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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谢芳移居成都市是因为丈夫工作上有调动。在此之前,谢芳家中发生了一件喜事:妈妈有了孩子,是个男孩,名为项国强。谢芳本想接下来该轮到自己了,没想到丈夫的体内发现了恶性肿瘤。与病魔斗争了一年多以后,丈夫去世了,两人的婚姻只维持了五年。

      谢芳留在成都,幸运地在附近的知名酒店找到工作。工资不高,但一个人生活尚可。

      三年后,店里来了一个叫顾铭的厨师。他出身北京,曾在北京的一家老字号饭店工作。除此之外他不怎么说自己的事,是一个谜一样的男人。

      他们每天在店里见面,时间长了,谢芳渐渐被顾铭吸引,她感觉顾铭对自己也有好感。
      一天,两人单独在一起时,顾铭问她是否愿意交往,同时向她坦白了一件大事。

      顾铭在北京留有妻女。妻子是他曾经工作过的老字号饭店的独生女,而他则是上门女婿。之所以离家,是因为妻子除了自己另有更重要的人。夫妇二人商议后决定,女儿一完成义务教育两人就离婚,对外宣称顾铭在成都进修厨艺。

      顾铭将实情和盘托出,问谢芳能否与他交往,谢芳答应了。她原本也没有强烈的再婚意愿。

      不久,两人在谢芳的家开始同居生活。表面上看他们也许很像一对夫妻,和顾铭同居这件事,她没有通知其他亲戚,只告诉了父亲。

      谢芳的丈夫死后,父亲挂念女儿,两人时不时还有联系。对顾铭有妻女一事,父亲没有过多评论。

      你能接受就行,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父亲的话在谢芳心中有力地回响着,她想不久的将来就带顾铭见见父亲,然而遗憾的是,这一天终究没有到来。

      同居约一年后,顾铭突然要去一趟北京。他说他接到了妻子出车祸的通知。

      目送顾铭出发前往北京时,谢芳难以平静。她有一种预感,顾铭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他所前往的,正是他原本应该回去的地方。

      顾铭最初表示两三天就可以打理好一切,后来说有事拖延,迟迟没有回来。

      难道不祥的预感应验了?就在谢芳心中的不安膨胀到极限时,顾铭打来电话说他现在就回来,只是声音听上去很消沉。

      当顾铭终于在谢芳面前现身时,他看上去神情苦涩。“我不得不回北京了。”

      他对谢芳解释说,去医院一看,才发现妻子的情况比想象的还糟,即使看到他也毫无反应。她能出声,但几乎无法与人对话,吃饭和排泄都需要他人协助。

      “这是我的错。”顾铭说,随后他讲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故事。

      他曾对谢芳提起妻子另有更重要的人。那个人不是男人,而是女人。她们在外人眼里是学生时代的挚友,而实际上是恋人关系。生下孩子后,妻子向他坦白了一切。顾铭颇受打击,但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夫妇二人决定择机离婚。

      就在最近,妻子联系了顾铭。原来,恋人的丈夫发现这个秘密后勃然大怒,要求大家一起谈谈。妻子问顾铭能否陪她一起去,顾铭拒绝了,表示此事与他无关,就此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车祸发生了。

      顾铭觉得那场车祸多半不是意外,应该是对方的丈夫想拉两人同归于尽。这是唯一的可能。

      顾铭很后悔。如果当时自己去了,也许不至于发生如此惨剧。至少,当无辜的顾铭还在车里时,对方应该不会鲁莽行事。

      令顾铭内心动摇的因素还有一个,那就是家中刚满六岁的女儿。看到久别重逢的父亲,女儿哭着一把抱住顾铭,说道:“爸爸,不要再离开我了。”

      顾铭紧紧地抱着女儿瘦小的身体,落下泪来。

      他和岳父母讨论后事如何处理。二老不清楚顾铭夫妇分居的具体原因,但隐隐意识到自家女儿也有责任,所以没有责备顾铭,只是恳求顾铭回来继承饭店和家业。

      无论如何都不能逃避——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顾铭决定回到北京。

      谢芳觉得这很像顾铭的风格。看到陷入困境的人,他无法撒手不管,更何况对方并非陌生人,而是家人。

      顾铭希望谢芳和他一起去北京。“你住在附近,我们就能随时见面,好有个照应。我家那位已经这样了,就算我们的关系公开,应该也没有人责备。”

      谢芳为这个提议感到开心,但她没有点头。经过一夜的思考后,她的结论是分手。“既然你已经决定回家,就不要藕断丝连。我不想被这么吊着。你女儿早晚会长大,一旦知道父亲和其他女人不清不楚,她肯定会受伤。我认为分手是最好的选择。”

      顾铭神情悲痛,但并没有试图说服谢芳,只说了句“我明白了”。想来,在交往过程中,他已经很了解谢芳的性格,并为她最后给出的结论做好了心理准备。

      谢芳站在屋内,目送顾铭提着大包出了门。

      “你要健健康康的呀。”

      “你也是。”

      没有最后的拥抱,也没有最后的亲吻,这是一场平淡的离别。

      和顾铭分手没几天,谢芳发现了身体的异常。她心存疑惑,前往医院就诊,结果预感成真了。医生说胎儿已有三个月大。

      这令谢芳苦恼不已。现在生下孩子,显然会母子一起受苦,然而她还是想生下来。结婚的那些年始终求之不得,如今小生命终于如愿而至。她没有考虑过找顾铭商量。事到如今对顾铭说想生下他的孩子,只会给他带去麻烦。她根本无意让他负责。

      最终,谢芳决定生下孩子。她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谢芳抚摩着小腹,心想只要这个孩子平安出生,自己什么苦都能吃。

      她精打细算,时刻注意健康。身体一天天变化,不安也随之不断升级。自己什么都不懂,真的能顺利生产吗?生下来后,真的能好好养育吗?

      父亲已经很久没来电话了,这次也不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询问谢芳的近况。谢芳再三犹豫,还是告诉父亲自己怀孕并已和顾铭分手。父亲迟早会知道,不可能永远隐瞒下去,即使挨骂,现在也必须要说。

      父亲非常吃惊,但他没有发怒,只是用严肃的口吻问道:“这样好吗?养育孩子很辛苦,又没人能帮你。一旦生下来,就不能再逃避。你可要想好了。”

      “我知道。我就是想好了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是吗?那就好。如果撑不住,有困难就来找我。”说完,父亲挂断了电话。

      第二年的初夏,谢芳顺利地生下一个男婴,取名顾念。孩子健康活泼,四肢强劲有力。

      “接下来的事你都清楚了。我在乐山市的夜总会工作,抚养你长大,然后在你上初中的时候回到了成都市,在父亲的照顾下勉强生活。”

      “考高中的时候,我发现户籍上父亲的那一栏是空着的。当时我问你怎么回事,你说因为父亲另有家庭,你们没有正式结婚。”

      “这是事实,我哪一句话是假话?”

      “可你说死了,说我父亲已经死了。”

      “这有什么办法?要是我说还活着,没准你就想去见他了。”

      顾念咂了下嘴,说:“当时我就觉得你在骗我。还说什么工作的酒店发生火灾,父亲被烧死了。”

      “职业是厨师,这个也没骗你吧。”

      “奇怪。”顾念偏着头说。

      “什么奇怪?”

      “如果你刚才说的全部属实,你为什么还让我姓顾?顾铭应该不会知道有我这么个人,可他不仅知道,还在遗嘱里表示希望承认亲子关系。这是怎么回事?”

      谢芳抿了一口啤酒,又重重叹了口气,说:“当时我对他还有感情,而且我让你们见过一次面。”

      “啊?”

      “在你上初中二年级的时候。”谢芳将视线投向远方,再次开始讲述。

      谢芳来到成都,换了新的环境,终于放下心来过着安定的生活。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联系了她,正是顾铭。谢芳并未告诉他新的住址,所以很惊讶。顾铭说有重要的话想说,希望能见面聊聊。

      时隔十多年,两人在咖啡馆再次相见。顾铭长出了白发,但强健的体魄还和从前一样。

      顾铭的妻子没能好转,已经因肺炎离世。顾铭挂念着谢芳,但没抱什么希望,因此一直没有联系。

      最近他因公务去了一趟成都,漫步在街头时重温旧梦,再也抑制不住感情。他来到曾和谢芳同居的公寓,那里却已经换了住客。他向邻居打听情况,对方告诉他原来居住的谢芳去年搬走了,儿子好像已经上六年级了。

      顾铭计算了一下时间,不禁吃了一惊:难道是自己的孩子?

      回到北京后,顾铭坐立不安。他花钱委托别人调查一个曾住成都、名为谢芳的女子,进而知道了谢芳在成都的新住址。

      顾铭知道孩子的名字与生日,便向谢芳确认。谢芳承认了,毕竟隐瞒也无济于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

      面对顾铭的质问,谢芳笑道:“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们都已经分手了啊。”

      顾铭求谢芳让他和儿子见一次面,就一次。谢芳同意了,但前提是顾铭不能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顾念在初中加入羽毛球队。顾铭听说后非常高兴,他在高中毕业前也打羽毛球。

      某场羽毛球比赛后,谢芳带顾铭来到运动场。谢芳截住比赛后正往家走的顾念,向他介绍顾铭:“我这个朋友从事省队羽毛球训练,他很想试试你的球技。”

      顾铭特地带来了专业羽毛球装备。在附近的公园里,两人打了几局。谢芳看着两人的身影,久久难以平静。

      结束后,谢芳拿准备好的拍立得相机给两人拍了照,并将照片交给顾铭。顾铭的表情仿佛感慨万千,只有顾念一脸莫名其妙。

      “那是我最后一次和那个人见面,”谢芳把脸转向顾念,“他也没再联系过我。临别时他问能不能在遗嘱里承认亲子关系,我回答说你爱写就写呗,想不到他没开玩笑。我们可搬过好几次家,光是查住址就够累的了。”

      顾念试图在模糊的记忆中找寻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练习羽毛球的场景,却因太过久远而作罢。

      “对了,”谢芳继续道,“他说过,他不会放开你。”

      “放开?”

      “他说,就算无法与对自己很重要的人见面,只要一想到两人被无形的血缘相连,就已经足够幸福。无论对方在哪,都令人充满希望。因此他不会放开你,直到死去。”

      “希望啊……”顾念想象着那个身在远方、即将离世的人。他是否在病床上仍怀抱着希望,思念远在他乡的儿子呢?

      顾念拿起空玻璃杯,递给谢芳。“我还是来点啤酒吧。”

      “你能喝吗?”

      “我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早上回去。”

      “行啊。喝酒难得痛快,我这里要多少有多少。”谢芳劲头十足地满上啤酒。白色的泡沫溢出杯口,打湿了顾念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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