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痛》豆浆小包子

35、第 35 章

　　“看来她误会了相遇的含义。”顾念说，“她以为对方的意思是，放弃方信吧，总有一天你能相遇新的男人，于是头脑一热，用手边的刀刺杀了对方。深爱的人可能会离她而去的恐惧、好不容易得到的家将被夺走的愤怒、对赵春玲以意外的方式拥有孩子的忌妒，其中哪条占的比重更大些，她说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恐怕是各种各样的情感不断发酵，然后一口气爆发出来了。”

　　黄丽丽与项国强交谈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了。

　　当得知赵春玲珍视人与人的相遇，并认为与母亲见面是婴儿人生中的初次相遇时，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赵春玲所说的“一定会相遇幸福”，是指她和方信一定能生下孩子。

　　那个瞬间，她承受不住对赵春玲的歉意，忍受不了自己的愚蠢，决定供认罪行。

　　方信低着头听完顾念的话，不住地摇头。“不可能的。”

　　“什么不可能？”

　　方信抬起头来。“我和赵春玲不可能复合。我确实想见孩子，也考虑过领养，但我完全没想过和黄丽丽分手，连类似的念头都没有。恐怕赵春玲也根本没考虑过要复合，她顶多将我视为孩子的父亲。说不定，她还希望黄丽丽能怀上我的孩子，这样她就可以独占韩美好的感情了。”

　　“黄丽丽无法像你这样冷静地思考吧。”

　　“归根结底，还是她太不信任我了。”

　　“不，是她太不信任自己。她应该更有自信才对。”

　　“唉……”方信重重地叹了口气，双手抱住脑袋，“还是我不好，没能让她自信起来，是我的过错。”

　　顾念无言以对，只能保持沉默。

　　此时，两人正在警察局的休息室里。顾念叫方信来是为了让他和黄丽丽见面。

　　由于还没有进入起诉阶段，黄丽丽仍被羁押在拘留所。

　　与方信见面是黄丽丽提的要求。关于本案，黄丽丽基本已供认不讳，但她说她还隐藏着一个秘密，如果能见到方信，会在他面前说出来。

　　“黄丽丽到底想说什么？”方信歪了歪脑袋，“刚才那些已经让我震惊不已。”

　　“她说很重要，不能通过律师或我们转达，想要直接告诉你。”

　　方信的表情充满苦涩与疑惑。

　　“顾念前辈，”此时，许朗走进休息室，“一切就绪。”

　　“我们走吧。”顾念向方信招呼了一声，从折叠椅上起身。

　　两人来到会客室，那里已备好两把椅子。玻璃挡板的另一侧还没有人。方信坐了下来，顾念站在他的斜后方，一起等待黄丽丽的出现。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黄丽丽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拘留科的警员。警员与顾念对上视线后默默行礼，应该已经知道这位刑侦科的刑警会全程参与会面。

　　黄丽丽坐下后，对方信展颜一笑，那温柔的笑容让人无法相信她是嫌疑人。“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方信沉默片刻，说了一句“怎么可能”，转而问黄丽丽：“我倒是想问你那边还好吗？我在信里写了，你有没有伤着身子？”

　　“没有，我挺好的。”黄丽丽点点头，瞥了顾念一眼，再次望向方信，“详细情况你都听说了？”

　　“听了个大概，我太吃惊了。”

　　“对不起。”

　　“原来你是觉得我会背叛你。”

　　“与其说背叛，不如说我觉得你会选择孩子，因为阿信很想要孩子啊。”

　　“话是没错，可是这和我们分手有什么关系？你不觉得你的想法有些奇怪吗？”

　　黄丽丽低下头，睫毛颤动不停。“奇怪……”

　　“当然奇怪了，为什么你会那么想？”

　　“我不知道。当时我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等清醒过来时已经犯下错误。”黄丽丽凝视着方信，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方信无力地垂下头，仿佛在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也无济于事。

　　“已经见过了吗？”黄丽丽问。

　　“见谁？”

　　“你的孩子。他们让你见孩子了吗？”

　　“还没有。孩子本人已经知道真相，正在犹豫要不要见亲生父亲……应该说是生物学上的父亲吧。她只有十四岁，我也不想太着急，一切都看对方的安排。我无权指手画脚。”

　　“这样啊。”听了方信的说明，黄丽丽有气无力地说。她的目光有些涣散。

　　“对了，我听顾念先生说，你有一件事想告诉我。”

　　“嗯。”黄丽丽点点头，注视着方信。

　　顾念看到她的眼睛，不由得心里一惊。那目光与之前的截然不同，仿佛其中隐藏着殊死一搏的决心。

　　黄丽丽突然开口说道：“其实啊……我已经有了。”

　　“什么？”

　　“孩子……我有孩子了。”

　　方信半站起身。“不会吧！”

　　顾念吃了一惊，这完全令他出乎意料。拘留科的警员也抬起头，瞪大眼睛。

　　方信已完全起身，用双手抵住玻璃挡板。“真的吗？”

　　“以前我在书上读到过，被逮捕的犯人也可以生孩子。听说以前分娩时还要戴手铐，现在的话，在产房里可以取掉手铐。”黄丽丽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黄丽丽……”方信发出痛苦的低吼。

　　“不过，监狱里好像不能养育婴儿，你说，我该怎么办？”

　　“没问题的，我来养。”

　　“我可以生下来吗？阿信，你会帮我抚养吗？”

　　“那还用说？你当然可以生下来。我会好好抚养，探望你的时候带孩子一起来。我们两个会等你出来，到了那天，我们就三个人一起过日子吧。”

　　黄丽丽心满意足地笑了。她把右手伸向挡板，隔着玻璃与方信的手掌重叠在一起。“我好高兴，谢谢你。”

　　这个故事真是充满讽刺意味。顾念看着他们，心里难受极了。

　　如果黄丽丽早一点发现自己怀孕，恐怕这个案子就不会发生。然而，黄丽丽的下一句话令顾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骗你的。”她说。

　　“你说什么？”方信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困惑。

　　“说怀上孩子是我骗你的。我根本没有怀孕，对不起。”黄丽丽把脸转向顾念，“对不起，顾念先生，你特地带阿信来这里，而我却说了谎。我并没有向你们隐瞒什么。”

　　“你要他来就是为了对他说这句谎话？”

　　“是的。”黄丽丽答道，随后向方信露出笑容，“真是太好了。我好高兴，人生中第一次有人为我怀孕而感到喜悦，告诉我可以生下来。光是这样就够了，已经足以支撑我活下去。”

　　“黄丽丽……”

　　“谢谢你，阿信。”黄丽丽说完，手离开了玻璃挡板。那张一度浮现笑容的脸逐渐扭曲，她的眼眶也渐渐发红。当泪水从面颊上不受控制地滚落时，她立刻捂住嘴，背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