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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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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回想起来,这些净是大话,当时黄丽丽却信以为真。更幼稚的是,她连男人说“希望你给我生孩子”都相信。即使在危险期忘了买避孕套,她也会说没关系。
得知验孕结果为阳性时,男人的脸上没了血色。黄丽丽曾以为他会开心,如今本就聊胜于无的期待消失殆尽。
“你不用管。一直是我自己说没关系的,我会想办法处理,不用你负责。”黄丽丽对男人说。
男人看起来安心了些,表示会出手术费,但黄丽丽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我不做手术,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从发现月经没来的那一刻起,黄丽丽就下定了决心。她回想起高中时代的痛苦经历。如果当年把孩子生下来会怎样?她一直想摆脱这份纠结,也一直责备怠慢生命的自己。这次,她不愿重蹈覆辙。她已做好吃苦的准备,再说,抚养孩子的单身母亲也不少。
男人很惊讶。他当然不会同意,并劝她改变主意:不要冲动,你的工作怎么办?你有收入吗?一个人养孩子非常困难,只会让你和孩子都不幸……他用各种理由劝说,接下来的一句话让黄丽丽开始动摇:“你再等我一段时间。一年,一年就好。我会离婚,和你结婚,我们再一起生一个孩子。”
结婚——这个词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说出来。黄丽丽知道这只是为了劝她改变主意,但还是被打动了。
“你只是现在说说而已吧?”她的声音绵软无力。
“不,我下定决心了,真的。”他的声音洪亮有力。
黄丽丽想要选择相信他。
仿佛看出了她的迟疑,男人开始讲述未来的规划:婚礼就我们两人,不请别人;暂时租房忍耐一下,等攒够了钱就去买一栋小房子,在郊区,带院子,好让孩子在那里玩耍。
玫瑰色的梦含有附加条款,那就是放弃这个腹中的生命。
黄丽丽说她再考虑一下,但男人不答应。“还有必要考虑吗?父母双全才对孩子好。你现在生下来,万一别人知道这是我的孩子就麻烦了,我很难离婚。”
男人的话没错。父母的陪伴对孩子有益,而妻子一旦知道丈夫出轨有了孩子,很可能会坚决拒绝离婚。
只是,男人的承诺中有一个巨大的陷阱——没人能保证一年后他真的会离婚,娶黄丽丽。黄丽丽对此心知肚明,但决定相信他。她不想为难他。
男人紧紧抱住黄丽丽,说:“谢谢你。我一定会给你幸福。”
三天后,黄丽丽做了手术。公司那边只请了一天假。那天她什么也没吃,只是在被窝里不停地流泪。
此后,两人又交往了一段时间,但男人的态度明显和以前不同了。两人的联系逐渐变少,终于男人不再主动来找她,直到连电话也打不通了。
黄丽丽不知道男人的住址,便打电话到他的公司,得到的回应是对方外出办公。黄丽丽报上姓名,说希望男人联系她,请公司的人代为传话。
当天晚上,男人来了电话,一上来便责备黄丽丽给公司打电话不懂规矩。
“因为手机打不通嘛……”
男人沉默片刻,说希望暂时不要见面。“我思前想后,终于清醒了。我们两个都有点犯傻。我们就把它当成一段美好的回忆,从此各奔东西吧。”
听了男人煞有其事的说辞,黄丽丽晕头转向。
一段美好的回忆?你难道要我把做手术堕胎当成一段美好的回忆?
“等一下。离婚的进展如何了?”
“我不是说了嘛,我清醒了,我错了。我们分手吧。”
“分手……太过分了……那我以后可怎么办?”黄丽丽哭着说。
“我明白了,”他说,“我们当面谈。”
等到下一个休息日,两人在黄丽丽家附近的购物中心里见了面。黄丽丽一声不吭地跟在同样沉默的男人身后。她以为他们会进哪家店,不料目的地是停车场。男人说就在车里谈,大概是想避人耳目。
黄丽丽第一次见到他的车,是一辆小型SUV。
她刚坐上副驾驶席,男人就掏出一个信封。“对不起,能拿的我都拿出来了。”
黄丽丽一看,里面有几十张一万日元的纸钞。“你什么意思?”
“你还年轻,无论如何都能从头来过,不是吗?这个就算是给你的补偿吧。”
黄丽丽脑中一片空白,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什么叫从头来过?她注视着男人的侧脸,余光突然瞥到了驾驶席正后方的儿童安全座椅。男人的妻子坐在副驾驶席上伸出手照料孩子的情景,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我说,”黄丽丽将视线移回男人身上,“你是在骗我吗?你不是说要和我结婚的吗?那些都是假话?”
“当时我是认真的,也是那么想的,但还是不行。对不起。”
“对不起?道个歉就完了吗?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生下孩子?我原本打算一个人抚养的。”
“这怎么行,当时我也很无奈。”
“什么叫你也很无奈?”黄丽丽一把抓住男人的肩膀,“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我不要钱,我要你把孩子还给我!”
男人脸色一变,拨开黄丽丽的手。“不要这样!”
“对啊!可以再怀一次,再怀一次孩子。现在我们就去酒店!怎么样,走吧?这点事你总能做到吧!”
男人忍无可忍似的下了车。他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席一侧的车门,拽起黄丽丽的胳膊。
“到此为止吧!”
“什么叫到此为止?你要陪我生孩子!你不是很喜欢□□吗?”
“不要再胡闹了!”
黄丽丽的胳膊被狠命往外一拉。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正趴在地上,男人已经回到车里了。
黄丽丽茫然目送着他发动引擎,扬长而去。此后她的记忆相当模糊。
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四肢缠满绷带,头上也被紧紧包扎着。她听说自己是从购物中心的楼顶跳下来的,但她一点也不记得了。她没有想自己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反倒非常理解。原来如此,可能是我想死吧。于是她又非常遗憾没能死成,气自己连跳楼都能搞砸。
她觉得住院只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和同病房的老婆婆关系处得不错。老婆婆平时住在养老院,经常给黄丽丽讲述养老院里的生活,当然,说的几乎全是护工的坏话。老婆婆直白的话语总让黄丽丽想起祖母。
出院后,她辞了职,开始寻找护理方面的工作,最后找到一家足立区的养老院。这份工作比想象中更辛苦,给一个外表瘦弱的老人洗澡都极其耗费体力。辅助进食也很麻烦,稍不留神就会发生食物堵住喉咙的事故。有时只是辅助排泄和清扫厕所,一天就过去了。
尽管如此,黄丽丽一听到老人们的感谢就又能打起精神。她能切实感受到自己对别人有所帮助。她意识到,其实自己只是想得到原谅,想通过帮助他人延续生命,为两簇本该降临于人世却被她生生掐灭的生命之火赎罪。
生活不易。无奈之下,黄丽丽决定去做兼职。熟人给她介绍了一家成都的夜总会,她去了才知道,陪酒的工作原来比护理轻松得多。醉客的恶作剧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在养老院也有袭胸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