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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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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顾念转述完方信的话,许朗也兴致缺缺。
“我还是很在意。”顾念说,“想向前夫诉说自己生活不错、自食其力,这可以理解,但应该在店铺刚刚开张或生意步入正轨的时候炫耀。赵春玲的餐厅的经营状况在好几年前就稳定下来了,她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方信?”
“会不会其实也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不知怎么回事,一直拖到了现在?”
“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法反驳。”顾念一口气喝完彻底冷掉的咖啡,“对了,从刚刚那位女士那里打听出什么了吗?”
“那位女士说她不是方信的妻子。”
“我听方信讲,他已经被婚姻吓怕了。”
“方信似乎是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两人都在工作,他也帮着做些家务。”许朗告诉顾念,现在和方信同居的女士叫黄丽丽,在一家养老院工作。她说自己的工作时间不规律,但方信能够包容这一点,她十分感激。
顾念瞬间明白过来。方信肯定从上一次婚姻中吸取了教训,学会了尊重伴侣的独立性,抑制了将对方束缚在家里的想法。“制药公司销售部的经理和护工……他们的年龄差距似乎很大,是在哪儿认识的?”
“是在酒吧认识的。”
“酒吧?难道是一见钟情?”
“不算。”许朗竖起食指,“在茶店子的一家酒吧。方信先生经常去那家店喝一杯,黄丽丽是卖酒女,一来二去就熟了。”
“你倒是打听得挺清楚。”
“我觉得突然打听前天的事不太好,就先聊了一堆家常。听黄丽丽说,方信那天晚上十点之前就到家了。她早上就知道当天有场公司聚餐,丈夫会晚点回来。”
顾念点了点头。既然他们常去那家的店,应该很容易确认不在场证明。他拿着手机起身,暗暗告诉自己:调查才刚刚开始,线索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到手的。
健身房内灯光明亮,男女老少几十人身穿五颜六色的运动服,以同样的节奏锻炼着,这景象堪称壮观。不,仔细一瞧,“男女老少”这个词并不确切,应该说是貌似已退休的男人零零星星地混杂在一大群貌似主妇的女人中。工作日的傍晚,这也理所当然。
顾念透过玻璃窗望着健身房内,心不在焉地想,说起来,自己最近没做过任何像样的运动。
玻璃中,一个人影从背后靠近,顾念回过头。一个身穿教练服的男人向他点头致意。男人约三十岁,头发很短,皮肤黝黑,肌肉紧实,完全是运动员的体格。
“请问是田易吗?”顾念问道。
男人答了声“是”。
“打扰了,非常抱歉。我叫顾念。调查需要,问你几个问题吗?”
“没问题。我们可以去拉伸室谈吗?现在那里应该没人。”
“可以。”
田易带顾念进入拉伸室,房间不大,中央放着一张床。两人总不能并排坐在上面,于是田易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两把折叠椅。
“我直接进入正题了。请问你认识赵春玲吗?春天的春,玲珑的玲。”顾念表明来意。
“认识。”田易神色紧张,好像对此早有预料。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发生案子了?”
“我听说了。一个女同事告诉我的,她看了网上的报道,说这个人是我的客户。”
“哪篇报道?”
田易从运动裤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操作几下后递给顾念。“就是这个。”屏幕上显示的报道称,在春熙路的餐厅发现一具女尸,疑为店主赵春玲,后背中刀,警方视为他杀,正在进行调查。“同事说春熙路离得不远,赵春玲长得漂亮的,所以就想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我听前台说,赵春玲一个月前在这家健身房办理入会,并报名了一对一的私教课,教练是你。”
“没错。”
“她为什么选你?”
“没有特别的理由,上面安排的,当时我正好闲着。”
顾念点头的同时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田易仿佛对此感到十分困惑,眨了眨眼。顾念觉得这个人看上去可以信任。
“私教课具体指什么?”
“我们有很多选项,赵女士选择的是‘瘦身特别课程’。先设定目标体重和腰围,然后教练制订训练计划,做一对一的指导。不光是训练,我们还针对生活习惯和饮食习惯的改善方法提出建议。”田易像背诵课文一般流畅地进行说明,内容可能和宣传手册里写得一模一样。
“训练周期是……”
“基本上是两个月,赵女士刚好完成了一半。几天前我们还测了体脂率和代谢量,发现训练有效果,所以她非常高兴……”
“在训练过程中你们说过话吗?”
“当然。”
“赵春玲有没有提过报名私教课的原因?”
“她说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身体,觉得再这么下去不行。”田易的视线有些游移不定,“她还反省说毕竟是做服务行业的,应该注意一下形象。”
“会不会是因为有谁说过什么?比如她正在交往的男人。”
“她倒没提到这方面的话题,”田易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下来,“不过,以她的年龄来看,她可是相当漂亮,有男朋友也不足为奇。”
顾念只在照片上见过赵春玲。田易比她年轻许多,他能这么想,可见赵春玲应该极富女性魅力。
“除了训练,你们还聊过什么话题?”
“各种各样。有氧和拉伸环节都很无聊,为了让学员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我们会找许多话题,这也是我们的工作之一。”
“赵春玲有没有主动找过话题?”
“有过。赵女士不太聊体育方面的话题,可能了解不多,但我们聊过电影和明星八卦。”
“有没有聊过私人情况?”
田易思索片刻,答道:“她说过亲人不在身边,自己已独居多年,平时就是和店里的常客聊天。她还说过,配合顾客的口味构思新的餐品,令她非常快乐。”
看来他们聊的都是些悠闲的话题。顾念在记事本上做着记录,心里却渐渐焦躁起来,于是追问道:“最近,她是否提过有奇怪的事发生?”
“奇怪的事?比如说?”
“什么都可以。店里来了讨厌的顾客、接到奇怪的电话等。”
“这我就不知道了。”田易表示无能为力,“我不记得她说过这样的话。店里的糗事倒是说过,但都是些让人会心一笑的小插曲。”
顾念忍住想叹息的冲动,因为到现在为止,没有收获任何有价值的回答。他又问:“你们最后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这个星期一的晚上,她来训练。”
“当时赵春玲的情况如何?有没有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比如经常陷入沉思,或看上去很苦恼?”
“我没感觉到。当时她心情不错,出了一身汗,非常满意地离开了。”
顾念默默地点了点头,合上记事本。看来,从此人身上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好的。感谢你的配合。”他站起身。
顾念离开健身房,向最近的春熙路站走去。他侧目眺望点缀着长椅的绿地,这时手机响了,液晶屏上显示着许朗的名字。
“喂,我是顾念。”
“我是许朗,美容院的人我问完了。”
“我这边也刚结束。就按原计划,在站前的咖啡馆会合吧。”
“好。我在附近,五分钟后应该就能到。”
“好的,待会儿见。”顾念挂断电话。现在已经过了下午六点。自上午离开专案组,时间过得飞快。
结束对方信的问话后,他和许朗一起见了许多人,有烹饪研究家、网页设计师、杂志社编辑等,这些都是女性,与赵春玲有业务上的往来。烹饪研究家偶尔会和赵春玲就新餐品制作进行讨论,网页设计师承接赵春玲餐厅主页的制作,杂志社编辑只是来店里做过一次采访。她们和死者没有工作以外的交流,最近也不曾互相联系,不过所有人都对赵春玲惨遭毒手一事难以置信。她们不像在说谎,当然,这些话也没有什么价值。
问话时间比想象中长了些,所以两人才决定分头调查健身房和美容院。他们本来也没抱多大期望。
顾念来到两人约定的咖啡馆,发现许朗已经占好一张靠墙的桌子。他走上前去,许朗立刻站起身。“我点杯饮料,你要喝什么?”
“咖啡吧。”顾念从包里取出手机扫描桌上二维码,“我请你。”
“这怎么行!”
“不用客气。”顾念苦笑道,“这里的饮料都不到五十元。”
许朗道谢后坐下,不一会儿服务员便端着托盘过来了。两人喝着咖啡,交流起各自的调查成果。
“开门见山吧,我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许朗皱着眉打开记事本,“赵春玲入会后只去过两次,负责她的人几乎不了解她的情况,只回答过关于美容效果的问题。差不多就这些。”
“才两次?赵春玲是什么时候入会的?”
“一个月以前。”
“一个月……动机呢?”
“他们没问。负责人猜测她就是一时兴起,还说只要有钱又有闲,大多数女人都会来美容院。”
顾念放下咖啡杯,环抱双臂。
“怎么了?”许朗问道。
顾念告诉他,赵春玲几乎同时办理了健身房的入会手续。
“赵春玲的私教课以瘦身为目标,同时她开始定期美容。她对健身房的教练解释说,入会是因为不满意镜子里自己的身体,但真的仅此而已吗?”
“去专业机构瘦身和美容,”许朗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要说是出于什么动机,一般能想到的只可能是——”
“男人?但至今还没有出现类似的对象。”或许……是不可对人言说的那种关系?顾念觉得自己可能终于隐隐窥见了一道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