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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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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伟达醒来时，感觉有什么和往常不同。他支起上身，环顾四周。窗帘遮光，室内很昏暗，换下的衣服被胡乱地丢在椅子上。这些都和往常一样。
他穿着睡衣走出房间，瞥了一眼玄关，见韩美好上学时穿的鞋还在。她总是比韩伟达晚出门。
上完厕所，他准备回房间换衣服。换好衣服，在盥洗室简单洗漱后直接出门，是他一直以来的生活模式。他一般在面馆解决早餐，没必要进客厅。
然而今天，他正要向房间走去，又站住了。
这个味道是——
家里飘出了蔬菜粥的淡淡香气。自吴红梅去世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闻到。
韩伟达走向客厅，犹豫着打开了门。
韩美好已经换好校服，正在吃早饭。餐桌上，在饭碗和盛有煎蛋的碟子旁边，摆着一副空碗筷。韩美好动着筷子，朝韩伟达瞥了一眼。“早。”
“呃……早上好。”韩伟达窥探厨房，燃气炉上放着一口锅。他上前打开锅盖，里面是热腾腾的蔬菜粥，香味就是从这里来的。他走出厨房，看了一眼韩美好。“这个早餐，是你做的？”
“当然了，”女儿答道，甚至没有把脸转向父亲，“除了我还会有谁？”
“很厉害啊。”
“没什么，哪里厉害了。”韩美好把最后一口煎蛋送进嘴里后，开始收拾空碗，将它们叠起。
“放着放着，爸爸会洗的。”
“没关系，时间还早。”韩美好把餐具放到托盘上端进厨房，韩伟达只好呆呆地杵在那里。她从厨房出来后，拎起沙发上的包，然后对韩伟达说：“那个早饭，你要是觉得还行就喝点。”
“可以吗？”
“可能不太好喝。”
“怎么会呢？”
“你明明一口都没尝。”说完，韩美好向门口走去。
总得说点什么。韩伟达焦急起来，对着韩美好的背影问道：“今晚想吃什么？”
韩美好停下了脚步。“今晚？”
“作为早餐的回礼。”
“你会做饭吗？”韩美好没有回头。
“厨艺不精，但能做一点。”
“那就吃饺子吧。”
“好。”他没做过饺子，但上网查一查，总会有办法的。
“对了，”韩美好说着，回过头来，“上高中后，我要以北影为目标。”
“北影？”
“北京电影学院。我想学电影。”
“你喜欢电影？”
见韩美好默默地点头，韩伟达吃了一惊，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爸爸也喜欢看电影。推荐你看……对了，比如《美丽心灵》，还有《肖申克的救赎》。”
“我知道，我都看过。”
“在哪儿看的？”
“是拿……你的DVD看的。”
“啊！”韩伟达惊呼。电影DVD就摆在他房间里的书柜上。“怎么不说一声就拿走了？”
“对不起。”
“没事，没关系。”韩伟达没想到，韩美好趁他出门时还偷偷翻过房间。
“还有……”韩美好舔了一下嘴唇，“把照片摆出来吧。”
“照片？”
“哥哥姐姐的，还有妈妈的。”
韩伟达在房间里保存着韩知仁和韩知诚的照片，这些韩美好应该也都看到了。
“好的。”韩伟达说。
“那我出门了。”
“嗯，路上小心。”
韩美好莞尔一笑，走向玄关。
韩伟达走进厨房，打开燃气炉。热量积聚传导，蔬菜粥的表面缓慢泛起波纹。望着这一幕，韩伟达回想起向韩美好吐露一切的那个晚上。
首先，韩伟达必须向韩美好说明，他和吴红梅有多么渴求新的生命。不孕治疗需要时间、体力和金钱，最重要的是毅力。女性的负担尤其沉重。韩伟达告诉韩美好，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试图冲破阻碍，无论如何也想要一个孩子。
在此基础上，韩伟达将自己还记得的一切都告诉了韩美好：得知吴红梅体内可能孕育着其他人的受精卵时，自己内心所感受到的冲击、迷惘和苦恼，以及和吴红梅交流后最终决定相信孩子为亲生时的心理活动。
吴红梅临终时，曾经洞悉韩伟达内心的迷惘，这些他也都说给韩美好听了。
“你妈妈离开后，我一直在思考怎么做才是为了你好。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应该把实话告诉你。然而我还没准备好，出乎意料的案子就发生了。”
韩伟达坦言，韩美好生物学上的母亲遇害，导致他开始犹豫该不该说出真相。
“爸爸害你受了种种委屈，但这是爸爸认真考虑怎样对你最好后才做出的决定。无论如何，爸爸都希望你幸福，不想伤害你。如果要问为什么……”韩伟达稍加思索，说道，“因为爸爸很爱很爱你。”
在韩伟达讲述的过程中，韩美好一言不发，或许是过于震惊，以至于无法准确表达情绪。直到韩伟达说完，她仍然眼神放空，沉默不语。
“韩美好……”韩伟达小心翼翼地呼唤女儿的名字，“爸爸说的话，你明白了吗？”
韩美好反复眨了几下眼，直视着韩伟达，慢慢地张开粉红色的嘴唇。“不明白……”她轻声说道。
“啊？”
“你说的话太长了。”
“啊……我说的话很难懂吗？”
“也不是，其实是太啰唆。受精卵什么的，说白了根本无所谓。这很重要吗？”
韩美好出其不意的话语令韩伟达大为困惑，他完全没有预料到韩美好竟会是这样的反应。
“比起那个，”韩美好继续说道，“你只要对我说最后那句话就够了，至少现在是这样。”
“最后那句话？”
“我只想听那句话。”
韩伟达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那个瞬间，他终于明白了女儿真正渴求的是什么。
我果然是个愚蠢的父亲啊，韩伟达想。同时他告诫自己，韩美好说的是“至少现在是这样”，这可绝对不能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