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痛》豆浆小包子

18、第 18 章

　　星期日一大早，顾念和许朗一起赶赴方信的住处。黄丽丽一直不回家，也联系不上，方信自然会感到不安。警方不想造成不必要的担心，已于昨天告知方信拘留黄丽丽一事，但没有说具体的拘留理由。

　　顾念等人上门时，方信双眼充血，脸上泛出油光。他大概彻夜未眠，郁闷地度过了一个晚上。

　　顾念说希望他也一起去警察局，方信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倒不如说是他自己想去。“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懂，为什么丽丽会被……请你告诉我。”

　　顾念感到有些过意不去，但只说到了那边再讲。

　　方信说他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顾念其实也有同感。昨天白天听许朗说黄丽丽已自首后，他立刻回到专案组，但没有人知道详情，直到项国强审讯完黄丽丽，拿到供述词后他才大致了解了情况。

　　真相出乎意料，令顾念大为震惊。

　　黄丽丽为什么会突然供认罪行？据项国强说，他并没有特别逼问，只是询问黄丽丽的不在场证明而已。他问黄丽丽，上一次顾念等人登门拜访过后，她和方信有过什么样的交流，她回答说“我告诉他警察向我打听他的不在场证明”。

　　这句话引起了项国强的怀疑。

　　“通常调查员询问某人的不在场证明时，会避免过于直白的表达，尽可能让对方察觉不出意图，但黄丽丽用了‘不在场证明’这个词。仅仅从方信那里听说有案子，就能意识到是在问不在场证明吗？于是我试探着问了一句：警方打听你丈夫的不在场证明，你应该很不高兴吧？结果她回答说感到困惑。这说明当时她就意识到警方在确认不在场证明。询问她的人应该是许朗，难道许朗问得那么直接吗？于是我假装要接电话，暂时离开了座位，向许朗确认。据许朗说，他确认过方信的行动，但一直很注意措辞，避免黄丽丽察觉警方在确认特定时间点的不在场证明。”

　　项国强相信许朗，因此不能当场断定黄丽丽与此案无关。于是他故意说了一些赵春玲的信息和方信的奇怪举动，观察对方的反应。

　　最后，当被问到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时，黄丽丽突然这样回答：“那天的那个时间，我就在春熙路的赵春玲餐厅。”

　　“有一瞬间，我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项国强没有说谎，当时他一脸愕然。

　　接着，黄丽丽说道：“是我用刀刺死了赵春玲。”

　　她的眼睛渐渐发红，泪水夺眶而出。项国强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就是凶手，她正在供述自己的罪行。这在项国强漫长的刑警生涯中还是头一回碰上。

　　许朗说他不愧是老练的刑警，项国强却一脸严肃地否认道：“没这回事。我只是问了一下不在场证明。她要想糊弄过去的话，怎么说都可以，只要回答一个人在家就行。她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不愿逃脱罪责。她早晚都会来自首，只是下定决心的时候，我正好在场罢了。”

　　但诱使对方下定决心的不正是项国强吗？听顾念这么一说，项国强的反应是“这就不清楚了”，进而补充道：“如果有人说这个案子背后还有隐情，我是不会感到吃惊的。”

　　顾念也有同感。黄丽丽的供述颇具说服力，前后也没有大的矛盾，但未能完全消除他之前在侦查过程中生出的异样感。

　　抵达警察局后，顾念带方信进入专案组的接待室。考虑到人太多会让方信变得畏畏缩缩，参与问话的只有顾念和项国强两个人。与方信隔桌相对而坐的是顾念。

　　“我先说一下现在的情况。”顾念率先开口，“昨天黄丽丽认罪，承认自己杀害了赵春玲女士。供述内容可信度较高，所以当晚批捕。嫌疑人潜逃的可能性很小，但也有一时冲动自杀的可能，目前拘留在局内。”

　　方信双目圆睁，嘴巴如同求饵的鲤鱼般一张一合，吃惊得说不出话来。“怎么可能……”这是他吐出的第一句话，“丽丽为什么要那么做……她……应该连赵春玲的面都没见过……”他气息紊乱。

　　“她本人说是她做的。”

　　“我不相信！”方信猛地摇头，双手撑在桌面上向顾念探出身子，“动机是什么？黄丽丽怎么说的？”

　　“你觉得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才会问你！请告诉我，黄丽丽是怎么说的？”

　　“方信，”项国强在一旁插话，“请你先坐下。顾念警官会按顺序讲给你听。”

　　这低沉的声音仿佛具有镇静效用，方信半张着嘴坐了下来。

　　“嫌疑人黄丽丽与被害人之间没有任何直接联系。”顾念缓缓开口，“方信，你是唯一的中间人，不过你也很久没见过你的前妻赵春玲了，这次是时隔十年之久的再会。上次我问你见面时你们谈了些什么，你说只是单纯的近况报告。事实果真如此吗？”

　　方信的身子猛地往后一仰，像是在做扩胸运动。“是真的，我没说谎。赵春玲问我现在的情况，我就如实回答了。她说她在经营一家餐厅。仅此而已。”

　　“只为这个，就约早在十年前离婚的前夫出来？”

　　“你怀疑我也没办法，就是只说了这些。我真的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怀疑。”

　　“因为嫌疑人说，你和前妻见面后，举止变得很奇怪。”

　　听了顾念的话，方信的脸颊突然一颤。“黄丽丽是这么说的？”

　　“她说你经常心不在焉，话说到一半就走神，所以她很不安，想知道赵春玲对你说了什么。”

　　方信的视线开始游离。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又像是因毫无头绪而感到迷茫。

　　“方信，你能不能说实话？”顾念说，“赵春玲找你到底有什么事？”

　　方信舔了下嘴唇，用试探性的目光看向顾念。“难道黄丽丽以为赵春玲想和我复合，所以杀了她？”

　　顾念的嘴角微微下垂。“是我在提问。”

　　“是不是这样？她怕我被抢走，直接找赵春玲谈判，结果一时冲动把她杀了，是不是？”

　　顾念侧过头，与项国强对视一眼，再次转向方信。“果真如此的话，你是不是就可以理解了？”

　　方信闭上眼睛，双手抱头喃喃自语：“这算什么事啊……”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良久无言，即使顾念唤他的名字也没有反应。

　　过了一会儿，方信脱力似的将双手摊在腿上，睁开眼睛看着顾念。“能否让我见黄丽丽一面？我想和她单独聊几句。”

　　“这可不行。”顾念当即答道，“如果有什么要转达或询问的，请告诉我们，我们会处理。”

　　“我知道了。”方信的表情很痛苦，他皱紧眉头，抓了抓前额。

　　“你想对黄丽丽说什么？”项国强问。

　　“这是误会。”

　　“什么误会？”顾念问。

　　“赵春玲从没说过要和我复合，她只是提议我们共同经营。”

　　“共同经营？”

　　“她希望扩大餐厅的规模，问我能不能帮忙。其他人靠不上，所以她才来找我。”

　　方信意外的供述令顾念大为困惑，他再次与项国强对视。

　　“那你是如何回应的？”项国强问。

　　“我说请容我考虑一下。如果店里生意不错，这主意倒也不坏。”

　　“在哪儿？”项国强步步紧逼。

　　“什么在哪儿？”

　　“开店的地方，要扩大规模就得有新的场地。”

　　“在现在这家店附近。她说过几个备选，但具体地址我没问。”

　　项国强朝顾念转过脸，微微歪了一下头，表情像是在说“可疑但难辨真伪”。

　　顾念盯着方信问道：“这件事你上次为什么不说？”

　　“对不起。”方信缩了缩脖子，“这件事我瞒着黄丽丽，所以我想如果她从警察那里知道就糟了。真是的，就算是这样，她也没道理这么怀疑。赵春玲找我复合？这怎么可能……黄丽丽在想什么……”方信咧着嘴，身体不安地扭动着。

　　“方信，”项国强适时插话，“我还要再询问一件事。”

　　方信抬头看着项国强，显得疲惫不堪。“什么事？”

　　“昨天白天你出门了，对吧？你对黄丽丽说，你要去渔具店逛逛。”

　　“怎么了？”方信脸上划过一丝戒备，没能逃过顾念的眼睛。

　　“你在渔具店买了什么？”

　　“不……我也不是奔着买什么去的，只是看看而已。昨天我什么也没买。怎么了？这和案子有关吗？”

　　“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只是很在意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要撒谎。”项国强慢条斯理地说， “昨天你并没有去渔具店，前往的是位于天府广场的一栋公寓。你到底去拜访谁了？方便的话能否告诉我们？”

　　话音刚落，方信的目光便游移不定起来。“你们在……跟踪我？”

　　“难道你有什么秘密，害怕被跟踪？”

　　方信无法作答。他紧闭双唇，眉间的皱纹更深了。

　　这几天警方一直在监视方信的行动。根据报告，他离开公司后不会马上回家，必会中途去往某处，餐馆居多，有时也去民宅。警方不知道方信在干什么，但如果让他发现自己正在被监视会很麻烦，所以一直没派人去各处上门调查。

　　方信的嘴唇微微一动，吐出了赵春玲的名字。“这是处理赵春玲身后事的一个环节，我需要见各种各样的人。”

　　“见到后谈了些什么？”

　　“就算人已经死了，我也不能侵犯赵春玲的个人隐私，请谅解。”方信深深地低下了头。 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嘴里咕哝着什么。毫无起伏的声音飘荡在沉闷的空气中，旋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