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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狗窝 “衣服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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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医馆里最后一盏油灯将熄未熄,角落的小炭炉上,药铫子还温着半盏残药。混着陈年药草和干姜的气息。
池晏坐在药堂角落的一截长凳上,一条长腿微曲着,背靠在身后的木柱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被剑锋划破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衣襟糊成了一片。
季聿风从老大夫手里接过药膏和纱布,一言不发地走回他面前。
“衣服脱了。”他的声音在安静人稀的医馆里,显得格外清冷。
池晏半死不活地抬了抬眼,看着站在面前的季聿风,忽然咧嘴,懒洋洋笑了:“师兄,在这儿脱不太好吧,人家还没准备好。”
季聿风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只是垂下眼,目光落在池晏胸口那道渗血的伤口上。
见他没有开玩笑的打算,池晏叹口气,抬手扯开那片糊成血痂的衣领,将那一片精壮的胸膛暴露在微凉夜风和昏黄的灯火下。
药膏很凉,抹上伤口的瞬间,池晏肩膀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季聿风的手指很稳,微凉的指腹不经意掠过池晏滚烫的皮肤。
那股凉意贴着皮肉,顺着被碰到的地方,丝丝缕缕地往里钻。池晏后背的肌肉一寸一寸地绷紧,下意识屏住呼吸。
季聿风指腹上还残留以前握剑时留下的那层薄茧,微糙的触感擦过他伤口的边缘,惊地他心口猛地一震。
那种感觉太要命了。
比剑锋刺进血肉还要命,伤口是疼的,可现在,他只觉得浑身的气血都在往被触碰的地方涌,他的喉结猛地一滑,只觉得那一小片皮肤像是过了电。膏药的凉意非但没有压住伤口下的灼热,反而像是一层薄冰敷在滚油上。
他甚至听到了自己胸腔里那毫无章法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震得胸口的伤都在隐隐作痛。
医馆里安静极了,只有房间内药炉熬药的声音,和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
“池晏。”季聿风低垂着眼,专注将药膏抹匀,声音轻柔,“以后,别再拿剑指着自己了。”
池晏低头,正看见师兄近在咫尺的银发,他没有接话,等到季聿风上完药,准备收回手的那一瞬,一把抓住对方胳膊。
冰凉的指尖,停在了发烫的胸膛上。
“那师兄告诉我。”池晏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以后,你还会不会跑,还会不会再一直瞒着我。”
季聿风叹了口气,随后在池晏身侧半步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一直在这里。”季聿风没有收回手,就这么任凭对方把手按在他发烫的胸膛上,感受那抹炙热的温度。
“过去的一切,只要你不再做这种事情,我会慢慢和你说。”
池晏还想说什么,这时,医馆的门突然开了。
谢征按着剑大步流星地从门槛跨进来,扭头第一眼就看到了这幕。先是震惊地后撤两步,“啊”地喊一声,吓得房间内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他先是死死盯住池晏胸口那道怵目惊心的伤口,目光移到季聿风那只修若梅骨的手指,接着是池晏抓住对方胳膊的手,再然后,他视线下移,看到了横在地上的无归,视线逡巡在无归和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又折回去,反复移过来,看过去,再次“啊——”了一声。
池晏:“......”
季聿风:“......”
还在抓药的医馆老大夫:“......”
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去,谢征忽然暴言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病?啊?拿剑互捅!你们修真修的是脑子吗?!”
池晏默默松开了季聿风的胳膊,看着谢征,懒散道:“我有病,我捅你了吗?”
谢征气得拔高声音:“你——”
药馆老大夫看着这三个人,欲言又止。
他看了看银发白衣,气势逼人的季聿风,又看了看胸口流血,还在跟人斗嘴,说自己脑子有病的池晏,拿着药方的手抖了两抖,小心翼翼地道:“那这药......到底是内服,还是外敷啊?”
池晏靠在柱子上,歪着头,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伤,又指了指地上的无归:“再说了,我捅我自己,怎么,谢大侠心疼了?要不你也给自己来一剑,让我也疼疼?”
谢征走上前,先是看了一眼垂眸不语的季聿风,又看了看满脸无所谓,姿态随意的池晏,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帮我把钱付了,一共二十两,别在这里耽误我师兄给我上药。”
谢征抿嘴哼笑,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拍在柜台上,挖苦道:“堂堂天下第一,出门连看病的钱都要别人出,我看你是天下第一穷鬼。”
“能唤你来也是本事。”池晏昂了昂下巴,理直气壮地朝谢征示意,“还愣着干嘛,付钱啊。”
那老大夫见谢征朝他看过来,连忙翻出账本:“呃......这位公子,连带着药钱,一共是......二百五十两。”
谢征掏钱的动作一顿。缓缓转头,看向坐在板凳上,还在悠哉晃腿的池晏,吼道:“不是说好了二十两吗?!”
池晏无辜地眨了眨眼,笑道:“刚刚我看店里有棵千年灵芝不错,顺手就拿了,谢大侠出身名门,家大业大,应该不缺这点小钱吧?”
“你......”谢征深吸一口气,指着池晏的鼻子,“强盗,这简直是强盗!”
“你放心,我也不白拿你的,将来我一定还。”池晏慵懒抱臂,看着柜台前气得语无伦次的冤大头,笑道,“我池晏,别的不敢说,但一言九鼎,你应该知道。”
谢征黑着脸把银子付了,转身大步走回池晏面前,突然弯下腰,皮笑肉不笑道:“好,那池大侠,咱们来算算旧账。上次,我去剑灵宗办事,碰巧遇上你,你抢了我一棵两千年的极品雪莲,价值五千两,这账,你要怎么和我算?”
池晏看着谢征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嘴角抽了抽,扯出一丝尴尬的笑:“啊,那个啊......谁让你当时没打过我呢,我最讨厌拦路的人了,顺手抢的,你还提它干嘛。”
“池晏!”谢征彻底怒了,一掌拍在旁边的木柱上,“天下怎会有你这般不要脸的人。”
“没办法,”池晏摊了摊手,语气散漫而沧桑,“我若太要脸,怎么还能像现在这般安然无恙地坐在你的面前呢?早就不知道在哪条荒路上被野狼吃了,那些灵丹妙药,都是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大户人家的东西,像你这般出身的人,自然是不可能懂的。”
“也是。”谢征哼笑,“我们池大侠是什么人呐,上天入地,这整个仙门百家,当初都被你整怕了,由着你抢,听说你最近又去仙渊盟大闹一场,倒也符合你的风格。”
他感叹道:“不过要我看啊,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下死手,不然那些人一路上围追截堵,别说追杀,就算他们有百人,怕也不是你的对手,你俩就是合起伙演给端木无咎看,这水都要放到南天门了。”
“抢怎么了,我凭本事得来的,又不是偷。”池晏从旁边拿过纱布,非常熟稔地缠绕,打结,动作自然地像是经历了千遍万遍,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他说这话时,满脸的云淡风轻,然无人在意到,季聿风的目光始终盯着他,手里的药罐也忘了关,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池晏那双正在缠纱布的手上,神色凝重。
“师父当年说过,修行一道,不在于你能杀多少人,而在于你能护住多少人。”
池晏声音低了下去:“我若是连想护的人都护不住,这修为,要来又有什么用。”
话音落下,几人一时无言。
药馆内安静了一阵子。
“要说名门正派。”谢征摸了摸下巴,“三百年前,那天灵宗,不比仙门百家任何一家有钱?你师父裴青云没受伤之前,也是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修士,论出身,你不也算得上实打实的名门世家?”
话音落下,池晏穿衣的动作僵了一下,半晌,他道:“是,但那时候我天生是个草包,再多的名贵灵宝,对我来说,也没用。”
谢征叹了口气,感慨道:“不过我确实怀念那个时候,至少,大家的想法都很天真,除了比试,比修为,也没什么心机。”
池晏低着头,伸手去够无归,顿了顿,道:“那是你自己的想法,不是别人的,我觉得我师兄想得就比你多。”
谢征:“他能一样吗?他那时候——”他说着,看了一眼旁边坐着,满头银发的季聿风,吞了吞口水。
“说句不该说的。”谢征小心翼翼地嘀咕,“你师兄太耀眼了,别说是天灵宗,当年就连你师伯端木无咎,对你们也是照顾有加,本来也是一片大好的前途,可我至今都不明白,你师兄为什么要这么做。”
“做什么?”池晏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季聿风,又看了一眼谢征,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一言不发。
谢征这才发现面前这人真的是对他师兄一无所知,哽住了,他朝池晏抛了个眼神,意思是:“你真不知道啊?”
池晏回了个眼神,意思是:“你倒是说啊。”
谢征咳嗽两声,尴尬道:“呃,这件事,说来话长,当年仙渊盟刚成立的时候,你师伯经常来看你们,什么奇珍异宝啊,灵芝灵兽啊,还有给你的,你喜欢小木剑,他还亲手给你刻过。”
池晏打断道:“说重点。”
“重点就是。”谢征竖起一根食指,“端木无咎说,仙渊盟需要像你师兄这样的年轻人,因此他亲自来找裴青云,为的就是见你师兄一面。”
“但没想到被你师兄一口回绝,说他不入盟。”
池晏愣住了:“这些陈年往事,也没人和我提过。”他扭头看向季聿风,见对方拧紧药罐,开始收拾衣物,像是毫不在意,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
“你端木师伯就问他为什么,结果你猜你师兄当年怎么说的,他说,‘仙门百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人说了算了’。这话简直就是打端木无咎的脸,你端木师伯当时脸色很不好,笑了一下,就走了,之后再也没来看过你们,这你应该是知道的。”
“后来天灵宗出事,很多人说,你师兄当年那句话,得罪了端木无咎,但我看你师兄倒是对自己做的事情从未后悔过,他要是后悔,他就不是你师兄了。”
池晏握着无归的手紧了紧,他忽然明白了。
后来的事情,恐怕早在那句“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人说了算”时,就已经埋下了祸根。
他站起身,笑了笑,道:“我师兄说得对,仙门百家从来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谢征无奈摇头道:“有的时候,太过锋利,以我看来,未必是一件好事。”
“走了。”池晏提着剑,扭头看向季聿风,见对方似乎在看着面前的一盏油灯,出神,他清了清嗓子,道。“师兄,你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季聿风淡淡起身,“接下来,你想走去哪。”
池晏脚步一顿,视线越过季聿风的肩头,落在了半空。
好巧不巧地,头顶的系统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偏离任务主线过长时间(教学进度0%)。】
【警告:若第五日24点前未推进剑法教学,将触发雷击惩罚】
那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的赤红倒计时,正安静地悬在那里,无声地跳动着。
【倒计时:26天8时40分】
刚才的闲适,在看到这行血红的字时,瞬间被浇灭得干干净净。
系统这把刀现在就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眼神暗了暗,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躁,低声道:“回天灵宗。”
谢征:“现在那边都是仙渊盟的人,你回去干嘛。”
“镇妖珠的事情,我必须知道,它究竟是谁偷的,这件事和仙渊盟脱不了干系。”池晏抬头看了一眼季聿风,“很多事情,三百年了,是该有个交代。”
“天灵宗。”季聿风重复了一遍,道,“已经不存在了。”
“是,它确实已经不存在了。”池晏沉默片刻,又道,“但那是我们曾经的家,即便这么多年来,它已经四分五裂,但只要我说回去,没人敢对我说一个不字。”
“喔,好霸道的发言哦。”谢征木楞道,“所以你这三百年来,拼命修炼,就是为了保住一个狗窝?”
池晏扭头瞪了他一眼。
谢征哼笑一声,没再说话。
“你想怎么回去。”季聿风跟上池晏,三个人一起出了药馆。
更夫的梆子声从巷子深处传来,笃——笃笃,两慢一快,正是三更天。声音在空旷的街面上滚过,惊起檐下宿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一只。
池晏:“以前我常年在山上闭关修炼,除了后山,我没怎么出去过,自从我去年出关,也便没怎么回去,不过这三百年间,虽然天灵宗的掌权人已经被清洗过一遍,倒还是有一部分老人留了下来。”
“谁。”季聿风问。
“沈承奚。”池晏说着,将无归别在腰间。
谢征思索片刻,道:“没听说过。”
“他是天灵宗以前为数不多的,留下来的人。”池晏一边说着,看向季聿风,发现对方眉头紧皱。
“怎么了?你认识他?”
季聿风一边赶路,“嗯”了一声:“以前在天灵宗,他和我一同在无心谷附近,看守镇妖珠。”
谢征突然拍手道:“那镇妖珠该不会就是他偷的吧!”
季聿风道:“绝无可能。”
池晏道:“确实,沈承奚这个人呢,向来低调胆小,这种杀头大事,量他也没那个胆子,现在他有了儿子,倒是更加怕死得要命,这趟回去,还得请他帮个忙。”
谢征道:“什么忙?”
“之前有些东西,落在了他那,现在该回去取了。”池晏声音低沉,“不过,天灵宗眼线众多,你我若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回去,怕是会被盯上。”
“你指望这么一个怕死的人帮你,怎么越听越不靠谱。”谢征说着,叹气道,“而且,你师兄这个样子......”
话音未落,池晏和谢征同时抬头,视线聚集到季聿风的脸上。
该说不说,这妖王倒是长了一张好脸,银发髫髫,肌肤冷白,长睫微垂,神色淡淡。谢征被这近距离的美颜暴击晃了一下眼,心想这哪是去投奔故人,分明就是牵着一只活靶子招摇过市。
任谁来了都得被这显眼的外貌震撼到,然后大喊一声,有妖怪啊,仓皇而逃吧。
“无妨。”季聿风甩了甩袖子,看向池晏,“他认你就行。”
池晏话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个“行”法,眼前那惹眼的银发妖王忽然原地卷起一阵极轻的妖风。
紧接着,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啪叽”一下,凭空消失了。
池晏和谢征齐齐一愣,没等两人低头去找,池晏突然感觉后脖颈窜起一阵酥麻的凉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宽敞的衣领,呲溜一下滑进了后腰。
他猛地一僵,下意识伸手去摸,直接从后腰的衣服里拽出一条拇指粗细的银白色小蛇。
谢征凑近一看,倒吸一口气,差点笑喷了:“好家伙,堂堂妖王,怎么变这么小?”
季聿风连个眼神都没给他,顺着池晏的手腕“嘶嘶”蜿蜒而上,一路贴着小臂内侧钻进了宽袖里。
冰凉滑腻的蛇腹贴着他温热的里衣,鳞片还时不时刮擦过腰侧的敏感处。找了个最柔软的位置,舒舒服服得团成一团,不动了。
池晏僵在原地。他觉得自己的身上盘了一块冰,可那块冰的周围,却像是烧起了一把无名火,烫得他连呼吸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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