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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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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右手掌控方向盘,左手把罐装咖啡送到嘴边。从刚才开始,打哈欠的频率就不断上升。他觉得在这种路上开车,自动驾驶系统应该能派上用场。
车子穿过被树林包围的小路,行驶在漫长的直道上。道路两旁环境清幽。顾念确认着招牌,除了赏心悦目的景色以外,造型各异的民宿夹杂在其中。
他这才意识到,这是一个民宿镇。
从市区出发大约已过了一个小时,从距离上来说应该有五十多公里。顾念本想乘公交,但找不到方便的换乘路线,考虑再三后还是租了一辆车。他已经很久没像这样长途驾驶了。
导航仪显示已接近目的地。顾念靠边停车,环顾周围。十字路口的前方立着便利店的招牌。
他再次发动汽车,开到便利店门口。宽阔的停车场内只有一辆小型箱式面包车。顾念把车停在离面包车稍远的地方,此时刚过下午三点。
下车后,他掏出手机,听着拨出电话的呼叫音环视四周。这时,便利店里出来了一位女顾客。她身穿民族风长裙,头发用方巾点缀着。
见女子稍稍抬起头,顾念放下了手机。那人是谢芳。
谢芳感叹:“你竟然这么早就到了。”
“市区内比较堵,我很早就出发了。你等了很久吗?”
谢芳轻哼一声,说:“对我来说,这点时间算不得等。等旅游旺季、等好天气、等客人……等就是老百姓的工作。虽说如此,毕竟时间就是金钱啊。我们走吧,你跟着我。”谢芳迈步走向箱式面包车。看来那车是她开来的。
顾念开车跟着谢芳的面包车,不到十分钟,便在一条横贯广阔田地和池塘的道路旁边停了下来。
见谢芳从车里出来,顾念也下了车。
“这一片就是我们的农家乐场地,我们每天都来。你看那里不是并排有三个鱼塘嘛,我们的农场差不多就到那个位置为止。”
“客人来干什么?”
“客人自己选择一块地,茄子、土豆、番茄、黄瓜,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爱种什么种什么,到成熟的季节,客人会再次来到这个地方。池塘是给喜欢钓鱼的客人用的。”说着,谢芳又钻回车里。
顾念被带到了谢芳和伙伴们的家。这是一栋朴素的木造住宅,客厅里摆着藤编的沙发。
谢芳向顾念介绍自己的合伙人,三位女性年龄和气质各不相同,过去的职业也多种多样,都是移居此处后才开始经营民宿的。
听说顾念是警察,其中一个看起来最面善的女人低头说“以前承蒙你们关照”,让顾念有些吃惊。
谢芳说今天很暖和,不如在外面聊,于是顾念又被带到了院子。那里摆着木制桌椅,还周到地安装了遮阳伞。谢芳说让他稍等,走回屋内,出来时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搁着啤酒瓶和玻璃杯,还有盛放腌黄瓜和腌茄子的小碟子。
“给。”谢芳把玻璃杯放在顾念面前,要给他倒啤酒。
“不行啊,我还得开车回去呢。”
“一点点不要紧的。”
“不行就是不行,真是的。”顾念用手掌盖住杯口。
谢芳颇感无趣似的叹了口气。“你这小孩,还是那么没劲。”
“什么跟什么呀!”
“那我不客气了,开动!”谢芳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上啤酒,一口气喝了半杯,“真好喝!”她把杯子放回到桌上,“好了,你打算怎么做?”
“你是指我要不要接受亲子关系认证吗?”
“当然,你来不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顾念把带来的挎包放到腿上,说道:“前不久我和孙清思见了面,因为她说有要事相商。我听了以后很吃惊,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顾铭——我姑且称他为父亲吧,曾被迫过了很长时间难以言说的夫妻生活。你知道这件事吧,妈?”
谢芳移开视线,忽地站了起来,转身走向屋内。
“你去哪儿?我还没说完呢。”
“感觉你会说很长时间,我先去泡个茶,你又不能喝啤酒。”
顾念打开挎包,取出一个笔记本,封面上用马克笔写着“灯火”二字。这是五十多年前两个女高中生写下的交换日记。一个是孙文倩——孙清思的母亲,另一个名叫柳如烟,是孙文倩的密友。
顾念回想起孙清思把日记交给他时的情景。
孙清思说,柳如烟的妹妹一直保存着这本日记,不久前她刚刚联系了孙清思。读完日记后,孙清思十分震惊,因为里面满是互相吐露爱意的言语。
“母亲和柳如烟初中时就开始互相爱慕,这份感情直到成年后也没有改变。那个年代和现在不同,她们不能公开关系,柳如烟的妹妹是唯一的知情者。”
孙家必须有继承人,于是孙文倩在父母的撮合下和顾铭结了婚。柳如烟也通过相亲结了婚。
“两人都有丈夫,但她们的感情一直没变,结婚后仍经常约会。学生时代的好友频繁见面,谁也不会觉得奇怪。”
不料,柳如烟的丈夫发现了。
“他看到了两人发誓相爱的信,疯了似的勃然大怒。柳如烟把这件事告诉了妹妹,然后……”
数日后,载着柳如烟夫妇和孙文倩的车发生事故,柳如烟夫妇当场死亡,孙文倩则身受重伤,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柳如烟的妹妹说她一直很在意,不相信那是意外。要说还有谁知道真相,那就只有我父亲了。话虽如此,她又下不了决心来问,如今听说我父亲病危,这才终于来联系我。”
只是,孙清思也为如何应对而伤脑筋。她不觉得事到如今顾铭还会说出真相,病情也不容许他这么做了。
“所以我才来联系你。”孙清思对顾念说,“我想你母亲应该知道些什么。”
顾念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隐情,不过他理解孙清思话中的含义:假如除顾铭之外还有人知道真相,此人非谢芳莫属。
谢芳看完交换日记,听着顾念讲述两个女学生的恋情,表情并无多大变化。她嚼着腌黄瓜,喝着啤酒,就像在说“这又怎么了”。见杯子已空,谢芳边给自己倒酒边问:“孙清思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没有崩溃吗?”
“因为母亲的恋情?不,她看上去没有。”
“我想她不可能毫无感觉,我指的不是对母亲的恋情,而是对她自己的出生。孙文倩结婚只为生下继承人,孙清思就是结果。我本不想说这些,但既然她已经从人家妹妹那里知道了,那就没办法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吧。你为什么和顾铭分手?最初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催什么催,慢慢来。我是在二十二岁那年春天结婚的,对象是一个公司职员。”
“怎么从这里说起?”顾念表示不满。
“不从这里说起,怎么解释我在成都市生下你?别打岔,好好给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