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痛》豆浆小包子

27、第 27 章

　　下班途中，方信顺道去餐馆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餐，回到公寓已是晚上九点多。他很久没回家了。黄丽丽被捕的两天后，警方入室搜查，从那以后方信一直住在商务旅馆。警方说房间可以马上使用，但他总觉得没心思回去。

　　室内并无异状。说是搜查，警方也没拿走太多东西，只不过是黄丽丽的部分衣服和鞋子。至于为什么需要这些，警方没有解释。

　　方信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总觉得室内多少有些寂寥。黄丽丽已经不可能再回到这里了吧。

　　他回想白天顾念来公司时两人的一番交谈。明明凶手已被逮捕，那个刑警为什么还要继续调查？多此一举，究竟想要做什么？不能就此停手吗？

　　方信拽过公文包，从内侧的暗袋里取出六张照片。这些都是初中时的赵春玲，拍摄角度各异，表情也全然不同。

　　顾念已看穿真相，也清楚方信未经许可撕下照片的理由。“你是想找出和这张照片上的少女样貌相似的女孩，对吧？”

　　顾念的推论正中红心，让方信几近窒息。方信自然一口咬定“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他不觉得能蒙混过关。他完全无法预料接下来的发展。与赵春玲见面时他做梦也没想到，事态竟会演变成今天这样。

　　赵春玲打来电话说有要事相商、询问能否面谈时，方信以为和钱有关。离婚时两人曾充分沟通，财产划分上应该没有不公平之处，赵春玲也同意了。分手后不久，方信被查出另有资产，一百多万的金额也不能说是小数目。方信想，难道赵春玲因某种契机知道了这件事，现在想来抗议？

　　两人约好在咖啡馆见面。许久未见，赵春玲和十年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倒不如说身形更为紧致，皮肤状态也显得很年轻。他指出这一点时，赵春玲说了声“谢谢”，显得非常高兴，表情也柔和起来。

　　两人先各自说了近况。听说赵春玲开了一家餐厅时，方信吃了一惊。他知道赵春玲很能干，但没想到竟是如此强悍。

　　方信也讲述了自己的情况，当他说到有同居女友时，赵春玲问道：“结婚呢？不考虑吗？”
　　方信想了想，说：“还是怀不上。”

　　“她多大了？”

　　“三十八。”

　　“嗯，再不抓紧就难了。”

　　“我也觉得该有个结论了。”

　　“又要分手吗？就像我们那时一样？”

　　“确实，我觉得是该考虑分手了。对方还年轻，还能重新来过，找其他男人的话，没准还有机会生出孩子。”

　　方信之所以和赵春玲离婚，怀不上孩子是一个很大的原因。原本他就是因为想要孩子才结婚的。有些夫妇的二人世界也很幸福美满，但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种类型。赵春玲对此心知肚明，所以最后一次治疗以失败告终后，她没有反对方信关于离婚的提议。

　　不和黄丽丽结婚的原因也一样。方信打算对方一怀上就登记结婚，但黄丽丽一直没能成功。

　　“阿信。”赵春玲语气郑重地开口道。被她这样呼唤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方信心里咯噔一下，只听赵春玲继续说道：“我们没能生出孩子，你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吗？”

　　方信耸了耸肩。“不知道，我觉得应该是吧。你为什么问这个？”

　　赵春玲没有回答，又问：“对方在做不孕治疗吗？”

　　“没有。”方信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做呢？”

　　“我觉得是白费功夫。”

　　这时，赵春玲用力挺直身体，目光却犹豫不定。

　　“怎么了？”方信问道。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对你说。你肯定会非常吃惊，觉得难以置信，但请你不要认为我是在开玩笑或胡说八道。”

　　“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突然，你到底想说什么？”

　　“孩子。我和你的孩子。你肯定在想我们哪有什么孩子，对不对？我也这么想，可是我们有。今年已经十四岁了。”

　　方信疑惑地盯着赵春玲的脸，不明白她的意思。我们的孩子，这是某种比喻吗？他想不出指的是什么。

　　“受精卵，”赵春玲说，“受精卵拿错了。我们的受精卵被植入其他女性体内了。”

　　“啊！”方信惊呼，“什么时候？”

　　“十五年前，在我们做最后一次体外受精的时候。主治医生失误了。”

　　“失误？什么失误？我完全没听说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冷静一点，我会解释的。”

　　据赵春玲说，一位男性客人近几个月频繁光顾，最近向她袒露了令人震惊的故事：对方的妻子在十几年前通过体外受精育有一女，但植入受精卵后没多久，院方便告知他们有可能拿错了受精卵。对方的妻子选择生下孩子，然而随着孩子渐渐长大，拿错受精卵的事实也渐趋明朗。

　　听完赵春玲的讲述，方信一时说不出话来。自己的孩子竟在全然不知的地方诞生、成长，
　　他当然不可能马上相信。“你确定？不会是哪里弄错了吧？”

　　“我已经通过亲子鉴定确认过了。”赵春玲喃喃自语。

　　方信的思绪陷入混乱，这完全令他出乎意料。他对自己有孩子这件事感觉很不真实，但如此荒谬的失误也让他愤怒不已。“这也太荒唐了！”他厉声说道，“对我们这边没做过任何解释，为什么会出这种事？院方说什么了吗？”

　　“说话不要这么大声。”赵春玲皱了皱眉头，“我没联系院方。”

　　“为什么不联系？不抗议怎么行？”

　　“就算我们抗议，也没什么意义了。”

　　“怎么没有？这明明是我们的孩子，却成了别人家的！”

　　“我都说了，那个受精卵原本是准备销毁的。这么说来，这孩子的出生简直是个奇迹。”

　　面对冷静的赵春玲，方信想不出如何反驳，但又难以释怀。“那你打算怎么办？是要领回这个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