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痛》豆浆小包子

13、第 13 章

　　韩伟达本想在上午结束工作，不料多费了些时间，不得不省去午饭。好不容易完成下午的第一项工作时已是四点，这个时间点有些尴尬，他还是走进了常去的一家餐厅。

　　他点的炒饭刚端上桌，口袋中就传出收到微信的提示音。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以前公司的同事发来的。

　　好久不见，一切还好么？我离退休还有一年，在混日子，能多赖一天是一天（笑）。之所以给你发消息，是因为警察来公司了，是一个叫顾念的刑警。他正在多方调查你的情况，我也被叫去，单独接受了询问。他说“有一家店发生了案子，所以我正在尽可能地收集所有常客的信息。韩伟达是其中一人，但并非嫌疑人”。他没有再具体解释。我觉得没有必要隐瞒，所以把自己知道的都照实说了，包括你的为人和近况等。对方还问我你有没有正在交往的女人，我回答说不知道。对方保证消息绝对不会外传，应该不会给你添麻烦，但我想还是先和你打个招呼。过些日子咱们聚聚吧！

　　韩伟达往嘴里送着炒饭，浏览着消息，叹了一口气。

　　已经有好几个人因同样的事联系他了，包括和他同时进入公司的男同事、学生时代的好友等。韩伟达和这些人交情颇深，现在仍时不时互相联系。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告诉韩伟达有刑警来调查。肯定有更多的人接受过类似问话，现在就职的公司里应该也有，没人来通知他大概是因为平日不太来往。这些人没准还在心里想，那个叫韩伟达的退休后再就业的老头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啊。

　　联系韩伟达的朋友们都提到了同一件事，即他们都被询问韩伟达是否正在和女□□往。他们答说不知道。那是自然，因为韩伟达还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赵春玲。

　　那个叫顾念的警察恐怕已经开始怀疑他和赵春玲的关系了。只要询问赵春玲餐厅的常客，自然会得到佐证，当然他们应该会加上一句免责声明——说到底只是个人猜测而已。

　　顾念一定会认为韩伟达和赵春玲是情侣。一人的妻子已经去世，另一人早在十多年前就离婚了，两人都是单身，为何要对周围的人遮遮掩掩，甚至瞒着店里的常客？恋人遇害，按理说应当向警方说明两人的关系、积极协助调查，然而韩伟达没有这么做，一定是出于某种隐情。

　　顾念不可能无视这隐情与案件的关联，在查出确凿证据、厘清两人的关系之前，他绝不会放缓脚步。

　　到底该怎么办？

　　韩伟达食不知味地吃完炒饭，把勺子搁在空盘上，正要准备扫码，突然看到立在吧台上的一张奶茶的照片。他最近没喝过饮料，于是叫来店员，点了一份。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过照片。赵春玲餐厅的菜单里也有奶茶。韩伟达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进店的那天——

　　见到赵春玲的第一眼，韩伟达的心骤然狂跳。她看起来不像这个年纪的人，散发出的气场令韩伟达有些恍惚。他确信这就是命运，他终于见到了命中注定的人。

　　韩伟达将吸管插进加有奶盖的奶茶中，密切关注着赵春玲的一举一动，或许“无法挪开视线”才是准确的说法。

　　从那天开始，韩伟达一有空就去赵春玲餐厅。这家店八成以上的顾客是女性，年过六旬的男性顾客无疑十分引人注目。不久，赵春玲便主动来和他搭话了。从“你喜欢轻食吗”“比较喜欢吃什么口味”开始，渐渐过渡到更深入的个人情况：你住在附近吗？还在工作吗？
　　两人有来有往，也方便韩伟达打听赵春玲的个人情况。他问赵春玲偏好的食物和生活方式，得知她喜欢韩国料理和烧酒，会在固定休息日的前一天打开DVD机看几部老电影，直到深夜。

　　去得多了，韩伟达逐渐掌握了赵春玲餐厅的忙闲时段，于是尽可能拣店内空荡荡的时候去。其他顾客不在时，他能和赵春玲好好说上话。不久，韩伟达隐隐感到赵春玲也对自己心生好感。说起来，要是讨厌这个顾客，又怎么会特地坐下来和他聊天呢？

　　赵春玲是一个体贴入微的聪明女人，这一点也可以说是餐厅最大的卖点。同时，她身上有一股韧劲。即便顾客千人千面，有时还会无理取闹，她也绝不会惊慌失措，总能顺利摆脱困境。

　　韩伟达曾问她为什么要开餐厅，赵春玲的回答是“想与人相遇”。

　　“没有人能够独自生活。与很多人不期而遇，人生才会丰富多彩。只是，有一种重要的相遇，我不得不放弃。”

　　赵春玲说，那就是孩子。

　　“看到小腹隆起的女人，我感到由衷羡慕。我会想，啊，几个月后她将迎来一次美妙的相遇。”

　　听到这些话的瞬间，韩伟达的脑中萌生了一个幻想，这幻想渐渐膨胀开来：如果这个女人能成为美好的母亲……她应该能给予美好某种自己所没有的东西。

　　这时，奶茶送了过来。他用手碰了碰，还热得很。就在他正要送到嘴边时，手机屏幕上显示有来电。韩伟达不由得一惊。那是吴红梅老家的号码。他起身接通电话，压低声音说道： “喂，我是韩伟达。”

　　“韩伟达吗？我是红梅妈妈。”是岳母的声音，“现在方便吗？”

　　“方便。真是好久没联系了。”韩伟达将手机贴近耳朵，快步走出了餐厅，“有什么事吗？”

　　“今天成都的警察上门来了。”

　　韩伟达呼吸一滞，努力控制着语气，不想暴露内心的慌乱。“然后呢？”

　　“我也弄不清楚对方的来意，说是为了查案，问了我很多你的情况。我问查什么案，对方说不能透露。”

　　“对方问了些什么？”

　　“什么都问……当年的地震、吴红梅在世时和现在的状况、你和美好的日常生活，最后竟然还问我你有没有再婚的打算。我回答说，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听了岳母的话，韩伟达心情沉重。顾念果然想彻查到底。

　　“对了，韩伟达，我能不能问你件事？”岳母的语气听上去有些谨慎。

　　“什么事？”

　　“我听刑警说，最近你们父女没在一起吃过饭，这是真的吗？刑警说，你在外面吃饭，美好好像是自己解决的。你别告诉我真是这样啊。”

　　韩伟达无法作答，咽了口唾沫。“这个……”他斟酌着措辞，下意识地将视线透过玻璃门投向店内，定格在吧台上那奶茶上。

　　奶茶大概已经凉了。韩伟达的思绪开始飘忽。