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仙门百家,同心不反 他听见自 ...
-
面前那个修士看着悬在脖子前的黑色长剑,突然往后踉跄,最后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佩剑掉在地上,他也没去捡。只是仰着头,惊恐万分看着面前的人。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飞檐上那道银色的身影,喉咙像是被掐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池晏身前那数十名修士,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踩到后面人的脚,被踩的人张嘴要骂,看清来人后,又把话生生咽了下去。
端木无咎站在殿前,隔着整个广场,看着殿顶的那个人。
三百年不见,他还是那副样子,脸上连一丝多余的动静都没有。他站在那里,衣摆在风中轻轻浮动。可整个仙渊盟的人,都觉得脖子上被架了一把冷刀。
“季聿风。”端木无咎终于开口,“你三百年不出妖界,今日怎么肯露面了。”
季聿风没在看他。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修士,越过那口裂了的铜鼎,落在了石阶下,背对着他的池晏身上。
“池晏。”他声音清冷,听上去平淡无波,“过来。”
池晏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无归,剑尖还对着面前的修士。
即便没回头,他还是能感觉到是季聿风在看他。
他在在等他过去。
池晏的手攥紧了剑柄。
先是看了一眼面前那个瘫坐在地上的修士,又扫了一眼殿前的那些人。那些刚才还在骂,在笑,在义愤填膺朝他挥剑的人,此刻全都往后退着,没有一个敢上前。
他收剑的动作很慢,为了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收剑,是因为师兄的话。
正当他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人群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比上一次更尖锐。
“季聿风,你还有脸回来?”
池晏的脚停住了。
“三百年前,天灵宗数百名修士葬身妖海,你倒好,一出来就堕了妖!当那个妖王,很威风是吧?!你把你师父的天灵宗踩在脚底下——你师父要是知道你成了这幅样子,当年就应该让你死在那场仗里!你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活着,就是你师父这辈子最大的错!季聿风,你不是妖王,你就是一条丧家犬!”
他说完,放声大笑起来,那声音很尖,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池晏没有回头,但那只握着无归的手,骨节发出了喀喀的声音,手背上青筋暴起,与此同时,剑鞘上的铜环被攥得发出一丝轻响。
池晏咬牙,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漏出来:“你说什么?敢不敢再说一遍?!”
人群里那个声音停了一下,很快又接了回来。那是个瘦高的中年修士,站在人群中间,仗着四周数百名同盟,梗着脖子,又喊一遍。
“我说,他活着,就是他师父这辈子最大的错。”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更大了,像是要给自己壮胆。
“他若不活着回来,天灵宗几百号人就是战死,是丰碑,可他偏偏活下来了,他活着,还窃取镇妖珠!他活着,就是整个仙门百家最大的污点!!”
旁边有人低声附和。
“三百年,他连他师父的坟都没上过。”
“上什么上,他师父也不嫌太晦气?”
“他做贼心虚,说什么都没用,说到底,就是不敢见。”
池晏的手,已经慢慢摸到了无归的剑柄上,整个人的脊背绷成了一条线,像是一根拉到极致的弓,濒临在崩溃边缘。
就在这时,季聿风从檐顶落了下来。
风吹着他的衣摆,银发从肩头散下来,落在白衣上,安静得像一截雪。
那两百名修士,不约而同地往两边让开了一条路。
没人敢挡在他的面前。
“池晏。这件事,与你无关。”
池晏低着头,那只手还在打颤。
“什么叫与我无关。”他说着,抬头,死死盯着石阶上方的那道身影。
“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他往前走了一步。
“师父的死,与我无关?天灵宗师兄弟们的死,与我无关?”
季聿风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池晏伸出一只手,指向身后那两百名修士:“师兄,他们骂你,就是在骂我,是在骂天灵宗,骂师父,你说这与我无关?!”
季聿风走到池晏面前,停步。
“池晏。”
池晏的手,攥得更紧了。
“你别说,我不想听。”
他转身,面向那个瘦高的中年修士,那人还在人群里站着,见池晏转身,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没缩成,被身后的人堵住了。
池晏抬眼,恶狠狠地盯着那个人。
他抬起手,无归出鞘的同时,已经瞬移到那人面前。刹那间,殿前所有的声音仿佛凝固,连风都静止了。池晏手握无归,动作快地只能看见残影。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强大的妖力瞬间冲向池晏的无归,便听两声刺耳的“哐——哐——”
池晏手里的剑被抽得嗡嗡作响,无归偏了一寸,堪堪擦着那人肩膀劈过去。
季聿风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妖气。
周围百米的地面,瞬间覆了一层薄霜,一直延伸到大殿门前。
“杀......杀人啦!!”
那名瘦高的中年修士立刻吓得屁滚尿流,在地面上仓皇逃窜,最终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大殿里人心惶惶,那些修士见状立即摆起长阵,数百把剑齐刷刷抽了出来,对着面前的妖王:“池晏!你也要同那妖道一样吗?!”
池晏死死攥着无归,冲到那修士面前,刚一抬剑,手腕就被一个冰凉的手拉住了。
那名修士无处可躲,就这么瘫坐在地上,绝望地看着他。
“你别拦我。”池晏说。
“我不拦你。”
季聿风走到他身前,挡在他和那名修士之间。
他背对着那个中年修士,面对着池晏,银发散在肩上,脸上看不出情绪,就这么站在那里,把那个骂他的人挡在身后。
“若你非要打,打我。”
池晏被钉在原地。
他的手还握在剑柄上,剑锋离季聿风的胸口只有一尺。
“你让开。”池晏的声音哑了。
季聿风纹丝不动。
“让开!”
池晏的手在剑柄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的胸口在起伏,呼吸很重,那柄剑,也没有再往前一寸。
很久之后,他慢慢松开了手。
季聿风伸出手,再次扯住他的手腕。
“走。”他说。
那手很凉,像冬日的寒冰。
池晏没有说话,就这么被拽着走。
所有人都谨慎退后,悄悄给二人让出一条路。
在经过那名中年修士的时候,池晏顿了片刻。
他没有看那个人。
只是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你最好,这辈子都别让我看见你。”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仙渊盟。
殿前静了很久。
那个瘦高的中年修士瘫在青石地上,裆底已经一片潮湿。他的剑还在鞘里,从头到尾都没来得及拔出来过,因为他的手,抖到连自己的膝盖都抓不住。
端木无咎站在殿前,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沉默良久。
然后他低声说了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季聿风啊季聿风......”
身旁的灰衣弟子没听清:“盟主?”
端木无咎没回答。
他垂下眼,看了眼脚边那道裂了口的铜鼎,又看了一眼鼎上的那八个字。
——仙门百家,同心不反。
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浅,稍纵即逝。
然后他转身,往殿内走去。
下山的路很长。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池晏走在前面,一身戾气。季聿风紧跟半步之后,步子很稳。
天色开始偏西,日光从头顶慢慢挪到山那边,四周树木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走着走着,池晏来到一棵树下,突然停了。
“师兄。”
季聿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池晏:“你真窝囊。”
季聿风:“打了他,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池晏没有转身:“你三百年不解释不反驳,不骂回去,你改变什么了?”
季聿风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一下。
“解释,他们不会信。”
池晏压低声音:“那你至少和我解释。”他说着,捏紧无归。
季聿风看着对方脑袋上呲出来的两缕毛,叹了口气,往前走两步,来到他的身后。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知道好。”他抬起手,想要将那两捋炸毛拨顺。
“又是这句。”池晏再也无法忍受,只觉得天灵盖都要被气炸了,猛地转过身去,“三百年了!你怎么就这么——”
这一转,速度极快,池晏还没反应过来,整张脸几乎贴上了季聿风的唇。
季聿风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撞得措手不及。
池晏的后脑勺擦过抬在半空的那只手。
那一瞬间,他听到季聿风呼吸里有一声极短的,被吞回去的抽气。
那只手擦过他的发顶,蹭过那两缕炸毛。像一团极细的电流,顺着后颈滑进脊背。
池晏头皮猛地一麻。
他想往后退,但脚下没退成,左脚拌右脚,一脚踢上树根。
季聿风伸手拉他,不料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腕,那只手反手攥住他,力气大得出奇。两个人一起往后倒,栽进了路边的草坡里。
“池———”
季聿风半个字卡在嗓子眼。
池晏只看见头顶的天翻了一下。
橘色的火烧云,暗下来的树影,晃过去又晃回来。草叶蹭过他的耳朵,从颧骨滑到下巴,他的后背砸在草坡上,又滚了半圈,最后胸口压在了什么东西上。
软的,凉的。
等到池晏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双手撑在季聿风两侧,膝盖卡在对方腿间,将其整个罩住。草被他压得贴在地上,泥土和露水的凉意从指缝间钻进来。他低头,正对上一双灰色的眼睛。
季聿风躺在草丛里,银发散了一地。发丝缠在草叶上,有几缕搭在他自己的颈侧,还有的贴在池晏撑在他头边的那只手上。
那双眼睛,像冬天结了霜的湖面。
但湖底下,有一点什么东西。
他没看清。
“......”池晏的呼吸,停在了半截里。几乎忘了喘。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甚至能感觉到季聿风的体温,底下压着一层热,那层热,透过衣料,正一点一点渗到他的皮肤上。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一个快,一个慢,快的是他的,慢的是季聿风的。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个慢的心跳,隔着那层布,一下一下地顶在他的肋骨上。
那一瞬间,池晏的脑子是空的。
他的耳根开始发烫,往上烧,像是有人拿火烤过。
手指还嵌在草里,指腹按着湿泥,他想把手收回来,但他忘了怎么收。膝盖卡在了季聿风的腿间,撑在草里的手肘绷着,肌肉酸得厉害。
但他一下都不敢动。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一整个树林都能听见。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