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痛》豆浆小包子

28、第 28 章

　　赵春玲恍然大悟般苦笑一声，说道：“这怎么可能由我决定，孩子本人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我完全无法想象她知道真相后会作何反应。我和对方商量后决定优先照顾孩子的感受，绝不强求。如果孩子说不想见面，那也没办法，我们只能耐心等待，直到她愿意见我们；如果孩子说想见面，那我会去见她，无论如何我都想见她。但是，”说到这里，赵春玲停了下来，胸口急剧起伏，像是在调整呼吸，“我才想起在此之前，我还需要和另一个人商量。”

　　方信皱起眉头，撇了撇嘴。“看来，你把我这个前夫忘得一干二净啊。”

　　“与其说忘了，倒不如说是我不愿去想。你迈向新的人生，也可能已经组建新的家庭。我不说，你很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但是不告诉你，我又于心难安，毕竟那孩子也是你的骨肉。如果我有见她的权利，那你也应该有。我不能凭一己独断，剥夺这个孩子与亲生父亲见面的机会。”

　　赵春玲的话令方信为之一震。此前他脑中像蒙着一层雾霭，还有些无法正常运转，如今一切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他感觉能看到自己所处的位置了。方信意识到了一个极为简单纯粹的事实——自己已为人父。

　　“能见面吗？我能去见孩子吗？”方信问。

　　“我不是说了吗，还不知道。”赵春玲答道，“一切都看她本人的意愿，我们只能等。”

　　“那至少告诉我她是谁吧。她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对不起，我不能说。”

　　“为什么？”

　　“我说了你就会去见她，不是吗？我不允许。”

　　“我不会去见她，只是想知道而已。”

　　“那一直不知道不就好了？一旦知道，你就会想去见她，不是吗？你不觉得克制这种欲望很辛苦吗？”

　　方信无法反驳。他能够想象，自己肯定会产生想见孩子的冲动。于是他反问道：“你真的还没和她见面吗？”

　　“没有，只是远远地看到过。”

　　“看到过啊……她比较像谁？”

　　“说起来可能比较像我吧，和我初中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即使听了这话，方信也想象不出女儿的样貌。“你应该有照片吧？给我看看。”

　　赵春玲摇了摇头。“我没有。”

　　“骗人！”

　　赵春玲解锁手机，放到方信面前。“你不相信可以检查，随便查。”

　　方信叹了口气，将手机推回。“如果能见面，你可要通知我啊。”

　　“我就是有这样的打算，所以才来找你。放心，我不会抢先的。我去见她的时候，一定会通知你。”

　　“明白了……”方信低语道。随后他再次注视赵春玲，注视这个十年前还是自己妻子的女人。“我的心情很微妙，没想到我们竟然有一个孩子。”

　　“我觉得就像做梦一样。”

　　“梦？可能真的是梦呢。”

　　素未谋面的女儿的身影模模糊糊地浮现在方信脑中，他想象起一家三口手牵着手的情景来。女儿已经十四岁了，但在他心里仍是一个幼小的女童，脸上还打着马赛克。

　　赵春玲所说的一切在方信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无论在做什么，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思念起于世间某处生活的女儿。每当在街上看到十四五岁的少女时，他都会放任自己去想象，想象女儿究竟长成了什么模样。在家里他也总是心不在焉，要么忘了黄丽丽吩咐的事，要么明知快递要到了还出门，差错接二连三。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最近可有点奇怪啊。”黄丽丽皱着眉问。方信敷衍说是因为操心工作。

　　想见女儿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强烈。他望眼欲穿地等待着赵春玲的消息，好几次想主动打电话过去，但又决定相信赵春玲所说的“我不会抢先的”。想必她也正在煎熬中度日如年。
　　他用手机查过如何领养，发现只凭他一个人的意愿很难完成，但又总是忍不住幻想。

　　出乎意料的是，来了一个叫顾念的刑警，告诉他赵春玲遇害了。

　　方信难以置信。他想起一周前两人再会时的情景。赵春玲所说的事情确实令人震惊，但并无迹象显示她本人被卷入什么纠纷。

　　姓顾的刑警问他最近有没有联系过赵春玲。他认为拙劣的隐瞒只会雪上加霜，所以老实交代了自己与赵春玲曾在咖啡店会面，但是关于见面的目的，他不能说实话。既然没有接到赵春玲的联络，说明那家人还没有把真相告诉女儿。就算是为了查案，他也不想让对方为此遭受警方骚扰。

　　方信解释说他与赵春玲只是单纯报告近况，叫顾念的刑警好像不太相信，但他仍一口咬定。
　　他关心案子的进展，但更想知道女儿的消息。女儿现在如何？是否已经知道真相？赵春玲死了，他再也无法了解对方的任何信息。

　　方信苦思冥想，终于想到可以联系赵春玲的双亲。他知道两位老人住在都江堰。当时并非因为外遇而和赵春玲离婚，因此他自觉不会受到冷遇，便试着打了个电话。

　　前岳母的反应如他所料，她相信方信打电话来是因为担心老人处理赵春玲的身后事有困难，并表达了谢意。

　　“包括房子和店铺的处理，后续的一切都可以交给我。”

　　面对方信的提议，前岳母用盼来了救星似的语调连声称谢。

　　事不宜迟，方信立刻赶赴都江堰会见赵春玲的双亲。两位老人比上次见到时更显消瘦和衰老，因赵春玲的死完全丧失了活力。经过商议，他们就财产处理和歇业事宜办理了必要的委托手续。

　　方信想得到赵春玲餐厅的顾客信息，其中应该有那个养育自己女儿的人。不料，警方口风极严。他提出暂时只需要手机里的信息，但警方仍以案件尚未告破为由拒绝了。

　　无奈之下，方信只好凭记忆走访赵春玲经常出入的店和亲朋好友的家，然而毕竟时隔十年，他没能找到任何了解赵春玲近况的人。

　　方信想知道赵春玲最近频繁出入的地方，他们的女儿很有可能出现。从赵春玲老家偷来的照片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他有信心认出女儿。

　　没想到的是，黄丽丽被逮捕了。这简直犹如噩梦一般，方信只觉得是哪里弄错了。他确实对黄丽丽提起过赵春玲餐厅，但也仅此而已。她有什么理由杀害赵春玲？方信认为警方马上就会明白抓错了人，然后释放黄丽丽。

　　可事态朝着预想之外的方向发展。黄丽丽竟在接受警方问话时自首。

　　为什么会这样？方信拼命思索，能想到的原因只有那个孩子。可能黄丽丽和赵春玲聊起孩子时发生了冲突。

　　只是，在刑警转述的内容中，方信注意到，黄丽丽只说以为赵春玲会夺走他才刺杀了赵春玲，刑警完全没有提及拿错受精卵的事。

　　要么是黄丽丽不知道孩子的事，杀人动机与孩子无关，要么是她知道但没有说。方信内心迷惘，辨不清何为真相。

　　应不应该把原委告知警方呢？

　　不行！方信即刻做出判断。一旦事态发酵，上了新闻，可能会毁掉素未谋面的女儿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