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痛》豆浆小包子

34、第 34 章

　　原本她没打算工作太久，不想一转眼就过去了三年。那时，方信开始频繁出入夜总会。起初他只是公司董事的随行人员，后来便经常自己带客户过来。方信总是点她陪酒，也许是很中意她的服务吧。

　　方信多少也有粗鄙之处，但为人豪爽、活力充沛的一面极具魅力。黄丽丽和他在一起时非常开心。

　　不久，方信约她下班后出去玩。两人单独去了其他酒吧，喝到很晚。他们第一次互相诉说各自的经历，黄丽丽得知方信结过婚。

　　“我很想要孩子，”方信醉醺醺地说，“现在就想要。我想奉子成婚，所以下次要结婚的话，对方得先怀上。”他并不知道黄丽丽灰暗的过去，只是单纯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但这句话和这一夜一起深深镌刻在了黄丽丽的心底。

　　“希望你可以遇到一个愿意为你生育的女人。”

　　听到黄丽丽的话，方信赤红着脸，情绪高涨。“对，没错，就是这样。我还没放弃呢！”
　　之后两人又喝过几次酒。一天晚上，方信打车送黄丽丽回家时，黄丽丽试探性地问道：“要不要喝点茶再走？”

　　方信犹豫了一下，随后小声答道：“也好。”

　　黄丽丽已经不是小孩，她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倒不如说是她在主动邀请。她已做好心理准备，也知道方信并非轻浮之人。狭小的床上，两人的身体相互纠缠。方信不算熟练，但举止间能让人感受到十分体贴。

　　“还记得我上次说过的话吗？”中途他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我，想要孩子。”

　　“嗯。”黄丽丽点点头，“我也想要。”

　　“你愿意为我生孩子吗？”

　　“当然。”

　　“太好了。”方信喜笑颜开。

　　黄丽丽环抱住他的背脊，祈祷自己能够怀上孩子。

　　此后没过多久，方信搬到比较宽敞的住处，两人决定同居。黄丽丽辞去了夜总会的工作。他们举香槟庆祝，因为这样什么时候有孩子都没问题了。

　　这是黄丽丽好不容易得到的普通人的安定生活。她和父亲、哥哥早已多年未通音信，就算正式登记结婚也不会通知他们。

　　同居生活安稳而幸福。不用担心钱，有个能一起过日子的伴侣，黄丽丽不曾了解这样的生活竟如此令人感激。休息日的白天，两人会去看电影，然后在附近的餐馆边吃午饭边交流感想，简直幸福极了。

　　唯一的担忧就是黄丽丽迟迟没有怀孕。考虑到方信的年龄问题，他们的性生活已经足够频繁，然而黄丽丽完全没有怀孕的迹象，每逢生理期她都非常沮丧。方信什么也没说，但始终听不到好消息，他肯定很失望。

　　黄丽丽想过去医院，但下不了决心，因为她清楚自己为何无法怀孕：两次堕胎。都说多次堕胎后很难再怀上，这种话她不想再听。她不愿方信知道此事，害怕方信向自己下最后通牒。

　　日子一天天过去，黄丽丽三十八岁了，放在过去已经算是高龄产妇的年纪。她感到不安，如果像这样一直怀不上，方信会不会放弃自己？

　　我想奉子成婚，所以下次要结婚的话，对方得先怀上——方信说过的话回荡在耳边。当时黄丽丽觉得方信说得很动听，如今这话却像镇石一般压在心头。

　　你总是怀不上，我们还是分手吧——黄丽丽每天都心惊胆战，担心方信有一天会这么说。
　　最近方信说接到前妻的电话，两人准备见面聊聊。至于要聊什么，方信表示自己也毫无头绪，这让黄丽丽颇为在意。

　　从此处开始，情况与她最初向警方供述的内容大体相同。第二天，方信见过前妻后，声称两人互相交流了近况，对方在春熙路经营一家名为玲的餐厅。

　　从那以后，方信的样子明显变得有些奇怪，令黄丽丽心生怀疑。只有一处不同于之前的供述：黄丽丽发现方信背着自己在手机上查询了什么，所以趁他睡着时偷看了浏览器的搜索记录。看到“如何领养孩子”时，黄丽丽猛地呼吸一滞。

　　方信打算领养？就因为自己迟迟没有动静？这件事还和前妻有关，究竟是怎么回事？
　　黄丽丽茶饭不思，工作时也总琢磨这些，不停失误，受到同事非议。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决定去见方信的前妻，毕竟面谈最为直接。

　　黄丽丽前往春熙路，在玲的餐厅第一次见到了赵春玲。赵春玲怎么看也不像是五十岁上下的人，她的美貌令黄丽丽害怕。

　　黄丽丽自报家门后，赵春玲吃惊之余，对她的到来表示了欢迎，并为她沏上红茶。赵春玲问她吃不吃西瓜，她拒绝了。这时，她看到了切蛋西瓜用的长刀。

　　一切皆如供述所言。不过，之后的经过则有细微的差异。

　　“好了，”赵春玲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请说明你的来意吧。”

　　“前些日子，你不是和方信见过一面吗？我想知道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他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他就是不说。”

　　“这样啊，”赵春玲垂下视线，又再次看向黄丽丽，“那我也不能说。”

　　“求求你了，请你告诉我，我很想知道。他一直……很奇怪……”

　　“很奇怪？他怎么了？”

　　“他总是显得思虑过度，像在烦恼什么。”

　　“烦恼……”赵春玲轻声重复，摇了摇头，“不，我认为他不是在烦恼，而是要考虑很多。他正面临一个重要的抉择。”

　　“重要的抉择？什么抉择？”

　　赵春玲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你怎么能……为什么？请恕我失礼，你已经不是他妻子了，对吧？你们只是前任夫妻，关系顶多就到这一层为止了，不是吗？我们还没登记，但我认为他现在的妻子是我。现在你和他之间有一个秘密，还不肯告诉我，这不是很奇怪吗？”

　　赵春玲原本表情平和，此时却突然沉下脸来。“只是前任夫妻……”她喃喃自语，随后将目光投向黄丽丽，“如果不只如此呢？”

　　“啊？”黄丽丽不禁惊呼出声，“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春玲把茶杯拿到嘴边，长叹了一口气。“也是，你特意跑到这里来，绝对不会什么也没打听到就回去。这件事你迟早会知道的。”

　　“你肯说了？”

　　“本来我觉得你应该去问方信。”

　　“不用管他，现在就请你告诉我。你说你们不只是前任夫妻，这是什么意思？”

　　赵春玲闻言，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黄丽丽的眼睛：“夫妻一旦离婚就形同陌路，但是，血缘关系则是离婚也无法割裂的。”

　　“你说什么……对不起，我不懂你的意思。你该不会想说你和方信有血缘关系吧？”

　　“当然不是。我直说了吧，我和他有一个孩子，一个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孩子。”

　　黄丽丽的内心崩溃了，过度的震惊使她一瞬间喘不上气来。“你们竟然有孩子……可他一次也没……我是被骗了吗？”

　　赵春玲摇了摇头。“以前他不知道有这个孩子。别说他了，连我也不知道。我们的孩子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出生，然后长大了。”

　　“怎么可能……”

　　“你想说怎么可能有这么荒谬的事，对吧？这么荒谬的事就是发生了。”

　　赵春玲讲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拿错受精卵——当然，任何人都不能保证绝对不会犯错，这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难以置信，但亲眼看到那个孩子后，我相信了。那确实是我的孩子，我和他的孩子。如果可以，我真想冲上去一把抱住她，紧紧拥她入怀，告诉她我是她的妈妈。”

　　“如果可以？”

　　“孩子本人还不知道真相，不过她的养父表示早晚都会告诉她，到时我们就可以见面。我想这件事也得通知方信，因为接下来才是关键。”

　　“他很吃惊吧？”

　　“那是当然。一开始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也难怪，不过我并没有胡编乱造。最后他还是信了。”

　　“他有什么打算？”

　　“还没讨论到那一步。我们姑且约好一起去见那孩子，至于今后怎么做，我们会另行协商。所以我说了，他不是烦恼，而是需要考虑很多。”

　　另行协商？黄丽丽不由得产生了疑问：协商什么？怎么协商？“他……方信好像在调查怎么领养孩子。”

　　“啊？是吗？”

　　“我看到他在用手机查。”

　　“哦……”赵春玲轻声笑了起来，“这倒是很像他的风格，还是那么性急。”
　　她的语气透着喜悦，黄丽丽感到后背一阵寒意。他们是要领养那个孩子吗？领养，然后两人一起抚养吗？

　　所以下次要结婚的话，对方得先怀上——黄丽丽仿佛听到了方信的声音，她不由得默念：

　　“那……我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赵春玲一脸错愕，似乎对黄丽丽的问题有些猝不及防。

　　“如果他是孩子的父亲，那我是什么？”

　　赵春玲歪着头笑了。“这话说得奇怪，这件事与你无关啊。”

　　“无关……”

　　“这是我和方信的事。”

　　“可是我……”黄丽丽想说，我才是他的妻子。然而并不是。她不是方信正式的妻子。没有生下孩子的她无法成为方信的妻子。

　　“你以你的方式努力就好，一定会相遇幸福。”

　　“相遇？”

　　“你还年轻，我想你一定会有一次美妙的相遇。”赵春玲语气轻快，随后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背过身去。

　　这一瞬间，黄丽丽也站了起来。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站在赵春玲的正后方，手里握着刀。这把刀深深刺进了赵春玲的后背。

　　赵春玲没有发出惨叫，径直向前倒了下去。

　　美妙的相遇不可能再有了，黄丽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