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痛》豆浆小包子

17、第 17 章

　　六年前，我第一次见到方信。当时我在成都一家叫“帝豪”的KTV上班，因为光靠白天的工作很难维持我的开销。

　　我们很快熟识，开始交往。不久，他说想搬去宽敞一点的地方，问我要不要一起生活，并希望我辞掉晚上的工作。我本来就想早点辞掉推销酒的工作，便忙不迭地答应了，这样日子可以好过些。我很期待他会和我结婚，但离过婚的他说已经不考虑再婚了。于是，我也改变了想法，随时分手也许对我们都好。再说，最近“事实婚姻”这种说法也很普遍了。

　　我们同居五年，没人提过分手，也没有像普通夫妻那样出现倦怠期。按我的理解，也许是因为我们没有正式登记结婚。我不知道方信的真实想法，但也没什么不满，只求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下去就好。

　　可是，最近有件事让我很在意。一天吃晚饭的时候，方信接了个电话，看上去神情有些奇怪。我问他怎么了，他犹豫了一下，告诉我是前妻打来的，对方说是有话想说，希望能约他面谈。

　　我问他会是什么事，他说可能与钱有关。他们当年离婚时在财产划分上没起什么纠纷，但后来方信被判明还有其他资产。他说可能是对方发现了，想来抗议。

　　一周前，方信和前妻见面。我问他聊了什么，结果他说只是单纯的近况报告，没什么重要的事。

　　他说前妻在春熙路开了一家餐厅，叫玲的餐厅。那时，我才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赵春玲。方信说，她可能是想炫耀自己能一个人生活得很好吧。就为了这个约前夫出来，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我不懂离婚女人的心理，当时也接受了这个说法。

　　只是后来我开始在意起方信的表现。他精神恍惚的次数明显多了，和我说话也会心不在焉。有时回过神来，他会打开手机拼命搜索，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遮遮掩掩。

　　我真的太在意了。一天晚上，我趁方信睡着时偷看了他的手机，密码我以前就知道，结果发现了一条他写到一半的微信，是给赵春玲的。大意是他还没整理好思路，希望能再给他一点时间，还写道“我需要和同居女友商量一下”。我心里受到了巨大冲击，感觉这是件大事。

　　很快我联想到，莫非赵春玲在逼他复婚？我回忆起方信在两人见面后的表现，感到十分不安。方信是在犹豫。如果心意已决，他会当场拒绝。他没这么做，肯定是因为他觉得复婚也不错。这么一来，他就必须和我分手。每次看到他陷入沉思的侧脸，我都觉得他马上就要和我提分手，心里紧张得不行。

　　最终，我下定决心去见赵春玲一面。当面听听她的真心话，是最快的解决方式。

　　我在网上很快查到了玲的餐厅。网站上写着那家店晚上十点半结束营业，于是我决定在那个时间去拜访。

　　我到了店门口，看见入口的门开着，但已经挂上了结束营业的牌子。店里有个穿制服的女人正在收拾东西。我说了声“打扰了”，她停下手，笑盈盈地走了过来，然后深表歉意似的说：“今天已经打烊了。”

　　她是个美丽的女人，脸部线条丰盈适度，皮肤保养得很好，怎么看也不像五十岁上下。我开始焦虑了。说实话，见面前我自信至少容貌不会比她差。我比她足足年轻了十几岁，怎么可能输给方信的前妻？可我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还完好地保持着成熟女子的风韵。这样的女人提复婚，我觉得方信会动心也很正常。

　　听我表明了身份和意图，赵春玲睁大了眼睛，似乎很惊讶，有那么一瞬间脸上没了笑容，但表情马上又柔和起来。她缓缓点头，用十分从容的语气说：“承蒙光临，能见到你我感到有点惊讶。”

　　她关上店门，把我引到餐桌前，问我喜欢咖啡还是红茶。我心想都这种时候了还管什么饮料啊，但还是回答说红茶就好。她又问我大吉岭是否可以。红茶种类什么的，我完全不懂，所以就请她随意。

　　等待赵春玲泡红茶的时候，我打量了一下店内。小店整洁雅致，有一种能让顾客静下心来的氛围。离婚后，她自己一个人竟然能开起这样的餐厅，我深感佩服。如果换成我，恐怕连类似的想法都不会有。

　　既然她这么精力充沛，今后也可以一个人生活啊，为什么要来向已经分手的前夫示好呢？我那种混杂着忌妒和焦躁的情绪，好像一点一点地冒了头。

　　我正这么想着，赵春玲问我喜不喜欢西瓜。我摆手说不用了。我可不是为了吃西瓜来的，而且紧张到完全没有食欲。倒是她右手拿着的东西把我吓了一跳。那是一把长刀。得知这是用来切西瓜的，我才松了口气。

　　赵春玲把茶杯放在托盘上，朝桌子这边走过来。不知何时她已经脱掉了制服外套。她讲了些大吉岭茶的知识，但我一句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只想着该怎么切入正题。

　　赵春玲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问我为什么来找她。

　　我告诉她，方信见过她之后变得很奇怪，并请求她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把方信约出来，见面时说了些什么。

　　赵春玲得知方信什么也没告诉我，就表示她也不能说，说他可能是在寻找合适的时机，到时自然会告诉我。

　　赵春玲的口气让我觉得别扭，就像在说自己的男友似的。

　　然后，我说了一大堆话。我告诉她：你已经不是他的妻子，你们只是前任夫妻而已；我们还没登记结婚，但他现在的妻子是我；你们两人之间还有秘密，他又不肯告诉我，这个实在太奇怪了，我完全无法接受。

　　赵春玲原本和善的表情突然阴沉下来，看这反应，或许是我的话里有什么刺激到了她。

　　她对我说，不要小看前任夫妻，我和方信不过同居五年，而他们曾同甘共苦，个中缘分非旁人所能理解或轻易评判。接着她叫我不要浪费时间了，让我回去。说着她站起来，朝我背过身去。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自发地动了起来。回过神时，我已经站在赵春玲的正后方，手里握着一样东西，过了一会儿我才意识到是刀柄。我完全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拿起来的，而长刀已经深深地刺进了赵春玲的后背。

　　赵春玲没有发出惨叫，径直向前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