶飞旋。池晏迎上去,抬手接了一掌。两掌相撞,震出一圈气涌,连带着周围的树都在剧烈晃动。
池晏退了一步。那人也退了一步。
那人说:“你……”
池晏啧啧两声:“居然是炼虚期,我看你再修一修,不日应该能到大乘,掌法不错,谁教的。”
那人没有理他的话茬,盯着池晏的手说:“你手怎么了?”
池晏不动声色把那只手背到身后,不接话。
那人抓住这个空当,又一掌拍过来。池晏没接,侧身让过,抬手点在对方手腕上。力道不大,但那人整条手臂瞬间麻了,掌势偏了半尺,拍在旁边的树上。
老树发出一声巨响,轰然砸地。
那人退了两步,脸色很难看。
池晏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去告诉仙渊盟,万妖门的事,谁再查,我上门。”
领头人站着没动。后面几个已经被谢征击退,剩下的两个退到了一边,不敢再上。
那人看着池晏,看了一会儿,说:“你师兄三百年不出妖界,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
池晏脚步停了一下。
那人又说:“你就不想知道,他当年为什么跳崖,为什么不找你。”
池晏没说话。
“跟我们走,仙渊盟可以告诉你。”
池晏静默站着。谢征从旁边走过来,站到他身侧,低声说:“别信。”
池晏说:“我知道。”
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在那人面前。那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池晏道:“你回去告诉仙渊盟。我师兄的事,我自己会去问。轮不到他们来告诉我。”
那人青着脸,转身走了,剩下几个人跟着,一个个跑得飞快。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谢征把剑收回鞘里,喘了口气。
他将视线移到对方的左手,说:“你的手……怎么回事?”
池晏没答。将手垂在身侧。那只手半掩在袖子里,很轻地抖了一下。
谢征看到了。见池晏没打算解释,他也没问。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月亮被云遮了,林子暗下来。谢征走在后面,看着池晏的背影,他想起刚才那只手。一直在抖,但池晏没让它停。他就那么垂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的速度极快,谢征跟在池晏后头,堪堪追得上对方后脚,出声道:“这障绝桃林果真这么远,不过靠咱们这脚力,转瞬数里,倒是甩掉了不少人。”
池晏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也没见回复,过了一会儿,他停了下来,说:“到了,桃林。”
谢征抬眼的时候,先看见的是一片落花,月光落在林子里,比别处亮。
那些树比周围的树都粗,枝干往两边横着伸出去,撑得极开。桃花淡得发白,在月光底下像一层薄霜覆在枝头。地上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很软。
桃花还在落。
池晏没有往前走,这时,他忽然捂住嘴,咽下喉咙里的腥甜。
他抬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次他遭受系统反噬的余威还在体内乱窜。
【系统:倒计时28天23小时59分】
【系统任务:任务一:请回到天灵宗,让季聿风教你无心剑法。当前学习进度0%】
看来这破系统,是真的想弄死他。
池晏一动不动。
谢征在后面说:“怎么?怕了?不敢进去?”
池晏瞥了一眼对方:“你管我?”
他往前走起来,没管那句“天灵宗”。
林子中间有一块空地,再往前走,两人忽然感觉气氛不对,谢征叫住了他。
谢征:“这桃林……杀气好重。”
池晏依旧保持单手背在身后的姿势,观察着。
周围的桃树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稀疏起来,剩下的那些,树干歪着,扭着,没有一棵是直的。枝桠朝四面八方伸出去,有的向下压,有的斜插进土里,有的在半空折了个弯,像被人掰断又没掰干净。那些枝桠都在往一个方向伸——朝着空地。池晏站在林子边上,觉得那些枝桠像是在看他。
不远处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走过去,见地面上极其突兀地浮现出几十个发光的、纵横交错的格子。
谢征一脚踩上去,格子突然被触发,那些枝桠猛地弹起来,缠住他的手腕和脚踝。谢征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倒吊着拎了起来。
谢征抓狂:“这什么鬼东西!阵法吗?你师兄没事设这破玩意儿干啥!”
话音落下,那些枝桠在池晏的眼皮子底下,动了,一条,两条,三条藤蔓拔地而起,“啪”地一声抽中了谢征的屁股。
谢征:“……!”
池晏:“……!”
三根藤条轮着来,抽得谢征嗷嗷直叫。
谢征:“季聿风!嗷!我是谢征!嗷!我找了你三百年!嗷!你就这么对老熟人!嗷嗷嗷!!快停下!嗷嗷嗷嗷!!!”
谢征被吊着,池晏站在旁边看。
谢征:“你别光站着,把我放下来!”
池晏道:“你自己不会解?”
谢征道:“我要是能解……还……还用得着喊你?”
池晏道:“那你别喊,越喊它抽得越狠。”
话音刚落,藤蔓又抽了一下。谢征嗷了一声。
池晏道:“你看,我说了吧。”
谢征:“你——”
藤蔓又抽了一下。
谢征把嘴闭上了。
池晏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格子。他没说话,扯了下嘴角。
谢征吊在半空,从上面看他:“你笑什么?”
池晏说:“没笑。”
谢征盯着他看。
谢征:“你笑了。”
话音刚落,藤蔓又抽了两下,谢征这回没喊,只咬着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池晏往旁边走了两步,低头看着地上那些发光的格子,接着,他迈开腿,嘴里念叨着小时候的顺口溜:“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没有十,跳完格子吃豆子……”
池晏一边念着,脚下力道随着他的每一次跳跃而变换。
谢征看着池晏蹦来蹦去,整个人都沉默了。
谢征:“……”
池晏踩完最后一个格子,退开半步,对着虚空无奈地说:“师兄,你多大了还玩这个?”
那些格子金光大盛。
藤蔓松了。谢征头朝下从半空掉下来,摔在地上,刚想开骂,抬眼看到池晏站在原地,不知又在想什么。
池晏忽然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久到他已经快忘了,师兄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四月是春天最盛的时节,空气里带着一股微醺的暖意。
青草的气息和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独属于春天的,让人犯困的慵懒。
少年卧在桃树下,闭着眼,粉白的花瓣沾在他乌黑的发梢上,微风卷起他纯白的衣角,惹得花瓣簌簌飞落。
池晏双腿盘在树梢,倒挂在树上,将手里的一坛酒送到少年面前,笑嘻嘻地道:“师兄,我刚从老头儿那偷了坛酒,要不要尝尝看?”
少年眉梢动了动,睁眼,便见池晏猴也似的挂在面前,手里拿着领罚的“罪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要是让师尊知道,你不仅偷了他的酒,还拿到我这来招摇怂恿,你的屁股怕是又要保不住了。”
池晏从树上跳下来,拉住少年衣袖道:“就一口,求求你了好不好,就一小口。”
“不喝。”
池晏放下酒坛,叉腰道:“那喝酒不行,练剑总行吧,正好我想看看你最近又学了哪些新招式。”
少年哼笑一声,正稳稳卧着,忽然掌心往地面一拍,整个人借力腾空飞起,动作行云流水,利落无比,只见他单手召剑,转瞬间挽了个剑花,远远望去,一袭白衣胜雪,衣袂翩飞,恣意张扬。
“哇——”池晏艳羡地看着少年的每一个招式,“师兄!你好厉害!好厉害啊!!”
“这算什么。”少年勾了勾唇,“看好了,我还有新招式!”说罢,他仰面舞剑,脚踏流风,翩翩而行,却招招致命。
正当此时,池晏忽然大喊一声:“师兄快看!有——”
少年舞剑的动作一滞,抬头:“有什么?”
池晏在酒坛上方凝聚灵力,一挥手,那颗酒液不偏不倚地甩进了少年嘴里。
“唔——”少年猛地捂住嘴,那酒奇辣无比,呛得他满面通红,一阵剧烈咳嗽过后,他气冲冲地提着剑,冲池晏跑过去,“池——晏!”
池晏被少年单手抱起,手脚扑腾着:“来人啊!杀人啦!师兄要吃人啦!”
少年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等到他闹够了,深吸一口气道:“池晏,你再要闹,师兄就走了。”
池晏扑腾的动作突然停下,看向对方,问:“走去哪?”
“去杀妖。”少年认真道,“师父说,我的剑,练成了。”
池晏愣了好久。
“杀妖危险吗?”他问出这么一句话。
少年看着他,嘴角噙着笑。
池晏不假思索道:“师兄你那么厉害,一定没事的!”
话音刚落,少年的脸歘地红了。
“师兄,你脸怎么红了。”
少年蓦地反应过来,偏过头去:“刚才喝了酒......咳咳,总之,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再给我惹祸就行。”
池晏点头,说“好”。
少年偏过头去的时候,耳根还红着。
池晏不知道,师兄杀了多少妖。
只知道,每次师兄回来,身上都挂满了血。
他问过,师兄说没事。
他就信了。
他那时候,什么都信。
后来。后来。
师父死了。
师兄弟都死了……
师兄也……
池晏回过神。
他站在桃林里,桃花还在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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