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痛》豆浆小包子

32、第 32 章

　　黄丽丽出生于乐山市，与父母和哥哥一起生活。

　　她小时候家里很有钱，住漂亮又宽敞的别墅。父亲动不动就换新的高档车，母亲喜欢买衣服和包，壁橱塞得满满的。黄丽丽想要什么，父母都会满足。一家人每周去好几次餐厅，暑假时还会去国外旅游。

　　当时全国经济不景气，黄丽丽家仍然引人注目。学校里的朋友常说“黄丽丽家这么有钱真好”。

　　好景不长，黄丽丽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各种人开始频繁上门，有见过面的，也有完全不认识的。每个人都板着脸。父母低着头，神色黯然，有时母亲还会哭泣。

　　不久，父母决定搬家，黄丽丽也必须转学。由于事出突然，黄丽丽很惊讶，得到的解释只是“出于父亲工作的需要”。搬完家后，她更是吃了一惊——新家是一间又破又小的公寓房，除了厨房只有一个房间。

　　一天晚上，大两岁的哥哥告诉黄丽丽父亲已经辞职，准确地说，是被解雇。

　　父亲就职于当地的一家机械制造厂，负责财务方面的工作。哥哥用了“会计”“挪用”之类的词，但当时的黄丽丽虽然知道字怎么写，也不知道它们的意思。

　　听哥哥说，父亲拿公司的钱当自己的花了。他用这些钱买卖股票、不动产和办高级会所的会员证，用赚来的钱买房买车，让家里人过上奢侈的生活。

　　听到金额时，黄丽丽脸都白了，竟然有两千多万元。光是想想有多少个零，她就觉得头晕眼花。

　　“我们家已经没钱了，变成穷光蛋了。”

　　没多久，哥哥的话成为现实。餐桌上的饭菜日渐寒酸，新衣服也不再添置。父母总是吵架，大多是因为钱的问题。

　　黄丽丽快上初中的时候，父母离婚了。兄妹二人被送到位于宜宾市的老家，那里只住着奶奶一个人。

　　“我很想带你们走，可是现在我养不起你们。等生活安定下来，妈妈就来接你们。”离别时母亲大概没想撒谎，只是这承诺最终也没能兑现，想来她也有自己的难处。

　　母亲在熟人开的餐厅工作，在那期间与店长交往，没多久两人就开始同居。她与黄丽丽兄妹见面的次数急剧减少，偶尔见面时，每次妆都会浓上一分。哥哥说看着就恶心。

　　黄丽丽兄妹的新生活算不上愉快。奶奶不是一个坏心肠的人，但也不怎么温柔。原本她就和黄丽丽的母亲关系恶劣，彼此生疏，如今突然被迫照顾外孙子外孙女，她显然极不情愿。

　　兄妹二人生活自理，也帮着操持家务，但从没得到过表扬。稍有差池，奶奶便会数落他们“和你们妈妈一样蠢”。

　　父亲平时住在别处，偶尔才露个面。黄丽丽完全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干什么。奶奶每次见到父亲，都会抱怨钱不够。

　　“上回明明给过了！”“就那点钱，老早就花光了！”“是你们太浪费！”有时黄丽丽放学回来，还没进家门就能听到他们两人用方言吵架。

　　如此这般过了几年。黄丽丽极少见到母亲，与父亲见面时也不说话。

　　哥哥高中毕业后，找了一家提供宿舍的公司。“我想我不会再回来了。”哥哥对黄丽丽说，“人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任何人都靠不住。你也是，最好什么事都只考虑自己。”

　　黄丽丽想，不用说我也知道。

　　即便生活如此，开心的事还是有的。升入高中没多久，初中时的学长向黄丽丽表白，两人开始交往。学长长相帅气，身材高大，非常适合穿皮夹克。黄丽丽对他仰慕已久。

　　男孩出身牙医家庭，家里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在那里，黄丽丽失去了处女之身。对方好像也是第一次做那种事，很快，两人便沉湎于□□。

　　他们的避孕措施做得相当马虎。没多久，黄丽丽便发现身体出现异常。市面上有验孕棒出售，但黄丽丽没勇气去药店购买。

　　一天早上，黄丽丽吃饭时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她跑去卫生间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走出卫生间时，只见奶奶站在面前，用严厉的目光看着她说：“黄丽丽，咱们去医院。”

　　黄丽丽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呆呆地站着。

　　奶奶突然换上了温和的面孔，说：“去医院吧，奶奶陪你。”

　　“奶奶……”

　　“是牙医家那小子吧？我早就听说他是个混账！你喜欢他，我也拿你们没办法，可难不成怀了还想生下来？”令人吃惊的是，奶奶早已注意到孙女身体的异常，甚至比黄丽丽本人还要敏锐。

　　奶奶带黄丽丽去医院一查，果然是怀孕了。她们当即决定堕胎。医生丝毫不显惊讶，那样子像是在说，这种愚蠢的女高中生我见得多了。

　　黄丽丽以感冒为由向学校请了三天假，在三天内了结了一切。所幸奶奶对她温柔体贴，承担了全部手术费用。奶奶说这件事不必告诉父亲，因为告诉他也毫无意义。

　　“更要紧的是，你别再去找牙医家的小子了。那小子只知道把女人的身体当玩物，就是个混账！”

　　黄丽丽嘴上答应，但其实下不了决心。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学长，对方一打电话约她，她就瞒着奶奶去了。

　　黄丽丽没提怀孕堕胎的事，一无所知的学长还想向黄丽丽发泄旺盛的□□，黄丽丽拒绝了他，于是他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一样大发脾气。

　　无奈之下，黄丽丽说出实情，一瞬间学长的脸变得煞白。他们就这样断了联系。偶尔在街上遇见时，学长一看到黄丽丽就会落荒而逃。

　　此后，黄丽丽不再和别的男生交往，也没有遇到过密友。索然无味的时光匆匆流逝。

　　有时黄丽丽会想起那个被打掉的孩子。如果生下来会怎样？这想象总是扰乱她的心绪。明明知道那时别无选择，为什么又不愿承认自己选择的路正确无误呢？黄丽丽每次看到带着孩子的女人就会心里一痛，有时甚至一整天情绪低落，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活着。

　　不久，黄丽丽升入高三，不得不考虑毕业后的出路。上大学简直是白日做梦，她早已放弃，工作是唯一的选择。

　　应聘了几家公司后，黄丽丽进了乐山市的一家食品加工厂。工厂生产的是黄丽丽非常熟悉的速食产品，还提供宿舍。

　　第一次领到工资，黄丽丽买了毛毯，回宜宾时送给畏寒体质的奶奶。奶奶满是皱纹的脸皱成一团，眼里闪烁着喜悦的泪光。这是黄丽丽第一次看到奶奶的眼泪。奶奶其实心地柔软、为人善良，堕胎时黄丽丽就发现了这一点。

　　有一天，黄丽丽打电话问候奶奶，一问才知道，奶奶正因为感冒发着高烧。

　　第二天她又打去电话，但没人接。她忧心忡忡，请了假回到奶奶家。狭小的室内，躺在被褥上的奶奶早已身体冰凉——奶奶的心脏一直有问题。

　　久别重逢的父亲开口第一句话竟是“幸好没瘫在床上要人照顾”。黄丽丽的心头涌起一股杀意。如果手边有刀，没准她会刺死父亲。

　　黄丽丽也打电话通知了哥哥，但他没有回来。

　　父亲卖掉了宜宾的房子，问他价格，他只说“不值几个钱”。看来父亲没打算把钱分给儿女。

　　这世上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黄丽丽想。

　　此后几年，除了从宿舍搬进一间狭小的公寓外，黄丽丽的生活基本一成不变。她和几个男人谈过恋爱，但都不长久，问起将来的打算，他们每个人都支支吾吾。

　　她想结婚，想有个家。黄丽丽想，如果有人能带来这些，就算他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也没关系。

　　有一次，总公司派来了一个男人，说是采集生产线上相关数据的研究员。上司命令黄丽丽前去协助。研究员微微一笑，对她说“拜托了”。男人眼角的皱纹和洁白的牙齿令人印象深刻，他是黄丽丽喜欢的类型。

　　采集数据任务艰巨，在正常上班时间内完不成工作，实在是家常便饭。

　　有一天，研究员说：“对不起，辛苦你了，今天我请你吃饭吧。”

　　那天，男人带黄丽丽去了餐厅，还预订了包间。男人颇为健谈，也擅长聆听。两人相谈甚欢，但只有一件事打击到了黄丽丽——他有家室，儿子在上幼儿园。

　　算了，黄丽丽转念一想，就算这位总公司派来的精英是单身，也不可能看上自己。

　　吃完饭，黄丽丽刚起身想要回去，男人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她。对方想吻她，她没有抗拒，反倒用双臂环住了他的后背。

　　“下次我还请你。”男人说。

　　“好的。”黄丽丽点点头。

　　一周后，两人在黄丽丽的家发生了关系。

　　厂内的数据采集工作告一段落，男人不再去黄丽丽的工厂了，但两人并未分手。男人频繁地发来短信，文字简短，事情琐碎，反而令黄丽丽感到欣喜。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男人在床上说，“我可以离婚，等孩子再大一点就离。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