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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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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选择了高速公路,行驶约三十分钟后便抵达有茶店子附近。许朗的手机显示,从这里走几分钟就能到达目的地。他们下了出租车,靠导航前进。顾念环顾四周,发现这附近人口增加迅速,大型商店颇为引人注目,超市内还有几家家庭餐馆。
两人很快抵达了目的地。这栋高层公寓比想象中要高,有二十多层。资料显示方信的住址在十八层。
明亮宽敞的大厅设有门禁系统,玻璃门紧挨着服务台,一个貌似物业管理员的中年男子坐在那里。
顾念走上前去,说了声“打扰了”,亮出警察证件。对方瞬间露出紧张的神情。
“别紧张,我们需要调查公寓内部,把门打开一下”
“这个……稍等,请问是出了什么事?”
“前些日子我们逮捕了一个闯空门的小偷,他来这栋公寓踩过点,详情不便透露。我们需要确认一下这是否属实。”
“什么?”男子往后一仰,“只是踩点吗?没有偷东西?”
“他本人说只踩过点。”
“稍等。”男子拿起身边的电话,交谈几句后走出服务台开了门。“请进。”
“到底是你厉害,”许朗低声说,“竟然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那种瞎话。”
“这没什么。一些资深刑警为了打听消息,能满不在乎地说出更夸张的谎话来。”
两人乘高速电梯来到十八层,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寻找目标。项国强建议先去左邻右舍打听一下,没准能获得方信本人的信息,但那只限于住宅区。大型公寓楼里,恐怕知道邻居长相的人都很少。
两人在一八〇八号室前停下了脚步,顾念摁响了门铃。
没有人应答,但顾念听到有人靠近大门的声音。咔嚓一声,门开了。
一名短发女子露出脸来。她看上去三十五六岁,但也许是因为个子矮小,显得比较年轻。女子略显吃惊,“啊”了一声。她一只手拿着印章,多半以为来人是送快递的。
顾念点头致意,说道:“打扰了,请问方信先生在家吗?这是我的证件。”顾念从怀里掏出警察证件。
女子睁大眼睛,紧盯着证件上的警徽,朝屋里喊了一声“阿信”,声音似乎因紧张而变得尖细。“你出来一下!”
她身后的门开了,一名身穿灰色运动衫的高个男子晃晃悠悠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四方脸,粗眉毛,头发剪得很短。“怎么了?”
“你是方信先生吧?”顾念身手敏捷,从空隙中挤进屋。
“是的……”方信将目光移向顾念手中的警察证件,表情骤然僵硬。
“我是警察局的人,叫顾念,有些问题想问你。”
“什么事?”
“我会慢慢解释。方便的话,可以去外面说吗?”
“在这里不行吗?”
“你确定方便?,”顾念反问,低下头,“还是出去说吧。”
方信困惑地挠了挠头。“好吧,那请稍等,我去换一下衣服。”
“对了,如果能给我一张名片,那就更好了。”顾念补充道。
方信露出惊讶的神情,走回了房间。
女子像是方信的妻子,一直别扭地站在原地,这时她用窥探似的目光望向顾念等人。“那个……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有点事。”顾念敷衍地说。
女子视线飘忽。警察上门来找自己的丈夫,的确令人感到不安。
方信进去的房间门开着,顾念看到餐椅上搭着一件白色衣服。他问面前的女子:“你是护士吗?”
“嗯?”
“那里有一件白色衣服。”他指指屋内。
“哦,”女子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那是制服。不过我不是护士,只是做护理相关的工作而已。”
“这样啊。”顾念再次面向女子。仔细一看,女子五官端正,稍微化化妆也许能算作美女。她的脚趾涂着指甲油。女子仿佛逃避顾念的视线般进入房间。房间内传来两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但顾念听不清内容。
顾念回头看向许朗。“对面超市旁有家咖啡馆。”他压低声音,“我带方信去那家店,你留在这里。我希望你能不动声色地从她嘴里打听出方信前天的行动,结束后就到店里来。我想你应该明白,不过还是提醒一句,不要提案子。”
“好的。”许朗心领神会般用力点了点头,他明白顾念为什么要带方信去外面了。
方信从里屋出来,他穿了一件运动衫,外面套着夹克。女子穿着风衣跟了出来,大概是想一起去。
“这张可以吗?”方信递出名片。
顾念道谢后,收下了名片。上面印着一家著名制药公司的名字,职务是销售经理。
“几年前,我在新闻上见过这家公司,因研发抗癌新药而出名。原来你在这么厉害的公司工作啊。”顾念说道。
“多谢。”方信说着,却并未表露出喜悦之情。
“我们还有别的事想问你,请留步。”顾念将名片收进口袋,笑着对女子说。
“啊?可是……”她不知所措地看向方信。
“拜托了!”许朗语调轻快,身体却抢先一步,不由分说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好了,方信先生,我们走吧。”顾念打开门,走了出去。
“那我跟他去一下。”方信脸色阴郁地跟上顾念。
“这栋公寓很不错,你是什么时候搬来的?”进入电梯后,顾念问道。
“五年前吧。”
“买的吗?”
方信轻轻摆手,连声否认。“租的。之前的房子两个人住太挤,所以就匆匆忙忙地搬到这里来了。”
“这么说,你是那时再婚的?”
“不算再婚……是开始同居。我们没有登记。”
“为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方信苦笑着耸了一下肩,“硬要说的话,我是被上一次婚姻吓怕了。”
“这样啊。”顾念附和一声,结束了这个话题。没有必要在这里打听敏感的事。
出了公寓,顾念提议去超市旁的咖啡馆,方信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因为是星期六,进店后他们才发现有很多情侣和学生。服务员问能否在吧台将就一下,顾念回答说没问题。于是两人在吧台前并排坐下,点了可续杯的咖啡。
“我们开始吧。”顾念面向方信,“关于赵春玲女士……”
方信神情戒备。“她怎么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异常,反倒让人觉得,刑警突然来访并说出前妻的名字,如此戒备是理所当然。
“她去世了。”
“啊?”方信面色凝重,“什么时候?怎么会这样?”
“前天晚上的事。她开了一家餐厅,你知道吗?”
“我记得是在春熙路。”
“昨天上午,有人发现她倒在店里,背后被刺了一刀。我们认为是他杀。”这些内容已在新闻里播报过,不过并未声张,方信不知道也不足为奇。
“春玲她……”低语至此,方信再也说不下去,眼眶逐渐红了。他的反应丝毫不像在表演,如果是,只能说他的演技太高超了。
“我们还没抓到凶手,现在正在调查。希望你能协助我们。”
方信连连眨眼,面颊微微颤动,随后微张双唇:“当然,能做的我都会做。可是我们已经离婚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忙……”
“最近你们完全没有联系吗?”
“有十年左右没联系了。不过,”方信用指尖挠着额头,“大约一周前,她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很吃惊,因为真的太久没和她联系了。”
“她为什么来找你?”
“说是有话要和我说,问我能不能见个面。我问她关于什么,她说见了面再谈。”
“那你们见面了吗?”
“见了。上星期六,在IFS的咖啡馆。”方信报出店名。那是一家位于春熙路的名店。
“你们聊了什么?”
“她先是问了我的近况,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再婚什么的。”
“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照实说了。工作没变,和一个女人同居但没登记结婚。她说我找到了好女人,真不错。”
“然后呢?”
“然后……”方信像是在回忆什么往事,眼珠不停地转动。
“赵春玲没说她自己的情况吗?”
方信点了点头。“我问了一些。”
“比如呢?”
“‘你在春熙路开了家餐厅吗’之类的。她说一开始很辛苦,现在总算是比较顺利了。听她说话的时候,我很佩服她身上的活力。明明没有做生意的经验还去开店,如果是我可不敢,想都不敢想。她叫我务必去一次店里,所以我和她约好过几天就去……”说到这里,方信咬住嘴唇,也许是对无法赴约感到遗憾。
“其他还说了什么?”
“基本上就是这些。”
“真的吗?”顾念不禁感到困惑,“只为这么点事,她会特地约已经分手的前夫出来吗?”
“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没提到男人吗?比如,有正在交往的人吗?”
“她没提这种事。”方信歪着头,像是在犹豫如何开口,“后来我们天南地北地闲聊一通,互相表示时隔多年又能说上话真是太好了,今后也要在各自的道路上继续奋斗,然后就互相道别了。”
“这样啊……”顾念凝视着记事本摊开的空白页。没有任何值得记录的内容,于是他追问道:“听你刚才说的这些,感觉你们的关系并不差。恕我失礼,是什么导致你们离婚的?”
方信皱着眉缓缓开口:“解释起来很难。简单来说,她已经感觉不到婚姻的好处了吧。春玲的能力很高,在职场小有成绩,可我只希望她好好持家。她听了我的话,趁着结婚就辞职了,却对家庭主妇的角色渐渐感到不满足。如果有小孩,情况可能会不一样,但我们没能拥有。我也觉得她和社会脱节不是什么好事,于是我们决定一起回到原点。”
顾念单身,但他可以理解方信娓娓道来的这番话:无论处于哪个时代,都有人支持将女性禁锢在家庭里。女性一旦失去机会,就很难重拾工作。
“也许春玲是想向我报告近况。”方信补充道,“她可能想告诉我,听说很多女人离婚后生活艰难,但她没有。她想向我证明,离婚是正确的决定。”
“为什么要挑在这个时候?”
“谁知道呢,因为某种契机突然想起来了吧。”
顾念在记事本上记录着,心中难以释然。他能理解方信所说的,但他的疑问并没得到解答:为什么要挑在这个时候?
“赵春玲每天都过得如此充实,为什么会被人杀害?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线索?”他问方信。
方信摇了摇头。“完全没有。上周见面时,春玲看上去很快乐,我没听她说起任何负面消息。我倒想请你告诉我,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方信言辞恳切,态度中感觉不到表演的成分。
顾念从内侧口袋取出折叠成小块的纸。这是项国强交给他的名单,赵春玲的手机中有记录但还未判明身份的人都在其中。顾念展开纸给方信看,问是否有认识的人。
方信瞥了一眼,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这些人我完全不认识,我也不可能清楚春玲现在的人际关系。”
“好的,我也是为了保险起见。”
“稍等,我能再看一眼吗?”见顾念正要重新叠起名单,方信说道。
“当然。”顾念把纸递给他。
方信仔细打量名单后,说了声“不好意思”,把纸交还给顾念。
“怎么了?”
“没什么。”方信面露浅笑,“她还真是了不起,十多年里竟然建起这么一张我完全陌生的人际关系网。果然,她不是那种只会闷在家里的女人。”
顾念不知如何回应,默默地把名单收回口袋。这时,他看见许朗进了餐馆,随后来到自己身旁坐下。他重新握住圆珠笔。“最后一个问题,能否告诉我你前天做了什么?在公司工作到几点?”
“前天?”方信声音低沉地说道,“就是春玲遇害的那一天吧。”
“这也许会令你不快,但我们需要向每个人确认。例行公事。”
“明白,这是你们的工作。我想想,前天是星期四吧。那天我准时下班,后来参加公司聚餐。”根据方信的叙述,公司规定的下班时间是下午五点。聚餐地点是公司附近的一家日料馆,他和同事偶尔去。那天晚上九点多散场,方信到家时快到十点。从天河路到家,时间上也算合理。
“好的,今天就到这里。以后可能还会有事找你,到时请多多关照。”
“已经问完了吗?”
“是的,非常感谢你的协助。”顾念从椅子上起身,递出名片,“如果想起什么也请联系我,这样会对我们破案有很大帮助。”
“好的。”方信接过名片,意味深长地打量着顾念。
“怎么了?”
“刚才的电话……说马上送货上门的那个,是你打的吧?”
顾念见已暴露,便痛痛快快地道了歉:“对不起,我们这边也有很多难处。”
“算了,没关系。不过我想告诉你,”方信紧盯着顾念的眼睛,“我没有杀春玲。我没有任何杀她的理由,对她只有感激之情。我们分手了,但那段婚姻非常幸福。”
顾念没有避开对方的视线,说道:“我记下了。”
方信点点头,站起身来。“那我就告辞了。”
“非常感谢你的配合。”顾念站起身来,旁边的许朗也站了起来。
目送方信出店后,两人坐了下来。
“怎么样?”许朗问。
顾念皱起眉头。“很遗憾,没问出什么重要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