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痛》豆浆小包子

39、第 39 章

　　陡坡的尽头便是寺门，能容纳五辆车的停车场空空如也。孙清思把常开的SUV停在角落，抱着买来的花穿过寺门。昨晚下了一场小雨，地面有点湿。

　　寺内鸦雀无声，不见人影，佛堂的门也关着。绕过佛堂侧面，前方就是墓园的入口。孙清思打开一扇小小的木门，走了进去。她在放桶的地方打完水，借用了那里的舀水勺和抹布。

　　孙家的墓大致位于墓园中央。墓碑由深灰色的花岗岩筑成，层叠的基石上竖着碑身。买下这块墓地的人好像是孙清思的外曾祖父，但孙清思并不清楚前因后果，可能连外祖父母也不知道。

　　自清明节后，这是孙清思第一次来扫墓。她捡起四周的垃圾，拔掉碍眼的杂草，用抹布清洁墓石。把带来的花插入花瓶后，她又点着线香并将其放入香炉。做完这些，她从口袋里取出念珠，再次抬头望向墓碑。

　　没想到女儿会比我们先进去——这是二十多年前孙文倩的葬礼结束，外祖父在安放骨灰时倾诉的话语。外祖母在他身边用手帕捂着眼睛，连连点头。

　　也许母亲还想更早一点进去——孙清思对另一个世界的外祖父母这样诉说。

　　遭遇车祸后，母亲变得不再像是她自己，记忆随之模糊，有时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谁。但是孙清思知道母亲身上只有一点从未改变，那就是对所爱之人的感情。

　　母亲的思考力和记忆力衰退了，唯有对柳如烟的思念留存心间。或许她已经记不起恋人的名字和容貌，但与那个人深深相爱的幸福片段仍残存心中，如余香般经久不散。

　　孙清思会这样想，是有理由的。

　　当年，病重的母亲完全变了个人，但时不时会突然露出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凝视远方。她的瞳孔散发出少女般纯洁的光芒，静静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上。那眼神绝非失去意志的人所能拥有。对此，孙清思一直很在意。母亲究竟在凝视什么？

　　直到与柳如烟的妹妹见面，看完母亲与恋人的交换日记，孙清思终于找到了答案，也猜到了父亲离家的原因。

　　柳如烟的妹妹推测姐夫打算三人同归于尽，以目前能了解到的信息判断，这种可能性很大。即便如此，孙清思依然认为不应一味指责柳如烟的丈夫。没人知道柳如烟夫妇和孙文倩三人谈了些什么，但想必他们都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柳如烟的丈夫决定同归于尽，想来或许是他认为无法让那两人断绝关系。孙文倩和柳如烟的感情如此深厚，这么一想，反倒是柳如烟的丈夫惹人同情。

　　孙清思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真好啊，母亲——她在心中对另一个世界的孙文倩说道。
　　你们的交换日记，我已经读过了。真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啊！那爱情火热、纯粹，甜蜜中带着些许苦涩。如今你已经和恋人一起生活了，请一定要幸福快乐！

　　为了家业后继有人，你才和父亲结婚，生下我。知道这些后我确实有点难过，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生气，也并不悲伤，毕竟托母亲的福，我才能来到这个世界。我正在努力过好无悔的人生，并为此感到庆幸。

　　我不会否定母亲的活法，所以请你也认可父亲的活法。请你原谅他在另一片土地上，爱上了另一个女人。

　　今天弟弟会来这里。他和母亲没有血缘关系，但我已经接受了这个弟弟。

　　母亲啊，请你也在天堂温柔地守望着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